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不作不鬧,懂事乖巧。
即便被欺負,也隻是躲著小聲哭。
謝逢氣狠了,替她出頭,將她帶到我們的婚房。
碰上剛淋雨回來的我。
他似乎才想起今天是我們試婚紗的日子。
抿唇解釋。
「宋冉差點就被人撕破衣服,我沒辦法視而不見。」
「畢竟她也是你妹妹。」
我疲憊地嗯了一聲。
他怔了怔,攔住我。
「宋秋,你還在為那件事生氣嗎?」
他說的是一個月前我的生日。
我從天亮等到天黑。
等到他和我爸媽一起接假千金宋冉回家。
並為她操辦盛大的生日宴。
宣布她是宋家二小姐。
今天他沒陪我試婚紗,自然也不會知道。
婚我不結了。
並按照爸媽的意願,將他的新娘換成了宋冉。
1
「宋秋,你還在為那件事生氣嗎?」
謝逢語調很淡。
試圖從我臉上看到一些別樣的情緒。
或爭吵,或對峙。
或者大鬧一場,都可以。
可我隻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靜靜地抽開自己的手。
「謝逢,我有點累了。」
他張了張嘴,嗓音沉下去。
「宋秋,我總不能見S不救。」
「婚紗本來就是訂做好的,什麼時候試穿都可以。」
「你說呢?」
他的語氣已經透著一絲不耐。
浴室裡傳來哗哗的水聲。
玄關處放著宋冉的運動鞋,就和他的鞋並排在一起。
仿佛我才是這個家裡突然闖進的陌生人。
我突然想起下午在婚紗店的事。
明明是訂做的婚紗,很奇怪,不太合身。
接待人員拿出尺寸遞到我面前。
「是謝先生提供的尺碼。」
「您看看。」
我垂眸,視線短暫地凝滯了一會,有些尷尬。
「這個尺碼不是我的。」
去試衣間脫衣服時,收到一條匿名視頻。
點開。
謝逢正把一個男人摁在身下打。
一拳一拳,仿佛醞釀著盛大的怒氣。
一旁,宋冉蹲在地上小聲地哭。
他脫下衣服,蓋在她身上。
擰了一下眉。
「現在知道哭了?
」
「我就在隔壁,受委屈了不來找我?」
宋冉抬眸,沒有了之前的張揚。
反而垂著眼,聲音很輕。
「可是謝逢,如果我來找你,宋秋會不高興的。」
「對不起,以前是我太任性了。」
「你放心,今後我絕對不會再纏著你。」
「我真心地祝福你和宋秋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她說得真誠,謝逢卻久久沒說話。
直到警察出現。
他才像是回過神來,冷著臉不去看她。
丟下一句。
「隨你。」
可終究是心軟了。
所以謝逢將她帶到了我們的婚房。
我後知後覺。
謝逢給婚紗店提供的尺寸。
應該是宋冉的。
2
我側眸和謝逢無聲對峙。
他眼神不避不讓。
「宋秋,我們已經快結婚了。」
「宋冉也跟以前不一樣了……你可以對她別抱有那麼大的敵意嗎?」
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不應該在他救她時打電話。
不應該責怪他失約我們今天的安排。
不應該這麼小氣,埋怨他將宋冉帶進我們的家。
即便她隻是個鳩佔鵲巢的假千金,我也應該大度,懂事一些。
沉默在我們之間流淌。
「咔嚓」,浴室的門開了。
「對不起,姐姐,是我的原因。」
「你們別因為我吵架。」
穿著謝逢白 T 恤的宋冉站在浴室門口。
露出雪白的長腿。
半幹的頭發散在肩側,未施粉黛的臉楚楚可憐。
她垂下頭,沒有跟以前一樣囂張跋扈、嬌縱任性。
而是局促地捏著衣角,小聲開口。
「今天我在打工的時候遇到不好的事。」
「多虧了謝……」斟酌了一下用詞,她低垂眉眼,「多虧了姐夫幫忙。」
「外面下雨,你也淋湿了嗎?要不要進來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
她往旁邊挪了一下。
浴室裡升騰的熱氣夾雜著熟悉的沐浴露味道撲面而來。
謝逢像是才注意到我的狀態。
臉上湧上一絲愧疚。
「沒帶傘嗎?」
他沒去看宋冉,從主臥拿出毛巾走到我面前。
輕柔又自然地給我揉了揉頭發。
「怎麼淋得這麼湿?」
餘光中,宋冉的臉白了白。
她嗫嚅著。
「抱歉,打擾你們了。」
「我現在就走。」
謝逢的手頓了頓。
如果是兩年前,宋冉看到我跟謝逢這麼親密。
一定會纏在我們中間找存在感。
巴不得謝逢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才罷休。
現在的宋冉,乖巧得不像她。
回神時,她已經走到了門口。
謝逢手指微微攥緊。
我轉身往主臥走,這次他沒攔。
片刻後,我聽到大門關閉的聲音。
他還是去送宋冉了。
房子重回寂靜。
熱水淋下,冰冷的身軀才一點點溫暖過來。
白色的蒸汽將整個空間氤氲成模糊的場景。
我想起下午媽媽接到警局的電話後,找到我。
她和爸爸一起,快跪在我面前。
眼眶通紅。
「秋秋,算爸媽求你,把謝逢讓給冉冉吧。」
「離開我們這兩年,她得了重度抑鬱症,受到了各種欺負,她從小被寵大,哪裡受過這些委屈?」
「如果沒有謝逢,她會S的。」
這是我回到宋家的第四年。
在每次選擇裡,他們依舊會放棄我,選擇宋冉。
就連謝逢也變了。
我閉了閉眼,好像跟謝逢的故事是上輩子發生的一樣。
4
沒被宋家找回來前,我和謝逢在同一個孤兒院長大。
他從小到大保護我,我也依賴他。
十八歲那年,我們考上同一個大學後。
順理成章在一起。
我一直覺得我們的感情就像是空氣。
無色無味,平時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但如果離開彼此,就會缺氧窒息。
那時我以為我會跟謝逢一輩子在一起。
可人生總有意料之外的變數。
研一開學前,我幫學校拍的宣傳視頻突然火了。
很多人說我勵志,也有人發現我和一位炫富博主的媽媽長得實在太像。
那位博主,就是宋冉。
第一次回宋家,是謝逢陪我去的。
「別擔心,我在。」
「如果他們偏心假千金,咱們就走,不受這個氣。」
他牽著我的手。
寬大幹燥的掌心將我快跳出喉嚨的心平復下去。
那年我 22 歲,依舊渴望親情。
哪怕親生爸媽待我熱情卻疏離,
我也小心收下每一絲暖意。
我甚至理解了他們,畢竟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陪伴有時候比血緣更重要。
媽媽拉著我的手輕聲商量,「冉冉也是受害者,錯的人也已經去世。」
「爸媽會用一輩子來愛你們兩姐妹,不要送走冉冉好不好?」
「她跟我們生活了這麼多年,一個人沒處可去的。」
那時我沉浸在巨大的震驚和喜悅中。
無聲地點了點頭。
可宋冉卻對謝逢一見鍾情,並開始了S纏爛打。
5
她被寵壞了。
揚言隻要謝逢沒跟我結婚,她就有機會。
「宋秋,我們公平競爭。」
「但我賭我不會輸。」
她勝券在握。
哪怕謝逢一次次冷著臉拒絕她,
還警告她不要出現在自己面前。
她也不聽。
她在社交媒體上自稱「為愛衝鋒的勇士」,用 VLOG 記錄追求點滴。
謝逢是醫學生,她就經常出入他的實驗室。
給他帶做得很差,但卻是自己親手做的便當。
謝逢扔了。
她時不時捧著花出現在謝逢上課的路上。
引的路人紛紛側目。
謝逢目不斜視。
她不知疲倦地給他發消息,什麼都分享。
哪怕謝逢一次次拉黑她的新號碼。
......
她的賬號粉絲瘋漲,粉絲天天催更。
她也「不小心」地將謝逢清俊的臉露出。
畢竟是 A 大校草,這張臉讓更多粉絲瘋狂。
禁欲醫學生和驕縱富家女,
被營銷號搬運後更火了。
被嗑生嗑S。
這給謝逢帶來了巨大的困擾。
他在醫院規培期間,被狂熱粉絲圍堵質問。
「為什麼不答應她?」
「你是不是在欲擒故縱?」
他疲憊地解釋自己有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卻無人相信。
謝逢不得不發出一則聲明視頻。
他沒有提我的名字,也沒有露我的臉。
但現代社會,什麼都是透明的。
網友順藤摸瓜,將我挖了出來。
[,穩・定靠譜,不踩][・坑!
]
這才發現真相。
原來宋冉才不是什麼為愛衝鋒的勇士。
而是一個插足別人幾十年感情的小三。
甚至她的富家女身份也是假的,
她隻是個佔了別人位置的假千金。
輿論頃刻反轉。
謾罵淹沒了宋冉的賬號,也驚動了忙於生意的父母。
記者追到公司。
「為什麼真千金回家後還住校?假千金反而留在家裡炫富?」
「為何縱容假千金搶奪真千金的感情?」
「你們這樣的人也能辦好企業,真正為消費者著想嗎?」
他們啞口無言。
公司股價受到嚴重影響。
迫於無奈,他們曬出斷絕聲明,宣布與宋冉在法律意義上不再有關系,還將她送出了國。
但二十多年的感情,怎能輕易割舍?
宋冉在國外過得實在不好,偷偷回國後,在會所打工時遭到客人刁難,被潑酒暈倒,恰好被父母撞見。
醫生說她營養不良,精神狀態也不好。
醒來後,宋冉就變了。
不再去問爸媽到底愛的是誰。
她還主動道歉,遠離他們。
「別讓姐姐寒心了。」
「爸媽……不,叔叔阿姨,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她也不再黏在謝逢身邊。
哪怕見了面,也躲得遠遠的。
就算避無可避。
也隻是低下頭。
「謝逢,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你能讓姐姐別再趕走我了可以嗎?」
她不吵不鬧,藏起傷疤,乖順得令人心疼。
於是他們又都心軟了。
6
去接她回來的事,所有人都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那天我在約定好的餐廳等謝逢一起過生日。
從天亮等到天黑。
等到周圍從熱鬧到冷清。
最後經理送來一枚小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