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1
趙珩十歲那年,趙淵賞了他一把鑲著寶石的寶劍。
而送我的卻隻是些綾羅綢緞、金銀玉器。
兩相對比,意味明顯。
這五年來後宮再無子嗣誕生。
趙淵也曾問醫尋藥,可沒一個人能找出症結所在。
最終還是歸咎於新帝徵戰時S伐過重,妨礙子嗣。
就這樣,趙珩成了他唯一的兒子。
「這是朕當年徵戰時隨身所用。」
他把寶劍放趙珩手中,意味深長地看了阿娘一眼:
「阿虞把珩兒教導得很好。」
阿娘正用紅色的繩子給趙珩的劍系上平安穗,聞言低低地笑了:
「陛下過譽了。」
「還是珩兒自己爭氣。
」
五年來,經過阿娘精心教養,趙珩儼然成了一個矜貴穩重的皇子,身上再也沒了之前動不動就掉眼淚的怯懦。
趙淵欣慰地掃過趙珩,再輕輕攬住阿娘肩膀,聲音輕柔:
「此生能有阿虞陪在朕身邊,朕心甚慰。」
我咬咬牙,晃著趙淵的胳膊:
「父皇偏心,昭昭也想要寶劍。」
趙珩愣了愣後,低頭看我哈哈大笑:
「哦?我的昭兒難不成還想做大將軍上陣S敵?」
託趙淵這幾年裝深情的福。
趙淵算是對我和趙珩一視同仁。
我們一起學習,一起習武。
我可以不用同尋常女子,拘在宮中學習禮儀、女紅。
我揚了揚下巴:
「當然,將來我做了大將軍,要為父皇和弟弟給我們大齊開疆拓土。
」
趙淵眼底泛起吃驚神色,片刻後滿臉縱容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頂:
「昭昭,真是長大了。」
「不愧是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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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句話,趙淵又賞了我許多東西。
這五年來,阿娘除了宮廷宴請,其餘時候都留在長樂殿盡心照顧,培養趙珩。
趙淵對阿娘的賢惠越發滿意。
也對阿娘放下了幾分忌憚。
畢竟阿娘無子傍身,趙珩是她唯一能依靠的將來。
況且阿娘不是趙珩生母,怎麼能不盡心盡力呢。
如今阿娘已是妥妥的太子黨。
趙珩畢竟還小,因此趙淵允許阿娘參與朝政。
阿娘也會常常過問顧昀的學業,有時是考騎射。
明裡暗裡都傳遞著親近。
趙淵都看在眼底。
不過隻當是阿娘在替趙珩籠絡人心,越發的放心。
他不知,阿娘早就通過顧昀給鎮國公一封密信。
信裡畫著北蠻的布防圖,還標注了北蠻可能入侵的路線。
那是阿娘當年率軍駐守時用鮮血換來的經驗。
阿娘要送鎮國公一份天大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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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珩十六歲時,阿娘開始給他物色太子妃。
趙淵也有意替我擇選夫婿。
都被阿娘以我還小婉拒了。
但趙珩不一樣,他是太子,關乎國本。
送進來的名單裡,有丞相的孫女,有太傅的嫡女,還有好些王公大臣家的貴女。
這些年,後宮每年都有新人。
但仍舊沒有子嗣,趙淵也歇了心思。
所以這次趙珩選太子妃,
趙淵是費勁心思的。
最終他屬意丞相家的貴女。
丞相門生遍地。
也算是變相拉攏文官集團了。
阿娘卻搖了搖頭,手中挑出顧明薇的畫像。
她是鎮北王的嫡女。
也是顧昀的妹妹。
三年前,鎮國公急行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搗北蠻老巢。
北蠻被突襲得毫無招架之力,一敗再敗。
最終向大齊獻上降書,如今北蠻那邊已然是我大齊的疆土。
鎮國公立下不世之功,被趙淵封為大齊第一個異姓王。
阿娘看著趙淵,眼底帶著笑:
「鎮北王手握兵權。」
「這門婚事能穩住半壁江山,也能讓珩兒收攏兵權。」
阿娘細細端詳顧明薇的畫像,輕笑:
「況且這孩子這般明眸皓齒,
騎馬射箭樣樣在行。」
「性子也不扭捏,臣妾看來和珩兒很是般配。」
趙淵盯著顧明薇的畫像看了許久,手指在畫像上敲了敲:
「阿虞,你就不怕顧家成了外戚權勢過大?」
阿娘貼心地給趙淵遞上一杯茶:
「陛下多慮了。」
「鎮北王是跟著你一起打江山的忠臣,明薇也是知書達理。」
「況且陛下忘了?鎮北王唯一的嫡子可在珩兒身邊。」
「有珩兒在,他們隻會對陛下更加衷心耿耿。」
趙淵沉思了一會,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趙淵雖然對阿娘放下了些許防備,卻轉身還是讓人去盯著鎮北王府。
畢竟趙淵性子多疑,他誰都不信。
好在阿娘早有準備。
趙淵派去的暗探隻會知道北地的鎮北王對皇上忠心耿耿。
北地的百姓感恩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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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珩成親時格外的盛大。
畢竟是大齊朝唯一的太子成婚。
我站在城樓上,看著十裡紅妝。
手中握著兵符。
這一刻我和阿娘等了許久。
趙淵不知。
鎮北王還是乞丐時,是阿娘救了他的性命。
而鎮北王追隨著趙淵徵戰打天下。
從始至終都隻是因為阿娘選擇了趙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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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珩成親後的第三年。
趙淵還是忍不住了。
他以鎮北王傷病陳疾,回京容養為由。
一紙詔書,召回了在北地的鎮北王。
想要削落鎮北王的兵權。
而派去的將領正是他的心腹。
也是淑妃的哥哥柳時添。
這些年來,淑妃仗著是太子的生母在後宮橫行霸道。
就連阿娘都不放在眼裡。
更何況晨昏定省,淑妃從未踏進過長樂宮向阿娘請安。
阿娘笑著容忍。
也樂見其成。
所以柳家是如今炙手可熱的新貴。
柳尚書是趙珩的舅舅。
多少官員急著站隊投靠他。
所收的賄賂數不勝數。
有人也投其所好,獻上十一二歲少女。
買不到,便掠奪。
一時之間,家中有花季少女的人家都坐立不安,生怕家中的小女出去玩耍被擄了去。
隴西族人更是為了給他建造超規格的宅子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
多少人因為他強徵強拆欺男霸女而上告無門而流落他鄉。
隴西當地隻知柳尚書而不知皇帝。
不知激起了多少民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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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進長樂宮時,阿娘正在教我看兵書。
阿娘頓了頓目光冷靜輕笑道:
「他終於忍不住了。」
「昭昭,我們的機會來了。」
三日後的早朝。
有人御史當朝參柳時添謀逆,結黨營私。
證據確鑿。
那些因柳時添失去家宅的流民字字泣血。
聽聞趙淵震怒。
他說震驚,自己忠心耿耿的心腹居然會有不臣之心。
不僅如此,禁軍更是在那宅中搜出了藏在暗室中的黃袍。
當禁軍當朝拿出那件龍袍時,柳時添當場臉色煞白。
嚇得癱軟在地。
「這……這不可能。
」
他身子發著抖,嘴上喃喃自語。
說著他急忙在地上咣咣磕頭:
「陛下,臣冤枉啊。」
「定是有人陷害臣。」
「臣對陛下一心一意,日月可鑑啊。」
朝中一時隻有柳時添咣咣磕頭的聲音。
阿娘咬了咬牙,眼底的恨意漸漸疏解。
上一世,不僅是因為趙淵的忌憚。
更有柳時添為了自己的妹妹和外甥。
每每在趙淵面前都會提及阿娘一介女子,世人隻知陛下因為阿娘才能順利奪取天下。
而不知陛下的艱苦。
因此,趙淵對阿娘最後一絲情分也消然殆盡。
那十年的追S裡,柳時添可謂是最賣力的。
柳時添額頭磕破了皮,也不見趙淵發一言一語。
許是再沒了生的希望。
柳時添抬起頭,眼神卻SS盯著坐在趙淵下手的阿娘:
「是你,這都是你陷害我的。」
「你這個妖婦,你意欲何為?」
柳時添聲淚俱下,看著一側的趙珩:
「太子殿下,你要相信臣啊。」
「臣斷然沒有這樣做的理由。」
「定是這妖婦想要斬去您的羽翼,讓您隻能依靠她。」
阿娘坐在上首,笑著看柳時添狗急跳牆,胡亂攀咬。
轉頭淚意盈盈地看著趙淵:
「陛下,臣妾不知柳尚書竟是對我有著這般的敵意。」
阿娘撫了撫垂落的淚珠:
「這些年來,臣妾念淑妃是珩兒的生母,已是處處退讓。」
「不曾想,他們竟是這般容不下我。」
「陛下,你處置了臣妾吧,
臣妾隻望著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對昭兒好些。」
阿娘說完沒再看趙淵,隻顧垂頭落淚。
趙淵的手緊緊攥著龍椅扶手,指節泛白。
正當他要開口說話時,趙珩站了出來。
他穿著太子朝服,腰杆挺得筆直:
「兒臣請奏,柳時添不忠不義,目無君父,結黨營私,企圖謀逆。」
「理應處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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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瞬間一片哗然。
就連柳時添也沒想到,他的親外甥,他一直盡心盡力為他圖謀的外甥,會是第一個推他去S的人。
趙珩盯著趙淵沉著的臉,再次鏗鏘開口:
「陛下,這些年柳家仗勢欺壓百姓,搜刮民脂民膏。」
「這些貪墨的銀兩,足夠十年軍餉,兒臣以為理應抄家。」
那日,
趙珩大義滅親。
好些臣子大為誇獎。
卻也有好些臣子認為趙珩生性冷漠而失了人心。
連娘舅都能不眨眼處S,更何況是他們這些追隨的臣子。
柳家被判了滿門抄斬。
淑妃身著素衣,在宮門前跪了三天三夜。
也沒能換回柳時添一條命。
柳時添被判斬首時,我拉著趙珩喬裝去看了現場。
「後悔嗎?」
我盯著滾在地上的人頭,又想起上一世。
趙淵走後,趙珩帶著柳時添站在我和阿娘身前。
神情淡漠,看著地上的我和阿娘猶如看著蝼蟻:
「S了嗎?」
最後柳時添秉著斬草除根又在我和阿娘身上補了好幾刀。
趙珩墨黑的眼眸怔怔地看著我,像是要看穿一個洞來。
許久他才輕咳一聲:
「不會。」
「他對母後不敬。」
我驚訝地轉頭看著面如冠玉的趙珩,我以為阿娘對他向來嚴格。
他不管面上如何孝順,心中定會不喜歡阿娘的。
趙珩眨了眨眼,面上慢慢透上紅暈,低低垂眸,聲音極低:
「我聽姐姐的話。」
我眨了眨眼,不曾想趙珩對我居然還有著這樣一層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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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鎮北王入京。
趙淵不知,鎮北王可不是孤身入京,還帶了三萬精銳軍隊。
當晚趙淵還是念著往日情份去看了淑妃。
淑妃雖上了年紀,但風韻猶存。
嬌弱美人,一襲白衣更加顯得楚楚動人。
當晚趙淵歇在了淑妃寢宮。
可第二天,淑妃暴斃。
趙淵身上也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