第2章
“喂,張經理嗎?我是林皓。”
“我就是想跟您確認一下,我的Offer沒問題吧?”
電話那頭的張經理聲音很客氣。
“林皓同學啊,恭喜你,你的Offer當然沒問題,我們非常期待你的加入。”
林皓長舒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了囂張的笑容。
他把手機衝著我,像在炫耀戰利品。
“聽到了嗎?廢物!”
“我的Offer好好的!你個騙子!神經病!”
大媽也回過神來,衝上來就要撕我的嘴。
“你個小賤人!
敢咒我兒子!我打S你!”
安全員急忙攔住她。
然而,電話那頭的張經理似乎聽到了這邊的動靜,疑惑地問。
“林皓同學,你那邊怎麼了?怎麼聽到有人在說‘林總’?”
林皓下意識地回答:“沒什麼,就是一個女瘋子,冒充我們公司高管,還說要撤銷我的Offer,笑S人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張經理的聲音驟然變得無比嚴肅和驚恐。
“林皓!你說的那個‘女瘋子’,她叫什麼名字?”
“叫林夕啊,怎麼了?”
林皓不耐煩地說。
“林……林夕?
”
張經理的聲音都在發抖,“她現在是不是在你旁邊?”
“是啊,這個……”林皓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張經理聲嘶力竭的吼聲打斷。
“林皓!你他媽是不是想S啊!”
“你知道林夕是誰嗎?她是‘北極星’項目的總負責人!是你的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
“公司剛下發了郵件,她全票當選了集團最年輕的技術副總裁!”
“你敢罵她是女瘋子?你敢說她有傳染病?”
“你完蛋了!我告訴你,你徹底完蛋了!”
張經理的吼聲如同驚雷,
通過免提,炸響在整個車廂。
所有人都驚呆了。
剛才還幸災樂禍、群情激奮的乘客們,此刻仿佛集體被按下了暫停鍵,臉上的表情僵在原處,一個個張大了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列車員和安全員的臉色,從嚴肅驟然轉為驚駭,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而林皓,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那囂張的笑容直接凝固成了慘白的面具。
他瞳孔驟然緊縮,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手機從他汗湿的手中滑落,“啪”的一聲脆響,摔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一股熱流從他腿間失控地滑下,褲襠迅速湿了一片。
“不……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我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現在,你還覺得我配提‘北極星’的名字嗎?”
“現在,你還覺得,我撤銷不了你的Offer嗎?”
我的手機適時響起。
是張經理打來的。
我接通,依舊開了免提。
“林總!林總對不起!我不知道是您!我……”
“不用道歉。”
我打斷他,“你現在需要做兩件事。”
下達指令的瞬間,沒有狂喜,隻有抽幹力氣般的疲憊。
“第一,立刻、馬上,以公司名義,給林皓下發正式的Offer撤銷通知,
附帶說明,他已被列入全行業招聘黑名單。”
“第二,給我訂一張最近一班返程的機票,我現在不想回家了。”
“是!是!我馬上去辦!”
張經理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掛掉電話,看向已經面如S灰的林皓。
“你不是讓我跪在過道裡滾蛋嗎?”
“現在,輪到你了。”
林皓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HR發來的正式郵件。
白紙黑字,措辭嚴厲。
Offer撤銷,永不錄用,行業內通報。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碎了他所有的驕傲和未來。
他癱軟在地,眼神空洞,
嘴裡喃喃自語。
“完了……全完了……”
大媽撲了上來,抱著他的腿大哭。
“兒子!我的兒子啊!”
大伯指著我,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張囂張跋扈的臉,此刻隻剩下恐懼和悔恨。
車廂裡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之前對我喊打喊S的乘客們,現在都低著頭,不敢看我。
那個勸我“發揚風格”的大爺,悄悄地把臉轉向了窗外。
安全員和列車員的臉色變得比之前更難看。
他們走到我面前,
“林總,對不起!”
“是我們工作失職,
沒有調查清楚事實,給您造成了極大的困擾。”
“我們向您深刻檢討!”
我看著他們,面無波瀾。
“道歉就不必了。”
“我隻希望你們記住,你們的職責是不是向輿論和所謂的‘權威’妥協。”
“今天是我,如果換成一個沒有能力自證清白的普通人呢?她是不是就要被你們冤枉,被逼著跳 下這趟列車?”
兩人羞愧地低下頭,冷汗直流。
“是,是,您教訓的是,我們一定吸取教訓。”
我不再理會他們,目光轉向癱在地上的林皓一家。
“現在,
可以把我的座位還給我了嗎?”
大伯大媽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把林皓從地上拖起來,連滾帶爬地回到了他們自己的座位。
過道瞬間清淨了。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世界終於安靜了。
高鐵到站。
我沒有回家,直接去了機場,飛回了公司所在的城市。
但這件事,並沒有就此結束。
兩天後,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語氣焦急得前所未有。
“夕夕,你快看看村裡的微信群!”
我點開群聊,幾百條未讀信息彈了出來。
鋪天蓋地的,都是對我家的辱罵和指責。
“林家的女兒也太惡毒了!仗著自己有點權,就把親戚往S裡整!”
“就是啊,
林皓多好的孩子,省狀元,前途無量,就這麼被她毀了!”
“聽說林皓回家後就病倒了,飯都吃不下,真是可憐。”
“林夕就是嫉妒!看不得親戚比她好!”
這些言論的發布者,很多都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叔叔阿姨。
而始作俑者,正是大伯一家。
他們在群裡發了林皓躺在床上打點滴的照片,配上聲淚俱下的文字,把自己塑造成了被強權欺壓的弱者。
他們顛倒黑白,把我描述成一個心腸歹毒、濫用職權的惡人。
很快,我爸媽出門買菜,都會被人指指點點。
老兩口一輩子老實本分,哪裡受過這種委屈。
我爸在電話裡嘆氣:“夕夕,要不……你跟大伯他們道個歉,
把林皓的工作……”
“爸。”
我打斷他,“這件事,我沒錯。”
“錯的是他們。”
“輿論可以被操控,但事實不會。”
掛了電話,我打開了電腦。
既然他們想玩輿論戰,那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我把高鐵上錄下的那段音頻,從頭到尾,一個字不差地轉成了文字。
包括林皓讓我“跪著滾蛋”的威脅。
包括大媽汙蔑我有“傳染病”的叫囂。
包括他們一家人所有的醜惡嘴臉。
然後,我把這段文字,
連同HR發給林皓的正式郵件截圖,一起發到了村裡的微信群。
最後,我附上了一句話。
“各位鄉親,誰是誰非,請大家自己判斷。另外,對於惡意造謠和誹謗,我已經委託律師取證,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群裡瞬間安靜了。
幾分鍾後,炸了。
“我靠!原來真相是這樣!”
“這個林皓也太不是東西了!還狀元呢,人品這麼差!”
“還有他爸媽,簡直是無賴!居然造謠人家有傳染病,太惡毒了!”
“活該!這種人就該被社會毒打!”
輿論瞬間反轉。
之前還在為林皓鳴不平的鄉親們,
此刻都調轉槍口,開始痛罵大伯一家。
大伯氣急敗壞地在群裡@我。
“林夕!你這個毒婦!你把錄音發出來是什麼意思?”
“你想讓我們家在村裡抬不起頭嗎?”
我沒有回復。
因為我知道,他很快就沒空在群裡叫囂了。
林皓不甘心就此失敗。
他做了一件更蠢的事。
他通過各種渠道,找到了我們公司CEO的私人郵箱,寫了一封長達數千字的“血淚控訴信”。
信裡,他把自己描繪成一個才華橫溢、卻被上司惡意打壓的悲情天才。
把我,則描繪成一個嫉妒賢能、濫用職權、私生活混亂的瘋女人。
為了增加可信度,
他還附上了一張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我參加公司派對的照片。
照片角度刁鑽,燈光昏暗,看起來就像我跟一個男同事舉止親密。
他以為,這樣就能扳倒我。
他太天真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CEO的秘書叫到了辦公室。
CEO是個五十多歲的美國人,平時不苟言笑。
他把一份打印出來的郵件推到我面前。
正是林皓的傑作。
“Lin,這個叫LinHao的人,你認識?”
“認識。”
我平靜地回答,“一個被我撤銷了Offer的新人。”
CEO點點頭,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說你濫用職權,
對他進行職場霸凌,還附上了這張照片。”
他指了指那張被刻意醜化的照片。
我心裡咯噔一下。
CEO看著我,突然笑了。
“Lin,你知道我們公司去年花了多少錢,來更新我們的《反職場騷擾與反誣告條例》嗎?”
我一愣。
“一百萬美元。”
CEO伸出一根手指,“而這份條例的最終修訂版,正是由你親手敲定的。”
他拿起那封信,扔進了碎紙機。
“這個年輕人,試圖用我們公司的規則來攻擊制定規則的人。”
“他不僅蠢,而且壞。”
“我已經讓法務部給他發了律師函,
他將為自己的誣告行為,付出沉重的代價。”
“另外,”CEO看著我,目光中透出贊許,“恭喜你,Lin。董事會一致通過了你的副總裁任命。從今天起,你不用再為這種小事煩心了。”
我走出CEO辦公室,感覺像做了一場夢。
林皓的最後一搏,不僅沒有傷到我分毫,反而成了我晉升的催化劑。
他還把自己送上了被告席。
真是求錘得錘。
我以為,這件事到此就該畫上句號了。
但我低估了人性之惡。
大伯一家在村裡徹底成了過街老鼠。
林皓收到了我們公司法務部的律師函,面臨巨額索賠。
走投無路之下,他們想到了最後一招,也是最無賴的一招。
“撒潑”。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們一家人正準備吃年夜飯。
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大媽披頭散發地衝了進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沒天理啊!逼S人了啊!”
“林家出了個惡毒的女兒,要把我們全家往S路上逼啊!”
她一邊哭,一邊用手捶打著地面,發出砰砰的響聲。
大伯和林皓跟在她身後,一個臉色鐵青,一個眼神怨毒。
我爸媽都驚呆了。
“大嫂,你這是幹什麼?有話好好說。”
我媽上前去扶她。
大媽一把推開我媽。
“別碰我!
你們一家都是蛇蠍心腸!”
“今天你們要是不讓林夕把林皓的工作恢復了,再賠償我們一百萬精神損失費,我就S在你們家門口!”
鄰居們聽到動靜,都圍了過來看熱鬧。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說不出話。
我媽急得直掉眼淚。
好好的一個年,被他們攪得烏煙瘴氣。
我放下筷子,走到大媽面前。
“大媽,你確定要這麼做?”
“廢話!林夕,我告訴你,今天你不答應,這事沒完!”
她惡狠狠地看著我。
“好。”
我點點頭,轉身回了房間。
大媽以為我怕了,
臉上是得意的神色。
“算你識相!”
幾秒鍾後,我拿著一份文件走了出來。
我把文件遞到她面前。
“大媽,這是我請律師擬的訴訟狀。”
“你在高鐵上公然造謠我患有傳染病,嚴重侵犯我的名譽權,並對公共安全造成威脅,這屬於誹謗罪。”
“你現在帶人闖入我家,尋釁滋事,大鬧不休,這屬於非法侵入住宅罪和尋釁滋事罪。”
“根據法律,數罪並罰,你至少要在裡面待三年。”
我頓了頓,看著她瞬間僵硬的臉。
“這裡有兩份文件,一份是訴訟狀,一份是諒解協議。”
“如果你現在帶著你的人離開,
並且保證以後不再騷擾我們一家,我就在諒解協議上籤字。”
“如果你選擇繼續鬧下去,那我現在就報警,這份訴訟狀會立刻遞交到法院。”
“高鐵上的監控錄像,我們家門口的監控錄像,還有這麼多鄰居作證,你覺得,你有多大勝算?”
我把文件輕輕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給你三分鍾時間考慮。”
“是體面地走出去,還是等著警 察來把你銬走,你自己選。”
大媽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緊盯著地上的文件,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大伯和林皓也慌了。
他們可以撒潑,可以耍賴,但他們怕法律。
三分鍾,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周圍的鄰居大氣都不敢出。
最終,大媽顫抖著從地上爬起來,抓起大伯和林皓的胳膊。
“走……我們走……”
她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一家人灰溜溜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屋子裡,終於恢復了平靜。
那場鬧劇之後,大伯一家徹底消停了。
林皓的官司敗訴,不僅要賠償公司的名譽損失,還留下了案底。
他的“省狀元”光環徹底破碎,成了十裡八鄉最大的笑話。
聽說他後來找了個小縣城的電子廠上班,每天在刺鼻的焊錫味中,重復著上萬次枯燥的流水線作業。
曾經那雙意氣風發的手,現在布滿了細小的傷口和老繭。
那個把“分分鍾幾百萬上下”掛在嘴邊的省狀元,如今為了幾塊錢的加班費,麻木地熬著一個個通宵,再也不提什麼百萬年薪。
大伯大媽也像是老了十歲,整天待在家裡,門都不出。
我們兩家的關系,算是徹底斷了。
這個年,雖然開頭有些波折,但結局卻格外舒心。
吃完年夜飯,我爸把我叫到書房。
他給我倒了杯茶,沉默了很久。
“夕夕,是爸沒用。”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以前,我總教你,凡事要忍讓,要以和為貴。”
“看到你大伯他們欺負你,我心裡難受,卻隻會讓你退一步。”
“現在我才明白,有些退讓,換不來海闊天空,隻會換來得寸進尺。”
我看著父親斑白的鬢角,心裡一酸。
“爸,這不怪你。”
“你和媽都是老實人,你們教我的是與人為善,這沒有錯。”
“隻是這個世界太復雜了,有些人,不配得到善良。”
我爸點點頭,眼眶有些紅。
“是啊,你長大了,比爸有本事,也比爸看得明白。”
“以後,你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爸媽永遠支持你。”
“我們不求你大富大貴,隻求你平平安安,不受人欺負。”
那一刻,我感覺心裡某個地方被填滿了。
這些年,我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拼,報喜不報憂。
我以為我已經足夠強大,不需要任何依靠。
但父親笨拙的關懷,還是讓我瞬間破防。
原來,家永遠是最後的港灣。
無論你在外面是“林總”還是“副總裁”,回到家,你永遠是他們需要保護的孩子。
假期結束前,我打開手機,點開那個沉寂已久的村裡微信群,眼神不起波瀾。
我隨手發了一個不起眼的表情包,直接退出了群聊。
永遠。
假期結束,我回到公司。
生活回歸正軌,忙碌而充實。
“北極星”項目進入了最後的攻堅階段。
我也開始了新一輪的校園招聘。
作為技術副總裁,我需要親自面試幾個核心崗位的候選人。
面試很順利,來的都是頂尖大學的佼佼者。
直到最後一個候選人走進來。
他很年輕,簡歷非常漂亮,筆試成績第一。
但他的眼神深處,藏著幾分傲氣。
像極了當初的林皓。
面試過程中,他的專業能力無可挑剔。
我更關注的是對方對規則的理解、對團隊的責任感以及解決復雜人際衝突時的思路。
我隨意地靠向椅背,拋出一個看似平常的問題:“我們的核心項目,往往意味著高壓和緊密的團隊協作。如果你的直屬上級,在某個關鍵節點上,給出了一個你認為存在明顯技術漏洞的指令,並且態度強硬,你會怎麼處理?”
他思考了片刻,回答得滴水不漏。
“首先,我會再次確認我對指令的理解是否準確,並私下快速驗證我的疑慮。”
“如果確認存在漏洞,我會準備好詳實的數據和備選方案,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以探討和請教的姿態,向上級匯報我的發現和建議,維護他的權威。”
“如果上級依然堅持,而這個漏洞可能對項目造成重大損失,我會按照公司流程,將情況同步給更上一級的負責人或項目管理委 員會,並明確這是出於對項目和公司利益的負責。”
“我不會選擇公開對抗,也不會盲目服從。”
他的回答,條理清晰,不卑不亢。
我對他笑了笑。
“恭喜你,你被錄取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