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艾倫溫和地笑著,忽然對我說:“沈小姐,徐楠經常提起你,說你就像他的親妹妹一樣。謝謝你以前對他的照顧,也謝謝你現在能來分享我們的幸福。”


 


我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擺手。


那晚我們聊了很久,聊過去,聊未來,氣氛輕松又愉快。


 


送走他們之後,我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看著城市璀璨的燈火,心裡充滿了溫暖和平靜。


 


身邊的朋友都在努力追尋幸福,我也該真正放下過去,往前走了。


 


07


 


徐楠和艾倫的儀式那天,天氣很好。


 


畫廊被布置得簡潔而溫馨,白色的鮮花,柔和的燈光,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香薰和咖啡味道。


 


來賓不多,但每一位都是真心祝福他們的朋友。


 


我穿著徐楠提前為我準備的一條淺藍色裙子,

站在他身邊。


 


儀式很簡單,沒有神父,沒有繁瑣的流程。


 


他們兩人站在畫廊**,在朋友們面前,交換了自己寫的誓言,然後為彼此戴上了一枚簡單的素圈戒指。


 


徐楠的誓言寫得幽默又深情,艾倫的則溫柔而堅定。


 


當他們在掌聲和歡呼聲中接吻時,我看到徐楠的眼角閃爍著淚光,艾倫輕輕替他拭去。


 


那一刻,所有人都被他們的幸福所感染。


 


我的眼眶也有些湿潤,是為他們來之不易的幸福感動,也是為自己能見證這一切而感到溫暖。


 


儀式後的簡單酒會上,大家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


 


我拿了一杯果汁,走到畫廊的落地窗邊,看著外面庭院裡的枯山水景觀。


 


“晚晚。”


 


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幾乎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我慢慢轉過身。


 


林禹州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腿長。


 


他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眉宇間似乎比上次見面時少了些疲憊,但那雙深邃的眼睛望過來時,裡面翻湧的情緒,依然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下意識地看向人群中的徐楠。


 


徐楠正和艾倫與朋友交談,感受到我的目光,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對我眨了眨眼,露出一個“不用謝我”的笑容。


 


我立刻明白了。


 


是徐楠邀請了他。


 


“你……你怎麼來了?”我的聲音有些不穩。


 


“徐楠邀請了我。”林禹州走了過來,在我面前停下,目光落在我臉上,仔細地看了看。


 


“你看起來氣色不錯。”


 


“……嗯,還好。”我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果汁杯。


 


氣氛有些尷尬的沉默。


 


我們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平靜地站在一起說過話了。


 


上一次,還是在民政局門口,冷風夾雜著雪粒。


 


“趙婧……去找過你了?”林禹州忽然開口問道。


 


我抬起頭,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


 


“她出發去瑞士前,跟我通了一次電話,

告訴了我。”林禹州的語氣平靜,“她說她必須這麼做,否則無法安心治療。我尊重她的決定。”


 


“她是個可憐人。”我輕聲說。


 


“嗯。”林禹州點了點頭,“希望她在瑞士能好起來。”


 


又是一陣沉默。


 


“你呢?”他問,“最近一切都好嗎?工作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我回答,“工作室氛圍很好,我也學到了很多東西。”


 


“那就好。”他似乎松了口氣。


 


我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內容無非是工作、天氣這些最安全的話題。


 


但很奇怪,之前那種劍拔弩張、或者刻意回避的氣氛,似乎淡去了很多。


 


“林先生。”我鼓起勇氣,抬頭看向他,“那份調查報告……還有趙婧的事,謝謝你告訴我真相。”


 


林禹州搖了搖頭。


 


“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你還願意聽我解釋,也謝謝你現在能這樣心平氣和地跟我說話。”


 


他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清晰。


 


“晚晚,過去那段時間,是我沒有處理好,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這是我的錯,我欠你一個正式的道歉。”


 


“對不起,晚晚。”


 


他的眼神很認真,

裡面沒有敷衍,也沒有高高在上的姿態,隻有真誠的歉意。


 


我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這句“對不起”,我等了太久,也以為自己永遠等不到了。


 


現在聽到了,心裡那塊堅硬的、一直堵著的地方,好像終於松動了一些。


 


“都過去了。”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我們……都有各自的問題。現在這樣,挺好的。”


 


林禹州深深地看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分辨出這句話有多少真心。


 


最終,他隻是點了點頭。


 


“是啊,都過去了。”


 


這時,徐楠走了過來,笑嘻嘻地攬住我的肩膀。


 


“聊什麼呢兩位?

別光站著說話啊,去嘗嘗艾倫特意訂的蛋糕,超級好吃!”


 


他不由分說地把我拉走,又回頭對林禹州說:“林先生,你也一起來啊,別客氣!”


 


林禹州笑了笑,跟了上來。


 


接下來的時間,在徐楠刻意的“撮合”下,我和林禹州不得不待在同一小群人裡。


 


我們聽著朋友們聊天,偶爾也會被迫參與到話題中。


 


我發現,卸下了“林太太”這個沉重的身份包袱,也放下了那些猜忌和怨懟之後,我和林禹州似乎能夠進行一些正常的、不那麼針鋒相對的交流了。


 


他甚至對我的設計工作表現出了一些興趣,問了幾個很專業的問題,讓我有些意外。


 


酒會快結束的時候,林禹州接了個電話,

似乎是公司有急事。


 


他走過來,對我和徐楠道別。


 


“徐先生,艾倫先生,再次恭喜你們。我公司還有點事,先走一步。”


 


然後,他看向我。


 


“晚晚,我送你回去?”


 


我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和師兄他們再待一會兒,自己回去就行。”


 


他沒有堅持,隻是點了點頭。


 


“好,路上小心。”


 


他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卻又停下,回頭看向我,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晚晚。”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

等你覺得真正‘過去了’的時候,我們……可不可以試著重新認識一下?”


 


他的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不是以林禹州和沈晚晚,而是以兩個獨立的、都從過去那段經歷裡學到了點什麼的普通人身份。”


 


我愣住了,完全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心髒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周圍朋友聊天的聲音仿佛都遠去了,我隻能看到他站在燈光下,專注等待著答案的眼睛。


 


那裡面,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徐楠在我旁邊,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我,對我擠眉弄眼。


 


我回過神,臉有些發燙。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


 


過去的傷害是真的,彼此的不成熟也是真的。


 


但那些誤會已經解開,我們也都在這段關系裡痛苦地成長了。


 


現在的我,有一份喜歡的工作,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窩,有可以依靠的朋友。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附於誰、惶恐不安的沈晚晚了。


 


而林禹州……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好像也變了,變得更願意溝通,更懂得尊重別人的感受。


 


也許,就像他說的,我們都從那段短暫的婚姻裡,學到了慘痛但必要的一課。


 


未來會怎樣,誰也不知道。


 


但至少,我不再害怕去嘗試,也不再用過去的陰影來懲罰現在的自己。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好啊。


 


我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不過,要等我‘覺得’真正過去了才行。林先生,你可能需要一點耐心。”


 


林禹州的眼中,瞬間像是被點亮了萬千星辰,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明亮神採。


 


他的嘴角緩緩揚起一個真實的、放松的弧度。


 


“我有的是耐心,沈小姐。”


 


他鄭重地說,然後對我揮了揮手,轉身大步離開了畫廊。


 


徐楠湊到我身邊,一臉八卦:“答應了?”


 


我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嘖嘖,看來我這次媒人當得不錯。”徐楠得意地晃了晃腦袋,“不過晚晚,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師兄都支持你。重要的是你自己開心。”


 


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挽住他的胳膊。


 


“知道啦,啰嗦師兄!快去陪你家艾倫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回想著林禹州最後那個明亮的眼神,還有自己點頭時那份平靜而堅定的心情。


 


沒有狂喜,也沒有不安。


 


隻有一種“這樣也不錯”的踏實感。


 


未來的路還很長,也許我們會成為朋友,也許會有新的可能,也許最終依然隻是彼此生命中的過客。


 


但無論如何,我都不再是那個被困在婚姻和流言裡、不知所措的沈晚晚了。


 


我擁有了走出迷霧、重新選擇方向的勇氣和能力。


 


這就足夠了。


 


窗外的月色很好,

清輝灑在地板上,一片寧靜。


 


我閉上眼睛,帶著對未來的些許期待,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