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娘是穿越女,陪著我爹一起打天下。


 


五歲那年,她撞見被養在怡園卻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


 


她氣憤,心碎,選擇帶著我遠走高飛。


 


新帝愛妻,從此後位空懸。


 


可十年來,我和阿娘經歷的是無時不刻的追S。


 


臨S前,阿娘跪在地上求那個滿臉刻著冷漠的男人:


 


「昭昭是你女兒,她還小,求求你放了她好不好?」


 


男人揚起下巴,漫不經心碾過阿娘指節:


 


「沈虞,你不是很厲害嗎?朕打下的江山可都仰仗著你?


 


「可如今那些誓S追隨你的人怎麼不來救你了呢?」


 


再睜眼。


 


我回到阿娘要帶著我遠走高飛的那天。


 


1


 


我眨了眨眼,看見街道賣糖葫蘆的老漢賣力吆喝。


 


阿娘站在我面前,鬢角別著支銀流蘇簪,是她當年最愛戴的那支。


 


這是我五歲那年,她剛發現怡園裡藏著那個男孩的模樣。


 


我用盡全力攥緊阿娘的衣角:


 


「阿娘,別去城外。」


 


阿娘渾身一震,猛地低頭看我。


 


「昭昭,你也回來了?」


 


我愣了一下,用力點頭,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她的手背上。


 


我緊緊抱著阿娘的腰不肯松手。


 


阿娘用袖子擦掉我的眼淚,眼裡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平靜:


 


「咱娘倆,不走了。」


 


「這皇宮的一磚一瓦,哪塊沒佔著我的血汗?」


 


阿娘牽著我的手轉身往回走。


 


重新走回怡園那扇朱漆小門時,裡面傳來孩童的笑鬧聲。


 


脆生生的,

像極了清脆的銅鈴。


 


上一世,我們就是在這裡撞見了趙珩。


 


他穿著鵝黃色棉袄,被一個美人抱在懷中。


 


「把門打開。」


 


阿娘對著守門的禁軍說,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禁軍愣住了,手按在刀柄上。


 


顯然沒認出來穿著樸素的阿娘是當今皇後。


 


阿娘忽得抬手,腰間的令牌在陽光下閃過寒光。


 


這是當年阿娘陪著趙淵打天下時,親賜的令牌。


 


上面正刻著「如朕親臨」四個大字。


 


2


 


禁軍看到令牌的一瞬間,臉色煞白。


 


哐當一聲跪倒在地上,連滾帶爬地推開了門。


 


趙珩正趴在石桌上描紅。


 


小短手握著狼毫筆,墨汁濺得滿袖都是。


 


他的生母柳氏坐在一旁,

正用銀籤挑著點心要去喂他。


 


看見我們進來,柳氏手裡的銀籤當啷一下掉在盤子裡。


 


「皇……皇後娘娘。」


 


柳氏起身慌忙,鬢邊的珠花晃得人眼暈。


 


阿娘視線輕掃眼前這個面容嬌俏的女人。


 


上一世讓她感受到背叛、痛心的人。


 


阿娘扯了扯嘴角,沒再看她。


 


徑直走到趙珩面前。


 


那孩子抬起頭,眉眼已經有了趙淵的影子。


 


隻是眼神怯怯的,像隻受驚的小鹿。


 


「跟我走。」


 


阿娘彎腰抱起他,手上的動作算不上輕柔,卻穩穩託住了他的屁股。


 


「從今天起,你住我宮裡。」


 


趙珩嚇得直哭。


 


柳氏也急了,想去搶阿娘懷中的孩子:


 


「娘娘,

珩兒還小,離不開妾身的。」


 


話音剛落,她臉上帶著焦急,想直直撲上來,被阿娘身邊的侍女攔住。


 


「柳美人放心。」


 


阿娘回頭看她,嘴角勾著抹冷峭的笑:


 


「我會教他讀書寫字,騎馬射箭,寄養在我名下總比養在這裡學些爭風吃醋的本事強。」


 


3


 


阿娘抱著趙珩往長樂宮走。


 


我跟在阿娘身後,聽見柳氏哭哭啼啼的抽泣聲。


 


回到寢殿時,阿娘彎腰低聲對著我說道:


 


「昭昭,去把庫房裡那瓶『斷紅散』取來。」


 


「記住別讓任何人看見。」


 


我心頭一震。


 


斷紅散是阿娘從現代帶來的秘方,無色無味,混入飲食能讓人斷絕子嗣。


 


上一世阿娘從來沒有拿出來過。


 


如今。


 


阿娘斂了斂神色,聲音冷得像冰:


 


「他不僅背叛誓言,還對我們娘倆趕盡S絕。」


 


「那這一世,他就別想再有其他子嗣。」


 


「我要讓趙珩成為他唯一的兒子,將來也隻能是我們手中的棋子。」


 


4


 


阿娘把趙珩安排在寢殿沒一會兒,趙淵就趕了過來。


 


他大概是從柳氏那邊得到了消息,匆忙趕了過來。


 


連帶著玄色的常服下擺也沾了些許塵土。


 


看見阿娘正坐在榻邊教趙珩握筆。


 


趙淵緊繃的下颌線松了松。


 


面上帶著歉疚的笑,聲音也不自覺放低:


 


「阿虞,你聽朕解釋。」


 


「如今這般並非朕所願。」


 


「你知道的,我子嗣單薄,那些個老臣天天在我跟前念叨,

我也是被念叨了煩了才無奈收下的……」


 


「阿虞,你放心,你永遠都是朕的皇後,那些女人怎樣都不會越過你去。」


 


「你就當她們不存在好不好?」


 


「你知道,我滿心滿眼全都是你,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


 


趙淵一通深情剖白後,寢殿陷入一片寂靜中。


 


好半晌阿娘才不緊不慢抬起頭,平靜的臉龐帶著淡淡的笑意。


 


眼眸輕掃過趙淵虛偽的臉:


 


「陛下怎得這般急匆匆的來?」


 


「快坐下歇歇吧。」


 


像是沒想到阿娘會這樣平靜,不吵不鬧。


 


趙淵臉上的笑意帶著一絲僵硬。


 


他走到榻邊,目光在趙珩的臉上纏了纏,又落在阿娘身上。


 


最後彎腰抱起一旁的我,

輕輕捏著我的臉頰,一副縱容寵溺的模樣:


 


「我當然是想我們昭昭啦。」


 


「昭昭有沒有想父皇呢?」


 


要是以往,他來阿娘寢宮我會第一時間撲進他的懷中。


 


我咬著唇久久沒有回答。


 


阿娘伸手扶過我散亂的碎發,一邊好笑:


 


「這孩子今天才知道自己還有個弟弟,正發脾氣呢。」


 


聽到這話,趙淵身子下意識頓了頓,看著我無奈嘆氣:


 


「昭昭,不喜歡弟弟嗎?」


 


我抬起頭故作生氣,捏著他的胡須:


 


「父皇為什麼不跟昭昭說還有一個弟弟呢?」


 


「昭昭每天都是一個人玩,好無聊的,昭昭一直都想要一個弟弟呢。」


 


「父皇,我要弟弟陪我玩。」


 


5


 


在世人眼中,

我一直是趙淵最寵愛的掌上明珠。


 


他對我驕縱,寵愛,有求必應。


 


如今也一樣,任由我扯著他打理的一絲不苟的胡須寵溺苦笑:


 


「昭昭乖,你先帶弟弟去玩,父皇跟你母後說會話。」


 


我按下想翻白眼的衝動,從他懷中掙開,牽著趙珩的手:


 


「走,姐姐帶你玩去。」


 


到了廊下,我狠狠甩開趙珩的手。


 


我可還記得,上一世對我和阿娘一直緊追不舍的不僅有趙淵,還有眼前這個看著小心翼翼的小孩。


 


趙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要娘親。」


 


「我要娘親,我不要在這裡。」


 


我叉著腰狠狠瞪他:


 


「你要是再哭,我就把你丟去喂大灰狼!」


 


煩人的哭聲立刻戛然而止。


 


趙珩湿漉漉的眼睛看著我,聲音還帶著哽咽:


 


「姐姐,我不哭。」


 


「我乖,不要大灰狼吃掉!」


 


我煩躁地捏著他的臉頰:


 


「那你以後都得聽我的。」


 


「知道嗎?」


 


趙珩眨了眨眼,點頭。


 


「都聽姐姐的。」


 


我把趙珩丟給阿娘的貼身侍女,轉頭回去看看我那渣爹是什麼嘴臉。


 


6


 


寢殿裡,趙淵伸手輕輕撫過阿娘的鬢角,伸手把阿娘攬進懷中,面上帶著些許追憶的神情:


 


「還記得,當年在漠北,你為了救朕中了三箭,躺了三個月。」


 


「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問朕有沒有受傷。」


 


「那時候,朕就在想,此生我斷不會辜負你。」


 


阿娘低下頭,

落下眼眸。


 


眼裡帶著的是懊悔。


 


要男人不要命。


 


簡直不可饒恕!


 


阿娘偏開身子,避開趙淵的觸碰,起身倒了杯茶,輕笑:


 


「臣妾曾經居然這麼英勇嗎?」


 


趙淵接過茶盞,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阿娘的手背;


 


「那時候你總說,等天下太平,就去江南買個院子,種滿栀子花。」


 


趙淵低頭靠在阿娘肩膀上,說出的話若有似無擦過耳側:


 


「朕的皇後,想要什麼都會有的。」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我卻看見阿娘藏在袖中的手緊握成拳。


 


7


 


上一世,阿娘本可以帶著我,在江南有一個小院子,院子裡也能盛開著我們親手種下的栀子花。


 


可是,趙淵連阿娘擁有最後一絲淨土的資格也剝奪了。


 


阿娘掩去恨意,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陛下,我也想通了,你是一國之君,理應多繁衍子嗣。」


 


「你把怡園的那些美人都接回來吧,不必為了我再小心翼翼了。」


 


「看你這般,我也心疼。」


 


趙淵驚喜得睜大眼睛,像是沒想到阿娘不僅不吵不鬧還如此善解人意。


 


他握住阿娘的手,柔情繾綣:


 


「阿虞,你怎得這般好?」


 


阿娘不留痕跡地避開他,聲音淡淡地:


 


「我想把趙珩養在我的名下,陛下你看如何?」


 


8


 


晚膳時,小廚房燉了烏雞湯。


 


阿娘親自給趙淵盛了一碗。


 


盛湯時,阿娘手指極快地抖了抖。


 


那一小撮斷紅散悄無聲息地溶進了滾燙的湯裡。


 


「陛下嘗嘗,這是臣妾特意新學的方子,裡面加了些滋補的藥材。」


 


阿娘笑得溫婉,笑意盈盈看著趙淵。


 


趙淵一邊眼裡透過欣慰,他一飲而盡,眼神一亮:


 


「阿虞的手藝真是越發好了。」


 


趙珩順利的留在了長樂宮。


 


阿娘把趙珩拘得緊。


 


天不亮就把他叫起來背書。


 


背錯一個字就罰抄十遍。


 


午時去演武場,握不穩弓就用竹板打手心。


 


趙珩偷偷哭過,也去找趙淵告狀。


 


趙淵眼底閃過心疼,面上還是平靜:


 


「聽你母後的。」


 


9


 


轉頭,趙淵就來了長樂宮。


 


手裡提著盒玉芙膏:


 


「阿虞,別對孩子太嚴厲了,看你的手都磨紅了。


 


他打開盒子,用指腹挑了些膏體要往阿娘手中抹:


 


「這是西域上貢來的,治療外傷最靈,」


 


阿娘不緊不慢縮回手:


 


「陛下,玉不琢不成器。」


 


「謝謝陛下的好意,臣妾皮糙肉厚的不打緊。」


 


「倒是顧昀那孩子,昨日練箭擦傷了胳膊,一會兒給他和珩兒都送點去。」


 


顧昀是鎮國公的小兒子,阿娘上月特意從北地接回來給趙珩當伴讀的。


 


趙淵臉上的笑意淡了淡,卻還是點頭:


 


「都聽阿虞的,不過你也不要累著了。」


 


「你累著了,朕可是要心疼的。」


 


10


 


後宮從怡園接回好些美人,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


 


趙珩的生母柳氏也因誕下皇子被封為淑妃。


 


先是淑妃日日夜裡心口疼,

尋人找趙淵過去。


 


又有新來的美人身著清涼在冰上獨舞,當晚就被招侍寢,一時榮寵不斷。


 


我看著正在看兵書的阿娘,擔憂地問道:


 


「阿娘,你不擔心嗎?」


 


阿娘從書中抬起頭,笑意盈盈地看我:


 


「我擔心什麼?」


 


「他如今不能生育,我巴不得他聲色犬馬,沉迷享樂。」


 


阿娘眼眸明亮,輕輕地摸著我的頭發:


 


「昭昭,你要明白,我們不需要等待那些男人憐憫虛假的愛。


 


「他們高傲,需要我們去仰望,那隻是因為他們站在了高處。


 


「他們可以登高,我們亦可。


 


「我們想要任何東西都可以通過自己去得到,而不用依附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