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靜靜觀察著我的表情，喉結滾了滾。
「你不問我為什麼變成這樣嗎？」
我放下水杯，注視著他。
「重要嗎？」
謝逢咽了咽口水，抿唇不語。
我在醫院照顧了他幾天。
還他上次的情。
兩不相欠最好。
快出院的時候，他才問道：
「這幾天，宋冉來過嗎？」
我削蘋果的手微微頓了下。
「沒有。」
「哦。」他垂下眼，語氣難掩失落。
畢竟如果是以前，要是謝逢能為宋冉受傷。
她大概早就撲在他身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了。
「需要我幫你叫她來嗎？」
謝逢突然抬頭，仿佛沒聽清。
「什麼？
」
我站起身來。
「她在樓下，我爸媽守著，需要我叫她來嗎？」
謝逢眼底出現明顯的錯愕。
仿佛不相信我會是這樣的反應。
「宋秋，你怎麼了？」
來換藥的護士輕聲推開門。
「打擾了，換個藥。」
她走了過來。
邊塗抹邊闲聊。
「現在的人真是有點錢就隨便浪費醫療資源。」
「樓下的，傷都沒有，就把所有醫生都喊了過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演短劇的呢。」
謝逢臉上出現了一絲尷尬。
在他要開口前。
我退了出來。
11
爸媽說有事跟我商量。
走到病房外，正要抬手敲門，
裡面的聲音卻先一步飄了出來。
「爸媽，這樣姐姐會不會生氣啊？」
是宋冉這次回來後慣用的、帶著怯意的語調。
透過虛掩的門縫，我看見我的親生母親親昵地揉了揉她的頭，語氣寵溺：
「隻是一個男人而已。」
「以後我再給她介紹其他的。」
「我們冉冉看上的，當然要優先滿足。」
「更何況，我聽說謝逢為你打了好幾次架，他肯定也喜歡你的。」
指甲無聲地掐進掌心。
父親的聲音跟著響起。
「婚禮本來就是爸媽來操辦，當時我發出去的請柬隻說了女兒女婿結婚，沒說是哪個女兒。」
「到時候換成你和謝逢一起參加就是了，反正前面的儀式都是中式，你蓋著蓋頭，給他一個驚喜。」
「他一個孤兒，
能娶上你，本來就是高攀。」
「但誰讓咱們家冉冉喜歡呢？」
「爸媽……」宋冉依偎進我媽懷裡，聲音哽咽，「你們對我這麼好，我以前太不懂事了。」
媽媽輕撫她的後背。
「傻孩子，媽寧願你像從前那樣任性。」
「送你出國……是爸媽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
「如果沒有送走你，你就不會受那麼多委屈，變得這麼小心翼翼。」
她聲音有些哽咽。
父親沉聲道：「回來就好。從今天起，做回你的宋家小姐，別再去辛苦工作了。」
我面無表情地敲門。
心底已經泛不起一絲波瀾。
12
我進來後，病房裡恢復了安靜。
三雙眼睛齊齊望向我，我媽的手還搭在宋冉肩上，動作有些僵硬。
「小秋……」
爸爸先開了口，語氣不太自然，「你來得正好，我們剛說到婚禮的事。」
我沒接話，走近了幾步。
也僅限於這幾步了。
帶著疏離的點頭。
「之前你答應我，說不嫁謝逢，」媽媽試探著問，「是認真的嗎？」
「是。」
他們齊齊松了一口氣。
我突然想起剛回宋家那年。
我也笨拙地陪媽媽澆花做飯，陪爸爸下棋修剪花園裡樹木的枝丫。
可我總聽到他們不止一次在背後說：
「宋秋畢竟不是從小養在身邊的，渾身都透著一股子窮酸氣。」
「宋秋太木了，
討我開心的話都說得磕磕絆絆，上不了臺面。」
「還是冉冉好，明媚大氣。」
「到底還是自己養大的最好。」
那之後，雀躍的心逐漸冷卻。
我知道，讓我回家不過是因為網上鬧得太大，他們不得不做樣子。
可幾十年的親情缺席，不是一兩年的陪伴就能彌補的。
後來，我不再去嘗試這些徒勞的討好。
我也學著他們一樣，客氣、冷靜。
所以，我對他們一點兒期待都沒有了。
媽媽不由得多看了我幾眼。
「怎麼不喊人？」
「離那麼遠幹嘛？過來媽媽看看你。」
我沒動。
「有什麼話要說，你們說吧。」
她臉色有些尷尬。
宋冉輕輕拉住了她的衣袖。
看向我。
「姐姐，對不起，謝逢是因為我受傷的。」
「我沒想過跟你搶，真的。」
「但媽媽說你不想嫁了……」
「所以，你能保證我們結婚的時候，不要出現嗎？」
說完。
她又低下頭來，一副可憐的樣子。
「我以前那麼大張旗鼓地追他，是真的喜歡他。」
「姐姐，我不想錯過，哪怕隻是撿你不要的也沒關系。」
見我沉默。
爸爸開口，「你想要什麼補償？房子、車子、包……都可以。」
我輕聲問道。
「可以給我錢嗎？」
他們同時愣住。
媽媽不敢看我的眼睛，
「那你錄個視頻，保證你不會回來鬧。」
「好。」
我回答得幹脆。
他們怔了怔。
錄完視頻後，銀行卡到賬了一筆錢。
意料之外的比我想象的多。
我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總歸流著我的血。」
我安靜地轉身。
媽媽叫住了我，「小秋？」
我側眸，「請問還有事嗎？」
她頓了頓，「冉冉是你妹妹，我希望你們姐妹倆以後能好好相處。」
「以後媽給你介紹更好的男人，可以嗎？」
「不用了。」
我笑了笑，「我明天就走。」
13
恰好有一對夫妻為了孩子上學想要趕緊落戶。
手續很快辦完。
我將房子裡關於謝逢的東西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把行李暫存在實驗室，準備晚上隨老師和師兄出發。
臨走前，我去學校後街那家老店吃了一碗砂鍋。
熱氣將眼睛燻得有點酸澀。
我擦了擦臉。
剛走出巷口，眼前猛地一黑。
醒過來時，我和宋冉都被捆綁在一個破舊的工廠裡。
身上綁著粗糙的土制炸彈。
綁架的人眼睛壞了一隻。
他說自己是這個廠的廠長，可因為生產效益不好，被爸媽關停。
他求了他們很多次。
「我堵上全部身家，我不需要你們來運營，交給我好不好？」
「廠子是我的命，那些工人跟了我十幾年，關停的話，他們該怎麼辦？」
他聲音嘶啞，手指顫抖地指向自己凹陷的眼窩，「這隻眼睛，是當年搶修設備時廢掉的！
可你們爸媽呢？說關就關，強制遣散所有人不給賠償！多少人家破人亡，為什麼你們爸媽這麼絕情？」
他像一頭走投無路的困獸，眼眶通紅：「我也要讓他們嘗嘗，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麼滋味。」
爸媽和謝逢很快趕到。
我媽幾乎站不穩：「求你放了她們！什麼條件我們都答應！」
男人卻冷笑起來，舉著遙控器：「新聞我看了，你有兩個女兒，一個親生的，一個養了二十多年的。」
他目光掃過父母。
「我給你們一次機會，隻能救一個。」
爸媽互相對視一眼，猶豫了。
他又轉向謝逢。
「你呢？你又要選擇誰？」
謝逢毫不猶豫。
「我選我的女朋友，宋秋。」
「那就有意思了。」
男人猛地抬手，
狠狠給了我和宋冉各一記耳光。
「達成不了一致，那不如一起S。」
宋冉哭出聲：「爸媽救我……謝逢，救救我……」
「我不想S。」
當男人抽出刀走向宋冉時，謝逢抬眼出聲：「你別動她！」
我低下頭，指尖在背後慢慢磨蹭粗糙的繩結。
「不動她？那你來替。」
男人刀刃轉向謝逢，「替她挨一刀，敢嗎？」
「敢。」謝逢皺眉，一步步走過來。
「別耍花樣，」男人警告，「你隻要動我一下，炸彈立刻引爆，所有人一起S。」
「好。」
在謝逢走過來時，男人一刀扎在他右手上。
宋冉直接尖叫起來。
我靜靜看著謝逢因為疼痛而煞白的臉，
什麼情緒都沒有。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14
對峙還在繼續。
爸爸還在做最後的談判：
「你放人，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
「你要廠子重啟，我也可以安排。」
「我不信！」
男人嘶吼著打斷，手指SS攥著遙控器。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我就要你們二選一，不然大家一起S。」
「倒數 3,2.....」
1 還沒念出口。
我媽已經喊了出來。
「我選宋冉，我們選宋冉！求你放了我女兒。」
宋冉止住眼淚，跟她遙遙相望。
「媽媽，我知道你愛我。」
「可是……姐姐怎麼辦？
」
「你們不要管我，救姐姐吧。」
她「適時」懂事。
父母保持沉默。
隻有謝逢捂著流血的手目眦欲裂。
「我要宋秋。」
「你說晚了。」
男人冷笑一聲，解開宋冉的繩子。
在她起身時，猛地將刀扎進了她的肩膀。
看向跪地的父母。
「你們對親生女兒這麼無情。」
「那這個假女兒，總該替你們還點債。」
爸媽已經哭喊出聲。
緊緊將得救的宋冉抱在懷裡。
他們甚至不敢回頭看我一眼。
直到男人開口：「違法的事，我可不做。」
「你們的親生女兒，我會放她走的。」
聽到他的話，對面三人松了一口氣。
謝逢要跑來救我時。
被宋冉拉住了。
「我.....好疼。」
「謝逢，你的手也要趕緊去做手術。」
「你是醫生啊，如果手廢了，該怎麼辦……」
謝逢的腳步驟然停住。
他看向我，又低頭看向自己鮮血淋漓的右手。
宋冉氣息微弱，仍在勸阻：「你的手不能有事……」
「隻要你們別報警，」男人靠坐在牆邊，聲音疲憊，「我會放她走。」
我媽懷裡抱著宋冉，看著我。
「不報警！不報警！你會放了我女兒嗎？」
「會。」
「我不想坐牢。」
「一個小時後，沒有警察找來，她會平安回去。
」
「如果你們敢驚動警察，那我就帶她一起S。」
「好。你別激動！」
「一切都按照你的要求來。」
爸媽說完抱著流血的宋冉離開。
謝逢的視線在我和他受傷的手之間反復停留了幾次。
最終，他朝我喊了一聲：「秋秋，別怕，等我包扎好立馬回來找你。」
腳步聲倉惶遠去，廢棄工廠重歸S寂。
他們走後沒多久。
砰的一聲，工廠爆炸了。
15
醫院裡，謝逢被推進了手術室。
即便搶救了很久，但醫生還是很遺憾地告訴他：
右手傷到了神經，他以後應該再也不能拿手術刀了。
麻藥讓謝逢的反應變得有些遲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