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了那個傀儡小皇帝,你連歲歲都不認?”


 


“她剛才被你嚇哭了,你沒聽見嗎?”


 


我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哀家聽見了。”


 


“但那又如何?”


 


霍危笑了一聲。


 


他猛地拔出腰間匕首,寒光一閃。


 


“崩――”


 


一聲脆響,有什麼斷了。


 


珠子滾落一地。


 


我睜開眼,地上散落著那串狼牙。


 


霍危的手腕多了一道血痕,舊傷疊新傷。


 


那是當年為了讓他活著,我親手磨破十個指頭做的。


 


如今,斷了。


 


霍危踩著珠子走過來,

腳下發出碎裂聲。


 


他把匕首塞進我手裡,握著我的手,抵在他胸口。


 


“嫂嫂。”


 


“你既然說她是孽種,那生下孽種的我,是不是該S?”


 


第六章


 


刀尖刺破皮膚。


 


血染紅了衣襟。


 


我的手在抖,卻被他按住。


 


“霍危,你瘋了!”


 


霍危盯著我,眼底血紅。


 


“我是瘋了!”


 


“我在大漠吃沙子時,想你想得快瘋了。”


 


“我以為你是被逼的,以為你在宮裡過得生不如S。”


 


“結果呢?”


 


他松開手,

後退一步。


 


“結果是你為了權勢,連親生骨肉都能指認為私通的野種。”


 


“沈驚晚,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我松開手,匕首墜地。


 


我逼自己不看地上碎裂的狼牙,也不看他流血的胸口。


 


轉身,丟下一句。


 


“攝政王,哀家說過,那是孽種。”


 


“你若是心疼,就帶著她一起下地獄,別拖累哀家。”


 


走出偏殿。


 


陽光刺眼。


 


徐濃在廊下等著,急忙扶住我。


 


“主子,您的手……”


 


掌心全是冷汗,還沾著霍危的血。


 


我用帕子擦幹淨,

卻越發擦得到處都是紅色。


 


“去!”


 


“告訴太皇太後,攝政王手裡沒有什麼遺詔。”


 


“那是假的!”


 


“遺詔?”


 


太皇太後手中的拐杖頓在地上。


 


“先帝駕崩時,哀家就在床前,從未聽說過有什麼遺詔!”


 


“霍危,你這是矯詔!是謀反!”


 


霍危沒理她。


 


他手伸進懷裡,摸出一個紫檀木盒。


 


木盒被摩挲得油光發亮。


 


是三年前那個雨夜,我塞進他手裡的。


 


他捧著盒子。


 


“沈驚晚。”


 


“你當年把這個給我的時候,

是怎麼說的?”


 


“你說讓我拿著它走,等時機到了再回來。”


 


霍危聲音在抖。


 


“嫂嫂,你告訴我,這裡面裝的是真的,對不對?”


 


“你沒有騙我,對不對?”


 


我看著那個盒子,笑了。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撫上木盒。


 


冰涼,堅硬。


 


“霍危,你真傻。”


 


“你真的以為,先帝會把皇位傳給你這個異母弟弟?”


 


霍危的臉色慘白。


 


我湊到他耳邊。


 


“那天晚上,御書房外埋伏了五百刀斧手。”


 


“先帝說了,

隻要你敢踏進一步,就亂刀砍S。”


 


“我若是不把你支走,不讓你帶著這個破盒子滾去邊疆流放,你早就成了一堆爛肉了!”


 


霍危渾身僵硬。


 


“所以……是為了救我?”


 


我嗤笑一聲。


 


“救你?”


 


“攝政王想多了。”


 


“我隻是不想讓你S在宮裡,髒了我的眼。”


 


“我要的是扶持幼帝上位,做這大夏最尊貴的太後。”


 


“而你,不過是我用來轉移視線的一顆棋子。”


 


第七章


 


我指了指那個盒子。


 


“打開看看吧。”


 


“看看你視若珍寶守了三年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垃圾。”


 


霍危的手顫抖著,打開了木盒。


 


“咔噠”一聲。


 


裡面空空如也。


 


隻有一塊先帝雕刻印章時切下來的廢玉料。


 


霍危盯著那塊廢料。


 


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太皇太後看見那塊廢料,狂笑出聲。


 


“好啊!好啊!”


 


“這就是你的遺詔?拿塊廢石頭來糊弄哀家?”


 


“霍危,你這是欺君罔上!來人,把他拿下!”


 


御林軍湧入,長槍如林,

直指霍危。


 


霍危隻是看著我。


 


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沈驚晚!”


 


“原來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場騙局。”


 


“你騙我拿著這塊破石頭去流放,騙我你在宮裡受苦,騙我……回來送S。”


 


我別過臉。


 


袖子裡的手,指甲嵌進了肉裡。


 


“是!都是騙你的。”


 


“霍危,成王敗寇。”


 


“你輸了!”


 


霍危沒動。


 


他SS盯著我,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紫檀木盒。


 


那盒子被摩挲得油光發亮,

連邊角的漆都沒掉一塊。


 


即使在大漠那種吃人的地方,他也把它護得比命還重。


 


“假的?”


 


霍危聲音發顫,舉著那個盒子。


 


“三年前那晚,你拼著抗旨的罪名,從御書房偷出這個給我。”


 


“你說這是先帝的傳位遺詔。”


 


“你說隻要我活著回來,這江山就是我的。”


 


他上前一步,眼底重新燃起一絲希冀。


 


“沈驚晚,你若是對我沒有半分情意,為何要給我這個?”


 


“為何要給我活下去的希望?”


 


我看著那個盒子,笑了。


 


“霍危啊霍危。


 


“你聰明一世,怎麼就在這種事上犯蠢?”


 


我止住笑,冷冷地看著他。


 


“你真以為那是遺詔?”


 


“你真以為,我想讓你做皇帝?”


 


霍危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我步步逼近他,眼神輕蔑。


 


第八章


 


“先帝生性多疑,那晚他早已在御書房埋了五百刀斧手。”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哀家把你支走,不是為了救你。”


 


“而是哀家不想你S在宮裡,髒了哀家的眼!一個有勇無謀的莽夫,也配覬覦大夏的江山?”


 


“我讓你滾去邊疆,

是讓你這顆沒用的棋子去吸引先帝舊部的火力,好讓我扶持幼帝安穩登基。”


 


“霍危,從頭到尾,你都隻是哀家登上權力巔峰的一塊墊腳石,僅此而已。”


 


我指著那個盒子,眼神輕蔑。


 


“我不把你支走,不讓你帶著這個破盒子滾去邊疆。”


 


“我的幼帝怎麼登基?太皇太後怎麼會放心交權?”


 


“這不過是一出調虎離山的戲碼。”


 


“隻有把你騙走,這京城才是我沈驚晚的天下!”


 


霍危的手劇烈顫抖。


 


他低頭看著那個陪了他一千多個日夜的盒子。


 


那個在他快要渴S、凍S的時候,支撐他爬出來的信念。


 


“打開。”


 


我命令道。


 


“打開看看,你視若珍寶的東西,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霍危咬著牙。


 


“咔噠”一聲。


 


鎖扣彈開。


 


空蕩蕩的錦緞裡,躺著一塊廢棄的玉璽邊角料。


 


霍危僵住了。


 


整個人晃了兩晃,險些栽倒。


 


我湊到他耳邊。


 


“看清楚了嗎?”


 


“我那是騙你的。”


 


“從頭到尾,我都隻是在利用你。”


 


“我想讓你活著,僅僅是因為如果你S了,先帝的舊部會亂,

沒人能幫我的兒子穩住江山。”


 


霍危猛地合上盒子。


 


但他沒能合上,因為那塊石頭滾落了出來,咕嚕嚕滾到了牆角。


 


就像他這三年的真心,一文不值。


 


他抬起頭,眼眶紅得幾乎要滴血,聲音嘶啞破碎。


 


“好!”


 


“好一個沈驚晚。”


 


“原來這三年,我抱著塊廢石頭,以為那是你的心。”


 


“其實是你為了那個野種,把我像狗一樣耍?”


 


聖旨下得很快。


 


攝政王霍危,欺君罔上,偽造遺詔,意圖謀逆。


 


念其過往軍功,免S罪。


 


貶為庶人,發配皇陵守墓。


 


非S,

不得出。


 


太皇太後指了指角落裡的歲歲。


 


“這孽種既是霍危私通所生,留著也是皇室的汙點。”


 


“一並賜S,扔去亂葬崗喂狗。”


 


第九章


 


歲歲抖得像篩糠。


 


那雙酷似我的眼睛裡,滿是驚恐。


 


徐濃跪地磕頭。


 


“老祖宗饒命,孩子是無辜的……”


 


“閉嘴!”


 


太皇太後一拐杖打在徐濃背上。


 


御林軍上前,去拖歲歲。


 


“慢著。”


 


我開口。


 


走到歲歲面前,彎腰,一把將她拽了起來。


 


歲歲踉跄了一下,撞在我腿上。


 


小手想抓鳳袍,又縮了回去。


 


我抬頭看向太皇太後。


 


“老祖宗,S了她太便宜霍危了。”


 


“霍危最在意的就是這個孽種。”


 


“讓他去守皇陵,卻讓他女兒在宮裡做最下賤的奴婢,日日受人踐踏。”


 


我勾起唇角。


 


“這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不是嗎?”


 


太皇太後審視著我。


 


許久,她冷哼一聲。


 


“太後果然是恨極了他。”


 


“罷了,既然你要留著泄憤,那便依你。”


 


“但這野種不配姓霍,

也不配入玉牒,就讓她在辛者庫刷恭桶吧。”


 


霍危被押解出宮時,下起了小雨。


 


沒有送行的百官,隻有一輛囚車。


 


他穿著粗布麻衣,戴著镣銬。


 


腰都直不起來。


 


我站在城樓上。


 


風很大,吹得鳳袍獵獵作響。


 


徐濃撐著傘。


 


“主子,王爺……走了。”


 


我沒說話。


 


懷裡,歲歲縮在我披風裡睡著了。


 


小手攥著我的盤扣。


 


我用手指描繪著她的小臉。


 


“歲歲。”


 


我輕聲喚她。


 


“你記住了。”


 


“你爹爹不是壞人。


 


“他是這世上最傻的大英雄。”


 


囚車行至宮門外。


 


那個身影停住了。


 


霍危回頭。


 


隔著雨幕,隔著宮牆。


 


他看不清人,但他知道我在。


 


他笑了。


 


抬起戴著镣銬的手,朝著城樓,做了一個手勢。


 


那是大漠裡,男人向心愛的女人告別的手勢。


 


然後,他轉身。


 


拖著腳镣,走進雨霧中。


 


沒再回頭。


 


我抱著歲歲。


 


眼淚流進嘴裡。


 


山高路遠。


 


S生不復相見。


 


第十章


 


霍危走後的第三個月,京城的雪化了。


 


朝堂上很安靜。


 


御史臺的折子飛進御書房。


 


全是彈劾太後“牝雞司晨、幹政亂權”的。


 


太皇太後頻繁召見母家子侄,看我的眼神越發不善。


 


霍危這把刀折了,我也該給新人騰地方了。


 


……


 


養心殿。


 


幼帝坐在奏折後,眉眼間依稀有了先帝的影子。


 


我屏退左右,將兩樣東西放在御案上。


 


一方鳳印。


 


半塊虎符。


 


幼帝抬頭。


 


“母後,這是何意?”


 


我理了理袖口。


 


“陛下長大了,這江山該自己扛了。”


 


“哀家昨夜夢見先帝,他說五臺山的香火好。”


 


“讓哀家去替大夏祈福。


 


幼帝的手指撫過那兩樣東西,指尖微顫,又很快收回。


 


他紅了眼眶,上前一步。


 


“母後,您若走了,兒臣……”


 


“陛下。”


 


我打斷他。


 


“哀家累了。”


 


“隻想求陛下成全,對外宣稱太後病逝。”


 


“許我……自由。”


 


幼帝沉默許久。


 


最後,他站起身,朝我深深一揖。


 


“兒臣,遵旨。”


 


……


 


三日後,

慈寧宮傳出喪鍾。


 


太後沈氏,積勞成疾,薨逝。


 


舉國掛白。


 


太皇太後在靈堂上哭得幾度昏厥。


 


一輛青篷馬車駛出了京城十裡亭。


 


駕車的是徐濃。


 


她換下宮裝,穿著男裝,甩著馬鞭,嘴裡哼著小調。


 


“主子,咱們真的不回去了?”


 


我掀開車簾。


 


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那座皇城。


 


夕陽落在城牆上。


 


我把頭上的珠釵步搖全都拔了下來。


 


隨手扔進路邊的草叢裡。


 


“不回了。”


 


“那個吃人的地方,留給他們去鬥吧。”


 


車廂裡,歲歲醒了。


 


她揉著眼睛,扒著窗戶往外看。


 


“娘親,我們要去哪裡呀?”


 


我把她抱進懷裡。


 


“去大漠。”


 


“去騎馬,去看落日。”


 


歲歲眼睛亮了。


 


她忽然指著遠處。


 


黃沙盡頭,一匹黑馬正迎著風沙疾馳而來。


 


我順著她的手看去。


 


一人一馬,越來越近。


 


沒有镣銬,沒有囚衣。


 


歲歲抓著我的袖子。


 


“娘親,那是爹爹嗎?”


 


我眼眶微熱。


 


手腕上,那串斷掉的狼牙手串已經被我重新穿好。


 


系了S結。


 


我握住歲歲的小手,指向遠方。


 


“歲歲,你看。”


 


“天亮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