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拒絕之後跳轉回主頁,主頁推薦的商品一刷新,一個鏈接跳轉出來。
雖然頭像模糊了,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徐浩盛的微信頭像。
商品描述:“全新未拆封,年禮收太多,誠意轉讓。”
發布時間是下午。
我點進去一看,兩瓶茅臺,一套首飾,進口車釐子,野生海參。
都是我早上才拿到徐浩盛家禮品。
或許今天下午他爸媽和我聊家常的時候,他就在一邊掛闲置鏈接。
越往後翻,我越覺得心驚。
每一份我送他的禮物,都被他明碼標價地掛了上來。
在一起的第一年,我送了一雙球鞋。
在一起的第二年,我送了一塊手表。
第三年,第四年,
第五年。
我說他怎麼從沒用過我給他的東西。
他說是舍不得用,怕弄髒,這些都是我的心意,他要珍藏起來。
原來不是舍不得用,而是賣出去了用不了。
這五年我付出的真心,全都喂了狗。
我把記錄一一保存,決定等天亮後找律師朋友幫忙解決。
但是天還沒亮,我就被砸門的聲音吵醒了。
我拉開門。
客廳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徐浩盛他媽聽到動靜,猛地扭過頭,那雙紅腫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鉤子一樣鎖住我。
“蘇雅!你還有臉出來!”
她尖著嗓子就撲過來,被我爸側身擋住。
“你快去派出所!說你們是鬧著玩的!讓他們把我兒子給放了!
”
“我兒子可是名校高材生,你是要毀了他嗎?!”
我站在原地,睡衣外套下的手慢慢握緊,指甲掐進掌心。
“放不了。”
我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使用假幣,汙蔑敲詐,證據確鑿,巡捕隻是依法處理。”
“什麼假幣!什麼敲詐!”
徐浩盛他媽跳腳,指著我的鼻子大罵:“那是練功券,不是假幣!是你自己心思惡毒換了錢,現在反過來害我兒子,我告訴你,你這是誣告!”
徐浩盛他爸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帶著一種故作沉穩的壓迫感。
“小蘇,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這件事浩盛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你們五年的感情,你就忍心看他留案底?大家都是成年人,你知道這對他以後工作、人生影響多大嗎?”
“你聽話去撤案,我們讓浩盛給你道個歉,這事就當是個誤會,翻篇吧。”
誤會?
翻篇?
我看著眼前這兩張臉,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不是假幣?”
我往前走了一步,把我手機裡清晰的照片亮在他們眼前。
“銀行練功券,印著‘練功專用,禁止流通’,你們冒充真鈔塞進紅包,這不是使用假幣是什麼?至於汙蔑我調換……”
我頓了頓,目光掠過徐浩盛他媽瞬間慌了一下的眼神,
直直看向徐浩盛他爸。
“你兒子在派出所親口承認他知情,你老婆發的教他怎麼把紅包騙回來的微信記錄,需要我現在念出來嗎?”
他的臉一下子沉得像黑鐵。
徐浩盛他媽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你偷看浩盛手機!你個沒教養的!”
“比不得您有教養,教兒子用一沓廢紙騙婚。”我語氣冷硬。
“你……!”
徐浩盛他媽被我的話氣得渾身發抖。
眼看說理不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她一邊哭一邊拍打地面:“沒天理啊!城裡姑娘欺負我們老實人家啊!談了五年戀愛要分手,
還報警抓我兒子!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家人要逼S我們啊!”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穿透力極強。
小區的隔音本就一般,現在又是早上,這哭嚎無疑能傳遍半棟樓。
我媽被她的無賴樣氣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們……你們怎麼這麼不講理!是你們騙人在先!”
我爸臉色鐵青,拿出手機:“再鬧,我就叫物業保安了。”
徐浩盛他爸一把按住我爸的手,眼神陰沉:“親家,事情別做絕,我們浩盛是有錯,但蘇雅報警把事情鬧大,對她自己名聲就好聽?”
“這件事要是被傳了出去,誰還敢娶一個這麼狠心把自己男朋友送進局子的女人?”
這話像一根毒刺,
刻意要扎在我爸媽最在意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胃裡翻湧的惡心。
我走到玄關,一把拉開了大門。
樓道裡果然已經有兩三個被吵醒的鄰居在探頭探腦。
“既然你們想把事情鬧大,那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丟的是誰的臉!”
我揚聲,確保左鄰右舍都能聽見。
“大家評評理,這兩個是我前男友徐浩盛的父母,昨天我第一次去他們家,他媽給我包了一個紅包,說有一萬塊,結果他們是用一百塊真鈔蓋在一萬塊銀行練功券上當見面紅包給我,他媽還發微信教他兒子怎麼把紅包騙回去繼續瞞著我!”
“如果不是我看到了他們的聊天記錄,我還被他們蒙在鼓裡!”
“現在事情敗露,
他兒子汙蔑我偷換了錢,我報警讓巡捕依法處理,她兒子被抓了,現在他們跑到我家來,要求我去派出所撤案,放他們兒子出來。”
“還威脅我不去就把我的名聲搞臭,大家認準這兩個人,不要讓自己的親戚朋友被騙了!”
我側身,讓鄰居能夠清楚地看到屋裡坐在地上撒潑的徐浩盛他媽和臉色難看的他爸。
鄰居們的眼神頓時變了,從好奇探究變成了鄙夷和了然,對著徐浩盛的爸媽指指點點。
“真是有什麼樣的爸媽有什麼樣的兒子,一家人都那S樣。”
“到時候誰嫁進他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我先錄下來發群裡,讓親戚朋友避雷。”
徐浩盛他媽的哭嚎戛然而止,
臉上青白交錯。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直接撕破臉,把醜事攤在光天化日下。
看到有人舉著手機在拍,她抬手就想去搶。
鄰居退後一步大喊:“你敢搶試試,你敢搶我就報警,讓你大過年的和你兒子在局子裡團聚!”
徐浩盛他媽氣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陳父猛地站起來,額角青筋暴跳:“蘇雅!你非要毀了我兒子是不是?!”
“是你們毀了他。”
我毫不退讓。
“從你們想出用練功券騙人的主意開始,就是在毀他!”
“好!好!你狠!”
陳父眼神狠厲。
“你以為這事就這麼完了?
我告訴你,沒完!浩盛要是留下案底,耽誤了前程,你們家也別想安生!我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我爸一步上前,把我護在身後,平時溫和的臉上此刻滿是怒容:“你想怎麼不安生?再來我家鬧?我馬上報警,告你們非法侵入住宅和恐嚇!看看是你們光腳的厲害,還是法律厲害!”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腳步聲。
是小區保安隊長帶著兩個人上來了,顯然是被鄰居通知或者聽到了動靜。
“怎麼回事?誰家在鬧?”
保安隊長是個魁梧的中年人,一看屋內的情形,眉頭緊皺。
“是他們來我家鬧事。”我爸立刻說,“要求我們做違法的事,我們不答應,就在這裡撒潑威脅。”
保安隊長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徐浩盛他媽,
又看了看一臉兇相的陳父,語氣嚴肅:“請你們馬上離開,再不走,我們就要採取強制措施報警了。”
徐浩盛他媽還想嚎,陳父一把拽起她,他知道今天討不到好了。
他SS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毒蛇一樣陰冷。
“蘇雅,你會後悔的。”
“我最後悔的,就是認識徐浩盛。”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陳父扯著罵罵咧咧、不斷回頭的徐浩盛他媽,在和鄰居們鄙夷的注視下,狼狽地離開。
門關上,世界驟然安靜。
我媽腿一軟,坐在沙發上,低聲啜泣起來。
我爸拍著她的背,臉色依舊難看。
我走過去,抱住媽媽:“對不起,媽,爸,給你們惹麻煩了。
”
“傻孩子,說什麼呢。”我媽擦著眼淚,“是那家人太不是東西!我們就是心疼你……”
“我沒事。”
剛才的對峙,徹底斬斷了我心裡最後一點可笑的舊情和不忍。
手機震了一下,是律師朋友發來的消息。
“小雅,你昨晚發的材料我看了。”
“你的證據鏈很完整,徐浩盛的行為涉嫌欺詐和誣告陷害,雖然金額不大,但性質惡劣。”
“至於他在二手平臺出售你贈送禮物的記錄,你可以起訴,要求他返還原物或折價賠償。等你方便,我們詳談。”
我回復:“好,
不管怎樣,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徐浩盛被拘留、罰款的消息似乎沒有進一步擴散。
但我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以那家人的行事風格,絕不會輕易罷休。
果然,三天後,我的郵箱、社交平臺小號,開始收到一些陌生的好友申請和私信。
內容大同小異。
要麼是自稱徐浩盛親戚,痛斥我嫌貧愛富、心腸歹毒。
要麼是所謂的熱心路人,說我這樣的女人以後沒人敢要。
還有人直言已經知道了我家地址,說過來找我評理。
甚至已經有人買花圈和P遺照,送到了我家。
我統統截圖,發給律師。
我爸媽被他們的無恥行為氣得臉色鐵青。
擔心他們因為這些無恥的人受到影響,我給他們報了個旅遊團,讓他們出去散心。
律師函直接寄到了徐浩盛老家和他父母在縣城的住址。
同時,我沒有坐等。
我將徐浩盛在二手平臺出售禮物的所有截圖,還有他曾經送我的那些廉價禮物,連同他當初收到禮物時“感動珍惜”的聊天記錄對比圖,整理成一條清晰的時間線。
我把所有東**包發給了發給了所以認識徐浩盛的朋友。
以及他公司裡我恰好知道郵箱的兩位領導。
附言很簡單:“知人知面不知心,所有證據僅為陳述事實,以免更多人被其表象蒙蔽。”
我不想搞網絡暴力,但我需要切斷他在我們共同社交圈裡任何可能顛倒黑白的後路。
也需要讓他的職業環境了解其人品。
這是反擊,也是自保。
律師函和我私下的事實澄清起了作用。
陌生的騷擾停止了。
徐浩盛父母用陌生號碼給我發了最後一條短信語音。
他們的語氣裡充滿了絕望的怨毒,大吼著說我毀了徐浩盛寒窗苦讀這麼多年才得到的工作機會。
原來,那家公司得知情況後,雖然沒有明確提出辭退徐浩盛,但他們和徐浩盛即將到期的合同沒有續籤。
在行業圈子裡,有些消息傳得很快。
而徐浩盛的交際圈都已經知道了他的所作所為。
又過了一周,我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
他們通知我案件處理完畢,徐浩盛已經被釋放。
同時他們也對徐浩盛和他爸媽進行了嚴厲的批評教育,並說再有下次,會嚴肅處理。
辦完手續走出派出所的那天,
陽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遠處車水馬龍,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手機響起,是一個本地號碼。
我接起。
“蘇雅。”是徐浩盛的聲音。嘶啞,幹澀,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種壓抑的、難以形容的情緒。
我沒說話。
“我……出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痛苦。
“拜你所賜,我的工作沒了,朋友也疏遠了我,我在這裡徹底待不下去了。”
我內心平靜:“和我有什麼關系呢。”
我的平靜似乎刺激了他,他的呼吸粗重起來。
“你現在滿意了?
蘇雅,你把我毀了!”
“五年!我們五年感情,你就一點舊情都不念,非要做得這麼絕?!”
舊情?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徐浩盛,”
我打斷他,聲音裡聽不出波瀾。
“你把我送你的東西都掛到平臺上賣的時候,怎麼沒念及我們的感情?”
徐浩盛呼吸一滯。
“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冷笑一聲:“徐浩盛,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這五年你靠著倒賣我送給你的東西,賺了不少錢吧。”
“從你默許你媽用練功券騙我,
還想幫她把紅包騙回去,從你汙蔑我偷錢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沒有舊情了,路是你自己選的,後果也隻能你自己擔。”
“你別再聯系我,至於那些被你賣出去的東西,我的律師會跟進後續的民事賠償事宜。”
“民事賠償?”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還想要錢?蘇雅,你把我害成這樣,還想要錢?!”
“那些錢都是我應得的!”
“我隻是要回我應得的東西。”
我說。
“那些禮物,是我的財產,你無權出售。”
“你可以選擇不賠,我們法庭見,看法官會怎麼判。”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隻有他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我幾乎能想象到他此刻憤怒到扭曲的臉。
“好……好……蘇雅,你真是好樣的。”
他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錢我會賠給你,從此以後,我們兩清,你最好祈禱別再有落在我手裡的一天。”
“彼此彼此。”
我幹脆地掛了電話,將這個號碼也拖入黑名單。
後來,我收到了徐浩盛託人轉來的一筆錢,數目卻根本對不上,差遠了。
既然他跟我玩手段,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
法院的傳票沒多久就送到了他手上。
對簿公堂的那天,
我再一次見到徐浩盛。
他神色憔悴,胡子拉碴。
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意氣風發。
他咬牙切齒地看著我。
“蘇雅,我都已經把錢給你了,你為什麼還要趕盡S絕!”
我翻了個白眼。
“你換給我的錢有總額的十分之一嗎?”
“給你臉你不要,怪誰?”
法庭上,我朋友把他駁得啞口無言。
案子不難,當場宣判。
徐浩盛不僅要把少了的錢給我補上,還需要還利息。
徐浩盛也像是S豬不怕開水燙,S撐著不還。
我沒有手軟,直接申請了強制執行。
徐浩盛被列為老賴,所有人都知道了。
到最後,他實在是撐不下去,把剩下的錢打了過來。
再後來,聽說他離開了這個城市,回了老家。
他想找個小公司重新開始。
他爸媽不同意,說拼S拼活供出一個大學生,就是想他進大公司賺大錢的。
徐浩盛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被他們攪黃了。
徐浩盛和他們大吵了一架,還威脅說再鬧就魚S網破。
那次之後,他爸媽終於消停了,沒再鬧出什麼動靜。
現實的鐵拳,終於讓他們學會了什麼叫“怕”。
我的生活逐漸回歸正軌。
上班,加班,和朋友小聚,陪爸媽吃飯。
偶爾在夜深人靜時,想起那五年,心裡某個角落還是會隱隱作痛。
不是為了徐浩盛那個爛人。
而是為那個曾經毫無保留、真誠付出的自己。
但痛過之後,是更加堅實的清醒。
一年後,我被公司派去出差。
路上迎面撞見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
是徐浩盛。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逃似的離開了。
我神色自若,仿佛隻是看到了個陌生人。
就像路過一片早已消散的雲煙。
走遠後,同事碰碰我肩膀,小聲問:“剛才那個,是不是……”
“嗯。”
我點頭,語氣輕淡,“都過去了。”
是的,都過去了。
那場以一萬元假鈔開始的鬧劇,終於徹底碎在了我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