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士您好,我們要打烊了。」


「祝您生日快樂。」


 


我自己點燃了蠟燭,許了願。


 


路過一家很難訂到的網紅餐廳。


 


城堡中央有人在拉小提琴。


 


路邊圍了很多人拍照。


 


我順著目光看過去,然後僵在原地。


 


我的爸媽,還有謝逢笑著圍在宋冉身邊看她切蛋糕。


 


我艱難地走到門口。


 


聽到爸媽宣布宋冉是宋家二小姐,不是什麼假千金。


 


至於我,隻是因為小時候身體不好被送到鄉下養病而已。


 


其實我們姐妹情深。


 


她追謝逢,是聽從 MCN 公司的無腦建議起號而已。


 


我靜靜注視著他們。


 


血液一寸寸變涼。


 


久到手機裡彈出師兄發來的消息。


 


「你不是最喜歡做研究了嗎?


 


「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真要為了結婚就放棄?」


 


我眨了眨酸澀的眼。


 


敲下了一行字:「我跟你們去。」


 


我沒有告訴謝逢。


 


很多時候,人不是,不可能很快從一段感情裡抽離。


 


畢竟我們相依為命長大,走過整個青春。


 


所以我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繼續籌備婚禮。


 


心裡卻很空很空。


 


宋冉回來這段時間,謝逢總是有意無意關注她。


 


他半夜會起來在陽臺抽煙,看著手機屏幕發呆。


 


人就是這樣,當那個曾經圍著你嘰嘰喳喳的人突然安靜,你會不習慣;


 


當你習慣了這份安靜,她又重新出現,好奇心便開始滋長。


 


而好奇,往往是心動的序章。


 


洗完澡出來躺在床上,

我突然想到心理學上的一個詞。


 


脫敏反應。


 


其實我已經放棄謝逢了。


 


隻是精神上還沒完全戒斷。


 


直到今天。


 


我的脫敏徹底完成。


 


原來喜歡一個人用了二十年。


 


不喜歡,隻需要短短一個月。


 


7


 


迷迷糊糊中,感覺身側的床沉了下來。


 


略帶涼意的身軀從背後擁住我。


 


謝逢輕聲在我耳邊道歉。


 


「對不起,秋秋。」


 


「明天等我下班再去試婚紗好不好?」


 


我不理他。


 


也不說話。


 


嗓子幹痒,難受。


 


鼻子還有點堵。


 


我們認識的時間太長,所以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他知道我沒睡。


 


放軟聲音,哄我。


 


「她還穿著我的衣服,我總不能讓她就那麼出門吧?」


 


「你放心,我跟她什麼都沒有。」


 


「以前我怎麼拒絕她,你應該都知道。」


 


就是因為知道。


 


所以跟現在一對比,才難以讓人接受。


 


但我已經不想去質問。


 


謝逢又開始裝可憐。


 


「秋秋,你的實驗有那麼忙嗎?」


 


「你都一個月沒來醫院找我了。」


 


「中午吃飯沒你陪,好孤單。」


 


他說了好多話。


 


見我依舊沉默。


 


終於忍不住坐起身,將我從被子裡拽起來。


 


「宋秋,你到底怎麼了?」


 


「我哪裡惹你生氣,你說出來好不好?


 


「要打要罵我都接受,別對我冷暴力。」


 


可在看到我通紅的臉後,他突然被嚇到了。


 


用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怎麼發燒了?」


 


謝逢立馬翻身下床去找藥箱。


 


回來時手裡拿著退燒藥和體溫計,輕輕扶起我:「來,先測一下體溫。」


 


我卻推開他的手,背過身去。


 


「我沒事,睡一覺出出汗就好了。」


 


他手在半空僵了一瞬,還是將我扯出來。


 


表情嚴肅。


 


「宋秋,我是醫生,你不可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說著把藥塞進我嘴裡,又給我喂了溫水。


 


將我放平後,他拿出湿毛巾敷在我額頭。


 


清涼讓我清醒幾分,聽見他低聲說:「我熬了點粥,你今天是不是又忘了吃飯?


 


「闌尾炎就老實了。」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臉上。


 


「你還記得嗎?以前我們在孤兒院總是吃不飽,一碗粥都要分著喝。」


 


我閉上眼睛裝睡。


 


過了很久,溫熱的粥勺碰了碰我的唇。


 


我睜開眼,看見謝逢發紅的眼。


 


他微微顫抖著聲音。


 


「你剛才在夢裡說,你要跟我分手。」


 


「宋秋,就算是夢裡,我也要和你結婚的。」


 


「我們說好要一輩子。」


 


我垂下眼,小口咽下粥,沒有回應他。


 


8


 


第二天燒退了,我去了學校。


 


師兄說已經買好了票,就在一周後。


 


「老師歲數那麼大一人了,還粘著師娘,舍不得走。」


 


我失笑。


 


「他們感情好。」


 


跟師兄闲聊了會,他問起,「時間上夠你辦婚禮嗎?」


 


我愣了瞬,「不影響的。」


 


婚紗不是我的尺碼。


 


酒席是爸媽操辦的。


 


新娘也自然不會是我。


 


師兄不知道情況,還感嘆了一句。


 


「真羨慕你們,青梅竹馬,初戀到婚紗。」


 


我笑了笑,沒接話。


 


下午在實驗室整理資料時,我突然感到右下腹傳來尖銳的刺痛。


 


起初以為隻是胃痛,忍一忍就好。


 


可疼痛迅速加劇,幾乎讓我直不起腰。


 


師兄打了 120 電話,把我送到了急診。


 


急診室一片嘈雜,我被疼痛折磨得視線模糊。


 


卻在混亂的人聲中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徐醫生,她摔得不輕,能不能優先處理?」


 


是謝逢。


 


我透過攢動的人影,看見他懷裡摟著宋冉。


 


語氣焦灼地跟值班醫生交涉。


 


「女孩子留疤就不好看了。」


 


宋冉穿著外賣員的衣服,此刻小聲啜泣。


 


「縫針會不會很疼?」


 


她自從被接回家後,跟父母說要靠自己養活自己。


 


於是嘗試了各種工作。


 


之前是在酒吧當服務員,現在是送外賣。


 


謝逢半蹲在她面前,輕聲安慰。


 


「別怕,我陪著你,不疼。」


 


師兄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表情十分凝重,「他謝逢是怎麼回事?我去弄他。」


 


我抬手,拉住他的衣袖。


 


「先去做手術,

師兄。」


 


汗水浸湿了後背,我感覺快疼暈了。


 


就在謝逢彎腰抱著宋秋離開時。


 


護士也推著我一起進了電梯。


 


他的臉在看到我身旁的師兄時猝然變白。


 


隨即視線下移,目光定格在我身上。


 


「秋秋?你怎麼了……」


 


我手指攥緊護欄,沒有力氣回答他。


 


師兄冷哼了一聲。


 


「宋秋闌尾炎發作,我給你打了好多電話,你是一個沒接。」


 


「我還以為你有多忙,原來是在忙著照顧這個S皮賴臉佔著人家位置的假貨。」


 


狹窄的電梯裡,空氣變得很稀薄。


 


面對其他人異樣的眼光。


 


宋冉將頭埋得很低,「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樣……」


 


「都怪我自己不小心。


 


「謝逢,你放我下來,快去看看姐姐,我自己一個人沒事的……」


 


她沒解釋完。


 


電梯到了。


 


護士將我推進手術室。


 


謝逢被攔在了外面。


 


9


 


消毒水的氣味灌進鼻子時。


 


我聽到了宋冉的聲音。


 


脆弱又無助。


 


「姐姐醒來後會不會怪我?」


 


「謝逢,我要怎麼跟她解釋?姐姐本來就不喜歡我,現在肯定更討厭了吧。」


 


「我真的沒想過來麻煩你,可那件事後,我已經沒有了朋友……」


 


她說的是兩年前那場巨大的輿論事件。


 


「這不是你的錯。」


 


謝逢嗓音微沉,「意外受傷,

誰也不能預料。」


 


「我是醫生,幫助病人無可厚非,宋秋會理解的。」


 


「讓一讓,你們在人家病房門口演什麼瓊瑤劇。」


 


師兄打水回來,將水壺放在桌上。


 


我也睜開了眼。


 


「醒了?老師和師娘在來的路上,師娘給你準備了飯。」


 


謝逢快步走到我面前,幫我倒水,遞上水杯。


 


我偏過頭,沒去看他。


 


在醫院住了兩天,謝逢忙上忙下。


 


出院那天,也是他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回到家,他從背後抱住我,頭靠在我肩上。


 


「秋秋,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一想到你會成為我法律意義上的老婆,我就開心得不得了。」


 


我不動聲色地脫離他的懷抱。


 


嗓音淡淡。


 


「你壓到我傷口了。」


 


「對不起。」


 


他彎腰想來查看,被我躲開。


 


察覺到我的抗拒。


 


謝逢垂下頭來。


 


這些天他要上班,也要照顧我,眼底有些青黑。


 


聲音也有些啞。


 


「秋秋,我一直覺得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彼此都能懂對方的處境。」


 


他握住我的手,摩挲了幾下。


 


「我輪崗在急診,那天接到宋冉哭著打來的電話。」


 


時隔兩天。


 


他才來解釋。


 


這段時間,他幾乎都在解釋跟她的事。


 


「我是醫生,在我眼裡,治病救人最重要。」


 


「後來手機沒電,我放在辦公室充電,所以沒接到你的電話。」


 


「對不起,以後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我安靜地聽著,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等他話音落下,我才輕輕抽回手:「謝逢,你說完了嗎?」


 


他怔住。


 


「事情已經過去,我不想再提了。」


 


「我不太舒服,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他靜靜看著我的臉,似乎想從中找出任何不對勁。


 


「宋秋,你......」


 


他大概想問,我怎麼了。


 


可我實在提不起力氣說話。


 


越過他,走到了臥室。


 


我在想,離開前,這個房子我要賣了。


 


10


 


或許是因為我的反常。


 


謝逢這幾天除了上班,幾乎都陪在我身邊。


 


給我做飯,陪我看電影,跟我一起去散步。


 


他還將我們的照片打印出來,

在客廳做了照片牆。


 


「我們在一起太久,照片實在太多。」


 


我瞥了一眼放在中心的那張。


 


是高中畢業時,我們穿著校服,他摟著我一起拍的。


 


陽光明媚,少年少女面容青澀,對著鏡頭微笑。


 


他抽出來,比對著我的臉。


 


「以後我們的孩子像你就好了。」


 


我斂眸,看著腳尖。


 


這天,中介來拍完了房子的視頻。


 


我急著出手,所以掛的價格很低。


 


反正也是爸媽買的,出去進修多點現金總是好的。


 


中介剛離開,我就接到了醫院打來的電話。


 


謝逢受傷了。


 


頭部被人開瓢,縫了些針。


 


相熟的護士姐姐告訴了我原因。


 


說他下班後去買烤紅薯,

結果在巷子口被人堵住了。


 


「他為了護著旁邊的人,被人砸破了頭。」


 


他要保護的人,是宋冉。


 


來報復的人,就是那天被謝逢摁在地上打的富二代。


 


傷養好後,他就來尋仇了。


 


我扶著他起來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