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徐浩盛戀愛的第五年,我們終於到了最後一步。


 


今年過年,我們決定正式見家長。


 


為了表示對我的喜歡,他媽媽給我包了10001的見面紅包。


 


可是我打開後,發現隻有101是真的。


 


其他的全是假幣。


 


我反手撥通報警電話。


 


“我要報警,這裡有人使用假鈔。”


 


1.


 


春節前一周,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高鐵站,徐浩盛的電話打了進來。


 


“寶貝,我給你爸媽買了兩盒堅果禮盒,還有一箱牛奶,你看行嗎?”


 


他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些刻意討好的意味。


 


我看著窗外匆匆人流,指尖在行李箱拉杆上敲了敲。


 


“你看著辦就好,

不過我爸喜歡喝茶,我媽最近在吃阿膠糕……”


 


“茶和阿膠糕啊……”徐浩盛頓了頓,“那得不少錢吧?”


 


“我剛交完季度房租,手頭有點緊,堅果禮盒是沃隆的,牛奶也是名牌,應該夠體面了。”


 


我沒接話。


 


體面?


 


兩盒促銷堅果加一箱牛奶,第一次登門拜訪,這體面未免太廉價。


 


但想到他程序員的工作剛起步,每月八千的工資扣掉房租所剩無幾,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行吧,你看著買。”我說。


 


掛斷電話,心裡頭的那點期待蒙上一層灰。


 


我媽昨晚還在電話裡囑咐:“第一次上門,

看的是心意,東西貴重與否在其次,關鍵是用心。”


 


可徐浩盛這態度,分明是連用心都吝嗇。


 


到家時已經是傍晚。


 


我爸媽早在廚房忙活,客廳茶幾上擺滿水果點心。


 


見我回來,我媽擦著手從廚房出來,眼睛卻往我身後瞟。


 


“小盛呢,沒跟你一起嗎?”


 


“他明天自己過來。”


 


我放下行李,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媽,他剛工作,到時候買的東西可能沒那麼周到,你們別介意。”


 


我媽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還是拍了拍我手背,說:“知道,媽不挑這些。”


 


可第二天徐浩盛提著禮物進門時,我還是看見了母親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


 


那兩盒堅果禮盒邊角有些磨損,生產日期不新鮮。


 


牛奶是最普通的調和乳,甚至是臨期的。


 


“叔叔阿姨,新年好。”


 


徐浩盛把東西遞過去,笑容有些僵。


 


我爸接過東西放在牆角,沒說什麼。


 


那頓飯吃得客氣而疏離。


 


徐浩盛努力找話題,我爸媽客氣回應。


 


空氣裡像隔著一層透明的牆。


 


飯後我媽把拉我進廚房洗碗,水龍頭哗哗作響。


 


“小雅,”母親壓低聲音,“不是媽勢利,可這第一次上門……”


 


她頓了頓,“你看那堅果,超市促銷區擺的吧?牛奶也是最便宜的。”


 


“這不是錢的問題,

是態度,他對你根本就不上心。”


 


我低頭刷著碗:“他剛工作,不容易。”


 


“媽知道。”她嘆了口氣。


 


“可你明天去他家,眼睛放亮點,不要別人哄一下就……”


 


我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那晚我在床上輾轉難眠。


 


徐浩盛在微信上問我:“今天還行吧?你爸媽對我還滿意嗎?”


 


“你知道的,我家裡環境不好,隻能準備這些,但是以後結婚了,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


 


我和徐浩盛戀愛五年,清楚他的家境。


 


我想起了我花費了不少心思準備的禮品。


 


還有戀愛的時候,

他在我生理期痛的時候遞給我的暖寶寶和熱姜茶。


 


或許,這是他能做到最好的了。


 


我看著屏幕,打了又刪,最後隻回:“挺好的,早點休息。”


 


他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


 


我沒回。


 


雖然看起來沒什麼兩樣,但我知道,我們的感情已經出現裂縫。


 


去徐浩盛家的路上,我心情復雜。


 


後備箱裡塞滿了我為徐浩盛爸媽精心挑選的禮物。


 


給他爸的兩瓶酒,是我爸收藏起來舍不得喝的;


 


給他媽的首飾套裝,一整套算起來好幾萬。


 


還有進口車釐子、澳洲奶粉、野生海參,林林總總花了近萬。


 


這些和昨晚他拿來的東西相比,他的東西簡直就像是破爛。


 


徐浩盛看到這些東西時,

眼神躲閃了一下。


 


“買這麼多幹嘛,太破費了。”


 


“第一次去你家,總不能空手。”


 


我笑著說,心裡那點涼意卻蔓延開來。


 


他不問我挑得多辛苦,隻在意“破費”。


 


車開進縣城老舊的家屬院。


 


樓道牆壁斑駁,貼滿疏通下水道的小廣告。


 


徐浩盛家在四樓,門一開,他媽熱情得過分的笑臉就迎了上來。


 


“哎喲,這就是小雅吧?比照片還俊!快進來快進來!”


 


徐浩盛他媽個子矮胖,臉上堆著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她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那目光讓我感到渾身不自在。


 


不像看未來兒媳,

倒像在評估一件貨品。


 


午飯是普通飯菜。


 


雖然擺了滿滿一桌,但許多都隻有一兩口的份量。


 


甚至還有幾盤菜因為反復加熱而顯得不新鮮的剩菜。


 


我的心沉了下來。


 


徐浩盛他媽不停給我夾菜,但夾來夾去,都是那幾碟剩菜。


 


而且還話裡話外打探我家底。


 


“聽浩盛說你在外企做主管,一個月得有兩三萬吧?”


 


“家裡就你一個女兒?以後你爸媽的財產……”


 


我禮貌應付著,心裡越發不舒服。


 


徐浩盛到我越來越難看的臉色,連忙扯開話題。


 


“媽,吃飯吃飯,不聊這些。”


 


好不容易熬到要離開的時候,

徐浩盛他媽忽然起身進了裡屋。


 


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


 


“小雅啊,第一次來,阿姨一點心意。”


 


她把紅包硬塞進我手裡,“這一萬塊錢,你拿著買點喜歡的東西。”


 


紅包的邊緣嶄新挺括,厚實得有些異常。


 


我一愣,下意識推拒:“阿姨,這太多了,我不能收。”


 


“必須收!這是我們這邊的規矩!”


 


徐浩盛他媽按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出奇。


 


“這紅包象徵著你是我們徐家萬裡挑一的兒媳婦,你不收就是看不起阿姨了。”


 


徐浩盛也在旁邊幫腔:“媽給的,你就收下吧。


 


推辭不過,我隻好接下。


 


紅包沉甸甸的,捏在手裡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但他們的臉上都看不出異樣。


 


或許,真是我想多了。


 


可很快,我就發現這真的不是我想太多。


 


回到酒店後,徐浩盛親了我一下後說先去洗澡。


 


他的手機一直震動,鬼使神差的,我把手機拿了起來。


 


“兒子,今天媽表現得好不好,她拿到那紅包都樂壞了吧。”


 


“她是獨生女,等你們生米煮成熟飯,她家的財產就都是你的了,你可要好好哄她。”


 


“對了,那紅包裡隻有頭一張是真的,其他都是我託你姨拿的練功券,你找個機會把紅包拿回來,不要讓她發現了。


 


“她那麼聽你話,隻要你找個借口,她肯定會乖乖把錢交給你。”


 


我如墜冰窖。


 


原來心裡的異樣真的不是我的錯覺。


 


我原本以為,這次見家長是我們修成正果的最後一步。


 


沒想到,這裡面全是算計。


 


我忍著心裡的怒火,把徐浩盛的手機放回原位。


 


徐浩盛出來後,第一時間拿起手機。


 


看消息的時候還分神看著我,生怕我看到那些內容。


 


而後,他放下手機,欲言又止。


 


“怎麼了?”


 


我問。


 


他搓著手,眼神飄忽:“小雅,那個紅包,你帶在身上不安全。”


 


“要不你先把錢先放我這兒,

回頭我幫你存銀行。”


 


我心裡咯噔一下,原本消失的怪異感覺再次湧了上來。


 


“不用,我自己能保管。”


 


見我不同意,徐浩盛急了。


 


“小雅,我是為你好,明天還要去親戚家拜年,帶那麼多現金不方便,而且我所有的積蓄都用來給你爸媽買禮品了,已經沒錢交房租了,你把那些錢借我應急,到時候我手頭寬裕了再把錢還給你。”


 


“我們都在一起這麼久了,你還不相信我嗎?”


 


這話漏洞百出。


 


他買給我爸媽的東西,加起來有兩百嗎?


 


我從包裡掏出那個紅包。


 


“徐浩盛,你老實說,這裡到底多少錢?”


 


他臉色變了:“一萬啊,

我媽不是說了?”


 


“是嗎?”


 


我盯著他,手指用力,直接撕開了紅包封口。


 


一疊紅色“鈔票”滑落。


 


最上面一張,是貨真價實的百元人民幣。


 


下面,厚厚一沓,全是銀行點鈔練功券。


 


空氣凝固了。


 


我低頭看著那疊可笑的“錢”,又抬頭看向徐浩盛。


 


他的臉在酒店的燈光下下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


 


“這、這不可能!我媽她……”他伸手想搶,“肯定拿錯了!對,拿錯了!”


 


“拿錯了?”


 


我聲音冷得像冰。


 


“把一萬現金和一堆練功券放一起?還特意用真鈔蓋在上面?”


 


我抽出一張練功券舉到他眼前:“徐浩盛,你看著我,這真的是拿錯了嗎?”


 


他的額頭上逐漸滲出冷汗。


 


“小雅,你聽我解釋,我媽隻是想考驗你,看你是不是在乎錢,你知道的,老人家思想傳統……”


 


“考驗?”


 


我被他的話氣得渾身發抖。


 


“用練功券冒充一萬塊考驗未來兒媳,徐浩盛,這話你自己信嗎?”


 


我把那疊練功券摔在他身上:“還是說,你們家就想用一百塊,騙我收這一萬塊的人情,事後再把錢要回去,

反正紅包我收了,說出去就是你們家大方,實際上我隻拿到一堆廢紙!”


 


“你怎麼能這麼想!”


 


徐浩盛急紅了眼。


 


“無心?”


 


我把練功券和那張孤零零的百元鈔摔在他臉上。


 


“徐浩盛,你以為我沒看到你媽發的消息嗎?你知情!你們全家在演一場惡心的戲!”


 


我轉身要走,他抓住我胳膊:“什麼聊天記錄,你把話說清楚!我看你就是嫌我家窮,嫌紅包少故意找茬!那一萬塊是不是被你藏起來了?”


 


我甩開他的手,氣得渾身發抖:“徐浩盛,我收了紅包後就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哪來的機會換?!”


 


他冷笑一聲。


 


“誰知道呢,我剛剛去洗澡了,誰知道你是不是在這個時間換的。”


 


我怒極反笑。


 


“行,那就讓巡捕來好好查清楚。”


 


我反手撥通報警電話。


 


“我要報警,這裡有人使用假幣。”


 


徐浩盛沒想到我真的敢報警,撲上來想搶我的手機。


 


見我已經掛斷了電話,他大聲吼道:“蘇雅,你瘋了!這點事情你給我報警?!”


 


我被氣得渾身發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不是說是我自己把錢換掉了嗎,我們就讓巡捕查清楚。”


 


他不屑地哼了一聲。


 


“蘇雅,

你不會真的天真到以為有人會這麼闲管這些事吧?”


 


“這隻是情侶之間的小打小鬧,你看誰會理你,你能不能不要浪費公共資源了?!”


 


我沒吭聲,等著巡捕的到來。


 


半個小時後,酒店的門被敲響。


 


打開門後,兩個巡捕和酒店服務員就站在門口。


 


“是誰報的警?”


 


這時候徐浩盛終於慌了。


 


他急忙過來解釋:“巡捕同志,都是誤會,其實是我們小兩口吵架了……”


 


“我報的警。”


 


我冷聲打斷徐浩盛的話。


 


“我們沒結婚。”


 


“他懷疑我把一萬塊換成假鈔了。


 


我側身讓他們進來。


 


他們看了眼撒了一地的練功券,露出了然的神情。


 


一萬塊,雖然金額小,但也到了立案標準。


 


兩個巡捕換上嚴肅的神情,對徐浩盛說:“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了。”


 


問詢室裡,徐浩盛坐在我的對面。


 


徐浩盛還在試圖狡辯。


 


“巡捕同志,這是真的隻是小情侶鬧別扭,一會她氣消了就好了,沒必要這麼認真。”


 


民警一臉嚴肅:“認不認真不是你說了算的。”


 


我把手機遞給巡捕,“這些是我們之前的錄音。”


 


他們接過,播放。


 


我和徐浩盛的爭執聲傳了出來。


 


徐浩盛震驚地看著我。


 


“蘇雅,你什麼時候錄的音?!”


 


我沒搭理他,繼續說:“他手機裡還有他媽發的消息,證明是這些假鈔都是他媽放進去的,他也知情。”


 


巡捕們把記錄一條條看完,神色越來越嚴峻。


 


“他和他媽用假鈔包紅包,要不就是被罰款拘留,而且他還汙蔑我把紅包調換了,那就是敲詐勒索。”


 


“請你們依法處置。”


 


見我鐵了心,徐浩盛崩潰地衝我怒吼。


 


“蘇雅,你就是嫌貧愛富!你就是嫌棄我家窮,想用這種方式和我分手!”


 


他的話徹底點燃我的怒火。


 


我嫌貧愛富?


 


我要是嫌貧愛富,當初怎麼會選擇剛畢業一無所有的他?


 


怎麼會省吃儉用給他買這買那?


 


怎麼會在他拿著寒酸禮品上門時還替他說話?


 


當初剛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為了不打擊他因為貧窮而自卑的脆弱心靈,我天天陪著他吃饅頭,為了幫他,我還把我的積蓄抽出來悄悄打給他。


 


冬天裡我陪他跑招聘,他在冷風裡握著我的手呵氣幫我暖手。


 


當時的他眼睛亮晶晶的,對我說:“小雅,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對你,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我看著現在一臉瘋狂的他。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凌晨。


 


巡捕說因為金額較小,所以可能就是拘留幾天加罰款。


 


我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全是徐浩盛他爸媽的電話和短信。


 


我通通沒看,直接拉黑。


 


回到家時,我爸媽還在等我。


 


我簡單跟他們說了今晚的事,他們雖然一臉怒容,但也沒多問,怕刺激到我。


 


我回到房間後,突然彈出一條消息提醒。


 


是出闲置平臺的賣家。


 


原本再過一周就是徐浩盛的生日,我準備送徐浩盛喜歡的球星的籤名照。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願意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