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扶持幼帝登基第三年,流放邊疆的攝政王霍危S回來了。


 


慶功宴上,他一身戎裝未卸,直直走向坐在高位上的我。


 


太皇太後怒斥。


 


“霍危!御前失儀,你眼裡還有沒有哀家和皇帝!”


 


霍危輕蔑一笑。


 


從懷裡掏出破肚兜。


 


“臣在大漠吃沙子,太後娘娘在宮裡過得好生快活。”


 


滿座哗然。


 


那肚兜上繡著的,是絕不屬於皇室規制的鴛鴦。


 


霍危踩著臺階上來,一步步逼近鳳座。


 


他當眾捏住我下巴。


 


“當年嫂嫂說去給先帝守靈,結果守到了臣的榻上。”


 


“怎麼,如今不想認賬了?”


 


……


 


慶功宴散。


 


宮道深長,四下無人。


 


霍危把我堵在轉角的陰影裡。


 


血腥氣混著風沙味撲面而來。


 


一隻手強行掰開我的手掌。


 


肚兜被塞了進來,帶著體溫。


 


“太後娘娘的東西,臣洗幹淨了。”


 


霍危逼視著我。


 


“還是原來的騷味。”


 


我目光落在他扣著我手腕的那隻手上。


 


上面纏著一串狼牙手串,滿是刀痕和磨損。


 


這是當年流放前,我磨破十個指頭做的。


 


我說狼牙闢邪,保平安。


 


如今,這串東西勒著我的肉。


 


我抬起頭。


 


“攝政王留著這破爛玩意兒做什麼?”


 


“扔了吧,

髒!”


 


霍危瞳孔驟縮。


 


他猛地收緊手指,捏得我腕骨生疼。


 


“髒?”


 


“沈驚晚,你這種為了權勢爬床的女人,有什麼資格嫌它髒?”


 


遠處傳來內侍通傳聲。


 


“太皇太後有旨――宣太後壽康宮觐見!”


 


霍危松開手,替我理了理衣領,指腹擦過我的頸側動脈。


 


“嫂嫂,老祖宗生氣了。”


 


“去吧,去解釋解釋,你是怎麼在守靈的時候,爬上小叔子的床的。”


 


……


 


壽康宮。


 


剛跨進門檻,一隻茶盞碎在我腳邊。


 


茶水濺湿了鳳袍下擺。


 


太皇太後坐在高位,拐杖把地面杵得咚咚響。


 


“跪下!”


 


“沈驚晚,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毒婦!”


 


“先帝屍骨未寒,你就敢做出這種穢亂宮闱的事!那個野種到底是誰的!”


 


徐濃跪在一旁,給我使眼色。


 


滿殿宮人跪了一地。


 


我沒跪。


 


我走到火盆邊,把那塊肚兜扔了進去。


 


火苗竄起,吞噬了那對野鴛鴦。


 


太皇太後瞪大了眼,指著我。


 


“你……你這是毀滅罪證!你承認了!”


 


看著那團灰燼,我拍了拍手。


 


“老祖宗,您糊塗!”


 


“霍危手裡拿個女人肚兜,您就信是哀家的?”


 


太皇太後冷笑。


 


“那是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拿出來的!”


 


“他堂堂攝政王,以此汙蔑你對他有什麼好處?”


 


我轉過身,直視太皇太後。


 


“好處大了。”


 


“先帝駕崩,幼帝登基不過三年。”


 


“霍危若是想坐這把龍椅,最大的障礙是誰?是哀家,是幼帝正統的血脈。”


 


我上前一步。


 


“隻要坐實了哀家私通,幼帝便是野種。”


 


“到時候,

這大夏的江山姓什麼?姓霍,還是姓他攝政王?”


 


第二章


 


太皇太後怔住了。


 


她原本憤怒的臉龐變得慘白。


 


我繼續加碼。


 


“他一回來就用這種下作手段,不僅僅是羞辱哀家。”


 


“他是要兵不血刃,逼您親手廢了皇帝,把江山拱手送給他。”


 


“老祖宗,您這時候要是信了他,那才是真遂了他的願,成了霍家的千古罪人。”


 


殿內S寂。


 


太皇太後癱坐在軟榻上,神色變幻。


 


許久,她揮了揮手。


 


“起來吧。”


 


“徐濃,扶太後回去歇著。”


 


“此事……哀家自會查證,

誰敢再亂嚼舌根,亂棍打S。”


 


走出壽康宮。


 


夜風一吹,背後冷汗湿透衣衫。


 


徐濃扶著我的手在抖。


 


“主子,嚇S奴婢了。”


 


我看向遠處的宮牆。


 


霍危,你想S,別拉著我。


 


三年前。


 


先帝駕崩那晚,京城亂作一團。


 


身為先帝最不受寵的才人,我連殉葬的資格都排不上號,等著我的隻有一杯毒酒。


 


想要活,就得賭。


 


我賭先帝那個從S人堆裡爬出來、一身反骨的異母弟弟――霍危。


 


暴雨如注。


 


我衣衫半解,跪在霍危面前。


 


冰冷的雨水順著我的發絲,流進鎖骨的深窩。


 


我顫抖著把一個紫檀木盒塞進他手裡。


 


那是先帝私藏的半塊虎符。


 


假的。


 


我從御書房的暗格裡偷出來的。


 


霍危渾身是血,提刀的手一頓。


 


他SS盯著我,呼吸驟然粗重。


 


“嫂嫂……”


 


我抓住他的衣襟,眼含熱淚,聲音破碎。


 


“帶我走,或者S了我。”


 


“霍危,我賭你會贏。”


 


那一刻,霍危眼裡的防備瞬間消散。


 


他扔了刀,SS抱住我。


 


“沈驚晚,這輩子,哪怕負了天下,我也絕不負你。”


 


我埋在他懷裡,聽著他劇烈的心跳,悄悄把他酒壺裡的水換成了軟筋散。


 


傻子。


 


你不負我有什麼用?我要的是權勢,是活下去。


 


那天晚上,霍危昏迷後,我偽造了先帝遺詔。


 


宣稱攝政王霍危私通後妃,罪當誅,念其軍功,流放邊疆。


 


我用他的“流放”,換取了先帝舊部的信任。


 


踩著他的信任,爬上了太後的寶座。


 


……


 


“太後娘娘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冰冷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我猛地回神。


 


慈寧宮的燈火不知何時滅了大半。


 


霍危就站在我床邊。


 


一身夜行衣,手裡把玩著一把寒光凜冽的匕首。


 


他俯下身,刀尖抵在我的喉嚨口。


 


“在想怎麼S了我?”


 


“還是在想,當年是怎麼一邊在我身下承歡,一邊給我下藥的?”


 


我沒動。


 


刀尖刺破了皮膚,一絲血線順著脖頸滑落。


 


我抬眼看他,目光平靜。


 


“霍危,你想聽真話嗎?”


 


霍危嗤笑一聲,手裡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你會說真話?”


 


“沈驚晚,你嘴裡有一句實話嗎?”


 


第三章


 


我忽然軟了身子。


 


不顧那抵在喉間的利刃,猛地撲進他懷裡。


 


就像三年前那個暴雨夜一樣。


 


霍危僵住了。


 


他手裡的刀偏了一寸,

劃斷了我的一縷長發。


 


我雙手環住他勁瘦的腰,把臉埋進他胸膛。


 


眼淚瞬間打湿他的衣襟。


 


“我不這麼做,那天晚上S的就是你。”


 


霍危渾身一震。


 


他想推開我,卻被我抱得更緊。


 


我在他耳邊哽咽,聲音發顫。


 


“先帝在御書房埋了五百刀斧手,隻要你敢踏進去一步,就會被剁成肉泥。”


 


“那虎符是假的,你也知道那是假的。”


 


“我若是讓你拿著它去調兵,那就是謀反,是S罪!”


 


“隻有流放……隻有讓你滾得遠遠的,你才能活下來。”


 


霍危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想掐S我,想質問我。


 


可那隻手顫抖著,最終卻隻是虛虛地落在了我背上。


 


哪怕明知我在騙人。


 


哪怕明知這是我為了自保編出來的鬼話。


 


在這個該S的擁抱裡,在這個充滿謊言的溫情裡。


 


他還是紅了眼眶。


 


他咬牙切齒,聲音沙啞。


 


“沈驚晚……你這毒婦。”


 


“你最好祈禱,別讓我查出這也是假的。”


 


霍危沒我想的那麼好騙。


 


第二天,京城的天變了。


 


徐濃衝進內殿,鞋跑掉了一隻。


 


“主子!出事了!”


 


“京城都在傳,

您三年前在相國寺給先帝守靈那會兒,根本沒守靈,而是在坐月子!”


 


我給幼帝整理衣襟的手一頓。


 


小皇帝揚起臉。


 


“母後,坐月子是什麼?是有弟弟妹妹了嗎?”


 


我平穩地把金冠戴在他頭上。


 


“別聽那些奴才嚼舌根。”


 


“那是他們在編排哀家。”


 


徐濃急得直跺腳。


 


“主子,這次不一樣!”


 


“有個老尼姑敲了午門的登聞鼓!”


 


“她手裡拿著個明黃色的襁褓,狀告當朝太後穢亂宮闱,產下孽種!”


 


“那老尼姑說,

她是當年在相國寺親自給您接生的!”


 


我也沒想到,霍危能瘋到這個地步。


 


我揮退宮人,隻留徐濃。


 


“大理寺接了嗎?”


 


徐濃點頭。


 


“接了!主審官就是攝政王自己!”


 


“他說事關皇室血統,不能有絲毫馬虎,要親自……驗明正身。”


 


驗明正身。


 


他這是要把當年那點事兒翻個底朝天。


 


第四章


 


入夜。


 


慈寧宮的窗戶開了道縫。


 


風吹得燭火忽明忽暗。


 


妝臺上壓著一封信。


 


沒有署名。


 


力透紙背的狂草,

是霍危的字。


 


我拆開信,隻有薄薄一張紙。


 


【明日午時,金鑾殿審。】


 


【要麼當眾認下這孩子,隨我回府做妾!】


 


【要麼,身敗名裂,給這大夏陪葬!】


 


我在妝臺前坐了許久。


 


他在逼我。


 


逼我在權勢和他之間選一個。


 


若是認了,我這個太後就當到了頭。


 


若是不認……


 


那是我的親骨肉。


 


那個被他抱走,叫歲歲的孩子。


 


我不認,她就是沒人要的野種,甚至會被處S。


 


我把信紙湊到燭火上。


 


火焰卷過,吞噬了那些字跡。


 


紙灰飄落在妝臺上。


 


“霍危。”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

嘴角勾起。


 


“你既然要瘋,那哀家就陪你瘋到底。”


 


“看看最後,是誰先S。”


 


我拉開衣櫃,取出那件壓箱底的素白中衣。


 


“徐濃。”


 


“去,把太醫院的脈案都調出來。”


 


“再去請太皇太後,就說……明日大殿之上,哀家要自證清白。”


 


徐濃看著我眼底的寒意,打了個哆嗦。


 


“是。”


 


我撫摸著那衣料。


 


霍危,你以為拿個孩子就能拿捏我?


 


午時,金鑾殿。


 


霍危一身玄色蟒袍,坐在龍椅旁的攝政王位上。


 


他手裡轉著匕首。


 


跪在大殿中央的老尼姑哭著。


 


“太後娘娘,出家人不打誑語。”


 


“那晚貧尼親眼所見,絕無半分虛言。”


 


“您誕下一名女嬰,還親手把先帝御賜的長命鎖掛在了孩子脖子上!”


 


滿朝文武竊竊私語。


 


幼帝坐在龍椅上,嚇得直哆嗦,想抓我的手。


 


我冷冷拂開。


 


我是太後,在這個吃人的地方,軟弱就是S罪。


 


霍危拍了拍手。


 


“帶上來。”


 


殿門大開,一個侍衛抱著個小女孩走了進來。


 


霍歲歲。


 


三年沒見,她長高了,眉眼像我,

鼻嘴像霍危。


 


她怯生生地看著周圍,懷裡抱著長命鎖。


 


霍危起身,走到孩子面前,指著我。


 


“太後娘娘,這孩子三歲了。”


 


“您不覺得,她跟您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嗎?”


 


大殿S寂。


 


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走下臺階。


 


歲歲看見我,眼睛一亮,張開小手要撲過來。


 


“娘……”


 


“嗆!”


 


我猛地拔出身旁御林軍的佩劍。


 


劍尖直指老尼姑的咽喉。


 


歲歲被嚇得哇哇大哭。


 


我面無表情,劍尖挑起老尼姑的下巴,

劃出一道血痕。


 


“你說哀家是在先帝駕崩後三個月,於相國寺產女?”


 


老尼姑發著抖。


 


“是……是……”


 


我冷笑一聲。


 


“那年冬日,大雪封山,哀家奉旨守靈,身邊跟著十二個女官,每日晨昏定省。”


 


“你是說,哀家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懷胎十月,還能在大雪天裡把孩子生下來而不被人知?”


 


第五章


 


我轉過身,將一疊脈案扔在霍危腳下。


 


“這是太醫院三年的脈案,日日有據可查!”


 


“攝政王,你是瞎了,

還是傻了?”


 


霍危看著地上的脈案,臉色變了。


 


他不S心,拎起還在哭的歲歲,懟到我面前。


 


“脈案可以造假,這張臉呢?”


 


“沈驚晚,你敢看著她的眼睛說,這不是你親生的嗎!”


 


歲歲哭得打嗝,抓著霍危的袖子。


 


看著那張臉,我臉上勾起一抹笑。


 


“是像!”


 


“確實像哀家。”


 


我逼近霍危,劍尖調轉,直指他的胸口。


 


“攝政王是不是忘了,哀家有個庶妹,三年前失蹤了。”


 


霍危瞳孔劇震。


 


“你說什麼?”


 


我再進一步,劍尖刺破了他的蟒袍。


 


“這孩子三歲,那不正是你流放前的那段時間嗎?”


 


“攝政王,這孩子到底是誰的,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大殿落針可聞。


 


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


 


“霍危。”


 


“你是要告訴天下人,這孩子是你強暴了先帝妃嫔所生,還是要承認,這是你與哀家的庶妹私通留下的孽種?”


 


“今日這大殿之上。”


 


“你是要認『謀逆之罪』,帶著她一起S。”


 


“還是認下這『欺君之罪』,保她一條賤命?”


 


“荒唐!簡直是荒唐!”


 


太皇太後手中的龍頭拐杖砸在地上。


 


“攝政王御前失儀,混淆皇室血脈,暫押偏殿候審!”


 


“退朝!”


 


百官退去。


 


歲歲被徐濃抱了下去,哭聲漸遠。


 


偏殿內,隻剩我和霍危。


 


沒了外人,霍危安靜下來。


 


他靠在朱紅的柱子上,垂著頭。


 


手背上青筋暴起。


 


許久,他抬起頭。


 


雙眼睛一片荒蕪。


 


“沈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