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愣愣地看著主治醫生張張合合的嘴。


 


慢半拍地問:「你說什麼?」


醫生抱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轉身離開。


 


他望著醫生的背影,喃喃自語。


 


「秋秋?」


 


好半天,他的大腦才清醒過來。


 


宋秋被綁架了,還等著他去找她。


 


謝逢拿過手機,上面顯示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


 


手機裡沒有宋秋的來電和信息。


 


男人說一個小時後會放人走。


 


那宋秋現在在哪兒?


 


他撥通了她的電話,無人接聽。


 


不安像冰水漫過心髒。


 


病房的門被推開。


 


宋父宋母走了進來。


 


「叔叔阿姨,秋秋呢?安全嗎?」


 


他們點了點頭。


 


「安全。


 


謝逢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可還是感覺有點不對勁。


 


「她人呢?」


 


宋父顧左右而言他。


 


「今天突然發生這麼多事,我讓她回去休息了。」


 


「明天還有婚禮。」


 


謝逢這才想起來,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


 


他差點忘記,他和宋秋原定的是明天舉辦婚禮。


 


隻是。


 


他胸口有些悶痛。


 


上次他為宋冉放了她的鴿子,沒去試婚紗。


 


所以這幾天,她一直悶悶不樂。


 


沒關系,謝逢想。


 


他們馬上就要結為夫妻。


 


他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去哄她開心。


 


他們之前約定婚禮結束後,等情人節再去領證。


 


這樣紀念日和情人節以後可以一起過。


 


謝逢抬頭。


 


「她怎麼不接我電話?」


 


「中式迎親,還有很多事要忙。」


 


「需要我去幫忙嗎?」


 


宋母搖頭:「不用了,你去酒店等著,會有婚慶公司的人明天安排你來接親。」


 


「好。」


 


謝逢掀開被子下床。


 


右手隱隱作痛。


 


他沒把剛才醫生說的話放在心上。


 


等娶到他心愛的姑娘,他會拜託老師幫忙聯系醫學泰鬥。


 


他的手一定會好的,手術刀也會再次拿起。


 


當醫生是他的夢想。


 


可最初決定學醫,隻是因為小時候宋秋的身體不太好,總是生病。


 


他當時就下定決心,一定要調理好她的身體,不讓她受一點傷。


 


這一次,他也要治好自己,

然後好好守著她,用餘生的每一分每一秒。


 


16


 


謝逢被安排到了指定酒店。


 


這場婚禮由宋家父母一手操辦,與宋秋原本的設想相去甚遠。


 


但她似乎已經懶得跟他們爭辯許多,於是安靜地點頭同意。


 


他們約定好,以後再邀請身邊的朋友們舉辦一場屬於自己的、簡單溫馨的儀式。


 


等待的間隙,記憶不受控地翻湧。


 


他想起宋秋剛被接回宋家時,笨拙地學著討好親生父母,哪怕他都能看出他們對她好像總有距離感。


 


有時候傷心了,也會躲在他懷裡哭。


 


「謝逢,是不是我還不夠好?所以他們不喜歡我?」


 


「你很好,秋秋,不喜歡你是他們的損失,不是你的。」


 


「何況,我還在你身邊,我們認識二十多年,

感情這麼深,是親人也是愛人。」


 


「我永遠也不會背叛你。」


 


這句「永遠」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進此刻的心口,帶來一陣尖銳的鈍痛。


 


他強迫自己停止回想。


 


過去種種都過去了,塵埃落定,今天之後,他的妻子隻會是宋秋。


 


「新娘來了!」


 


蓋著很厚很長蓋頭的身影出現,被人群簇擁。


 


是宋秋選的中式禮服。


 


她說既然婚禮的安排沒辦法做主,那穿什麼就要自己決定。


 


她換好衣服,仰著臉問他:「謝逢,好看嗎?」


 


宋秋的長相是那種大氣溫婉、國泰民安的模樣。


 


那身紅衣映得她面若桃花,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喉結滾動,一把攬過她的腰,吻輕輕落下:「你怎樣都好看。


 


這麼多年了,她依舊會害羞,假裝嗔怒。


 


「謝逢,你好煩啊,把我口紅都親花了。」


 


按照流程,接親儀式完後她還會換上白色婚紗。


 


他沒提前看到她穿的樣子。


 


但他想,這也算是一個驚喜。


 


他上前一步,想去牽她的手,卻被人群擋開:「新郎別急呀,等會兒親手掀蓋頭才有驚喜!」


 


那種隱隱的不安感,又出現了。


 


謝逢垂下眼。


 


他跟宋秋已經一天沒有聯系過。


 


今早打的電話也沒有人接。


 


她很忙嗎?


 


壓下這種疑惑,他安慰自己。


 


馬上就要娶到從小保護的姑娘。


 


不急於這一時。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新娘微微顫抖的左肩時,眉頭還是不自覺地一皺。


 


陌生沒見過的人來參加他和最愛的人的婚禮。


 


謝逢仍舊覺得滑稽。


 


或許這也是宋秋身體不自在的原因。


 


他們都不是特別喜歡熱鬧的人。


 


所以好多環節能省就省。


 


終於走到紅毯盡頭,他朝思暮想的人近在咫尺。


 


每一步都像是踏過他們共度的漫長歲月。


 


孤兒院裡扮家家酒的稚語,年少時相依為命的扶持,無數個共享悲歡的日夜。


 


他眼眶湿熱,恍惚聽見兒時她奶聲奶氣的承諾:「謝逢,我長大要嫁給你。」


 


他也曾握緊她的手,鄭重得像個大人:「宋秋,我會一直喜歡你。」


 


鬥轉星移,他以為誓言永不褪色。


 


他們會接受世俗的祝福,攜手走向新的生命旅程。


 


深吸一口氣,

他帶著滿心虔誠與溫柔,緩緩抬手,掀起了那方鮮紅的蓋頭。


 


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瞳孔驟縮,渾身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顫抖的聲音幾乎不成調:


 


「……怎麼是你?」


 


17


 


在場的人事不關己。


 


畢竟隻是來參加不認識的人的婚禮而已。


 


可事情卻變得有趣起來。


 


新郎一把扯下禮花,轉身就要離場。


 


新娘眼眶微紅,SS拉住他。


 


「謝逢,你不能走。」


 


「你不能這麼對我。」


 


謝逢甩開她的手,眼神冰冷。


 


「宋秋呢?你們把她藏哪去了?」


 


宋冉又追上去,攔住他。


 


「她早就不要你了!」


 


宋冉尖聲喊道,

「她收了錢,答應離開你!謝逢,你被她賣了!」


 


「怎麼可能。」謝逢扯了扯嘴角,笑意譏诮,「我和宋秋這麼多年的感情,她不可能這麼對我。」


 


說著大步就要往臺下走。


 


宋父走了過來,態度強硬。


 


「謝逢,今天就是你和冉冉結婚,宋秋已經走了。」


 


「我勸你繼續儀式。」


 


謝逢冷笑。


 


「我什麼時候要宋冉結婚了?」


 


「怪不得秋秋不接我電話,原來你們藏了她,打這種算盤。」


 


「可我告訴你們,我心裡隻有宋秋一個人,我不可能跟別的女人結婚。」


 


宋父氣急,掏出手機,將我錄制的視頻懟在他臉上。


 


視頻裡。


 


我面容平靜,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自願放棄與謝逢的婚事,

保證不出現在他和宋冉的婚禮現場,不去鬧事。」


 


謝逢幾乎站不穩。


 


宋父咬著牙。


 


「宋秋還朝我要了錢,把你拱手讓人。」


 


「謝逢,你最好識相。今天這婚,你必須結!」


 


謝逢SS盯著屏幕裡那張熟悉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一絲偽裝或痛苦,卻隻看到一片沉寂的漠然。


 


好像對他沒有任何感情。


 


現場一片嘈雜。


 


可他耳朵裡卻一直在重復她說的話。


 


她說,自願放棄他。


 


喉嚨像是被什麼哽住。


 


宋冉趁機再次攀住他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你為我擋過刀,為我跟人打架……難道對我沒有一點動心嗎?」


 


「我不在意你跟宋秋的過去,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姐姐心裡根本就沒有你……」


 


「放手。」謝逢猛地推開她,力道大得讓她險些摔倒,「我不喜歡你,我喜歡的人,從來隻有宋秋。」


 


可他還沒走出大門。


 


就聽到了一個無比震驚的消息。


 


宋父的助理說,城郊那個工廠昨天爆炸了。


 


裡面發現了人體組織。


 


所有人都被釘在原地。


 


18


 


警察局裡,他們相互推卸,互相指責。


 


謝逢眼底猩紅一片。


 


「宋秋是你們的親生女兒,你們怎麼能對她這麼不管不問?」


 


「她一個人被綁在那裡,有多害怕多恐懼!」


 


謝逢的聲音哽咽得不像話。


 


「你們怎麼一眼都沒去看她?」


 


「為什麼要騙我說她已經安全了?


 


一旁的宋母眼淚流下。


 


「我在籌備今天的婚禮,我以為,我以為那個男人真的會放人......」


 


宋父沉默了片刻開口。


 


「這是意料之外的事,誰也不想看見。」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人會回來嗎?」


 


宋母捂著臉,嗓音微顫。


 


「我是覺得宋秋這裡不好,那裡不行……」


 


「可她到底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


 


「我想過這次過後會好好補償她的……」


 


「補償?」謝逢怔怔重復這個詞,忽然笑出聲,笑得眼淚直流。


 


「補償就是你們誰也不選她,讓她一個人面對綁匪。」


 


「至少我去做手術的時候,你們也要派人去看看啊……」


 


「你們,

怎麼能這麼冷漠又心狠。」


 


宋母的哭聲低了下去,變成心虛的嗚咽。


 


「宋秋一向懂事,我以為她被放走後就自己離開了。」


 


工廠會爆炸,綁匪會撒謊。


 


他們誰都想過這種可能,卻誰都沒有為那個可能性多停留一步。


 


「爸媽……」


 


角落裡,宋冉虛弱地抬起淚眼,「你們別吵了,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回來,就不會被綁架,姐姐也不會……」


 


「夠了。」


 


一旁做筆錄的女警合上本子,目光掃過這一屋子衣冠楚楚的人。


 


冷笑出聲。


 


「工作爆炸是昨天下午,距離現在過去了十多個小時。」


 


「十多個小時,夠你們辦一場婚禮,夠你們去做手術,

夠你們在這裡狗咬狗。」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像釘子,「卻不夠你們任何人問一句她是不是還活著。」


 


「110 的電話是難打通嗎?」


 


「出租車過去一趟看一眼,是要你們的命嗎?」


 


S寂在審訊室裡蔓延。


 


沒人敢再出聲。


 


因為他們發現一個殘酷的事實。


 


那天,沒有人為宋秋停留。


 


19


 


外面下著雨。


 


謝逢走在雨中,噼裡啪啦的雨滴打在身上,卻渾然不覺。


 


眼淚混合著雨水,映照出他慘白的臉。


 


其實,他是察覺到宋秋的反常的。


 


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怎麼會看不出對方的異樣?


 


他缺席試婚紗,帶宋冉回來那天,她的平靜和冷漠。


 


她住院時不跟他講話,

眼底一片S寂。


 


他砸破頭,她不問為什麼,安靜在一旁。


 


甚至被綁架時,她也不吵不鬧,一句話都沒有說。


 


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


 


這些反常,全部都在訴說一件事。


 


宋秋不要他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冒出來時。


 


謝逢猛地彎下腰,大口呼吸,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


 


他漫無目的在街上走,有好多次想要衝進車流。


 


這樣,是不是就可以去陪她了?


 


她其實很膽小,又怕黑。


 


一個人走在黃泉路上,會不會被嚇哭?


 


淚水模糊了謝逢的視線。


 


他痛恨自己,為什麼要答應和宋父宋母的交易。


 


其實他們早就接回了宋冉。


 


卻一直瞞著宋秋。


 


宋秋生日那天,他們找到了謝逢。


 


「我隻需要你一個月的時間。」


 


「保護宋秋,讓她重建信心和安全感。」


 


「她生病了,隻有聽到你的名字才有點反應。」


 


謝逢拒絕了。


 


「她生病跟我有關系?」


 


「宋秋才是你們的女兒,你們到底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放著親生女兒不管不問,對一個假千金寶貝得不行。」


 


他要走時。


 


宋父攔住了他。


 


「謝逢,我隻是需要你保護宋冉,這不算是背叛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