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若是做工,我會為你尋一戶體面的人家做大丫鬟。」
「若是做妾——」
沒等繼母說完,我就選了做工。
隻因上輩子我選了做妾,到本地大戶陸家為奴。
隻是沒多久,就被家主「收用」了。
白日需要做工,夜晚還要陪老頭睡覺。
妾不妾,奴不奴。
家主厭棄之後,把我丟入青樓。
這次,我要自己選。
我對繼母說:「我想要去陸家做妾。」
01
繼母聽說我想要去陸家做妾,有些驚訝,但並沒有勸我,隻是說:「那我想辦法。」
然後就開始變賣家產,遣散家奴,大部分的錢財都給我父親還債。
父親賭錢把家底賠了個底朝天,
一根褲腰帶把自己勒S了。
給我們留下來一屁股的欠債,每天上門要債的債主們已經讓繼母焦頭爛額了。
至於我,繼母不想多管。
隻給了做工做妾兩個選擇,讓我有個地方去,不被餓S,活著就夠了。
為什麼不做妻?
因為我少時定過親,未婚夫去打仗了,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若是S了還好,我便可以嫁人,可傳回來的是失蹤的消息,沒有正經人家願意娶我為妻。
沒多久,媒婆過來傳話:「同意了同意了,陸家願意讓大小姐做妾,說七日後派轎子來抬大小姐入門呢。」
繼母看看我,問我:「要是後悔了,我替你回了他們。」
「林姨,我不後悔。」
繼母聽說我叫她林姨,有些驚訝。
畢竟從始至終,
我都直呼她的大名林紅夏。
林紅夏是在我四歲的時候才入門的。
從她入了家門,我們就不對付。
我百般找事,說她搶了我娘的位置,還說她是狐狸精。
也是因為我先散發出來的惡意,她難與我親近。
等我長大後雖稍微懂事了些,與她的關系一直不鹹不淡。
第四日,繼母帶著弟弟妹妹回娘家,我在門口相送。
第一次為這麼多年的不懂事、跋扈,甚至是惡毒道歉。
繼母扶起跪在地上的我,說:「月平,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我剛入府的時候你才四歲,若不是有人教你,你不會說出狐狸精那樣的話。」
「我還知道,教你這麼說的是你父親,因為他想讓我知道我在這個家就是個外人,唯一能依靠的隻有他。」
這些事情也是我上輩子很久很久之後才想明白的。
隻是上輩子我和繼母、弟妹此日一別後,再也沒有見過,也不知道他們過得怎麼樣。
這一世不一樣,我們解開了誤會。
也隻是解開誤會而已。
互相膈應了這麼多年,做不成半路母女了。
她給我留了一個娘家的地址:「若是你過不下去的時候,託人傳個口信。」
我望著他們離開的身影。
定定神,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02
又過了三日,陸家的小轎來了。
我晃晃悠悠地被抬進了陸府。
上輩子,我在陸家的周姨娘身邊做丫鬟。
後來被周姨娘下藥,送到了陸家家主陸老爺的床上。
按照他們的話,叫作「收用」。
從此白天做工,晚上陪著五十多歲的陸老爺睡覺。
陸老爺有怪癖,年紀大了跟不上精力,就弄些幺蛾子。
我不願配合,沒多久他厭棄了我,又去染指周姨娘身邊其他的丫鬟。
我還以為熬過了那段苦日子,勤勉做工就可以活下去,沒想到後來發生了一件事,陸老爺要把我丟入青樓。
我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是在一片黯淡的暖紅中。
有人挑開了我的蓋頭。
是陸家大公子。
人都說陸大公子溫潤如玉,相貌俊美,又品行高端,我怎麼會成了他的妾?
我原本是打算成為陸老爺的妾室的。
看著我微微錯愕的眼神,他啞笑,開口:「杭小姐,你不記得我啦?」
「去歲上元燈會,我與你遙遙一見,便心生仰慕。」
「媒人說你要來我家為妾的時候,我便求了母親把你許給我,
你家中突遭大變,來府上我也能照顧你一些。」
燭火照映在大公子好看的眉眼上,像是山間清風,我這才明白為什麼成了他的妾。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大公子還是叫我的名諱就好,以後再也沒有什麼杭小姐了。」
他坐在我身邊,很是上道:「平兒。」
不動聲色地往裡面挪了一點:「大公子,我…我身子不適。」
「男女之事我本就沒有強求,你不願,我不會強求你的。」
「隻是——」他看向中間的一方白喜帕,用匕首在手指上劃了一道口子,血留在這上面。
又讓我不要怕:「這樣你就可以交差了。」
我恍惚了一下,陸老爺那樣變態的人怎麼會生出大公子這樣的好人?
這是不可能的。
他已然拿著書卷,去外間溫書了。
陸家是商戶,子孫不能科考,陸大公子是記在大夫人母家陳氏一族名下。
他刻苦讀書,準備今年的秋圍。
03
第二日拜見公婆。
婆母陳大夫人是個好相處的,但還是叮囑了我幾句:「等我兒科考之後,與袁家小小姐的婚事也該定下來了。」
「你要謹記自己的身份,恭順伺候,不要仗著爺們喜歡你,又進門早,做出些沒腦子的事情。」
我一一稱是。
給陸老爺敬茶的時候,我壓下滿腔的怒火與恨意,說了句:「父親,請用茶。」
陸老爺看著我,有點後悔。
本來是他想要納妾的,但被大公子搶了去。
長子懂事,
鮮少開口求他,長這麼大好像隻求了要納我為妾這一件事,陸老爺隻能應了他。
隻是,陸老爺接過我手中的茶,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脖子有點涼,看見我的時候,心中莫名地發怵。
清清嗓子,冠冕堂皇地說了幾句。
復仇之前,我理了理陸家的人物關系。
陸老爺、陸家大公子不必說。
陳大夫人陳慧,吃齋念佛,不問府中事,有一子一女,就是大公子和大姑娘。
大姑娘陸明珠,率真開朗,頭腦簡單,不在我的計劃之中。
周姨娘周葉,仗著年輕受寵,還有一個三歲的二公子,沒少做出些僭越的事情。
入府之後,我故意與周葉親近。
許是因為我們都是妾室的身份,很快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我知道周葉也是家中敗落,被賣到府上做丫鬟,
最後被陸老爺看上的。
我故意說:「我現在這樣像個浮萍一樣無依無靠,若是像姨娘這樣有兒女傍身就好了。」
周葉說:「你這才進府多久?我瞧著大公子對你挺好的,你的衣裳穿戴,吃喝用度,哪一項是差的?」
「那還是姨娘抬舉,這家中是姨娘掌家,若不是姨娘心善,大公子他——」
我話隻說一半,故意卡在大公子這裡,周葉聽了,著急地問:「大公子怎麼啦?」
周葉在做姨娘之前,是服侍大公子的。
我故作嬌羞:「大公子如今還沒有動過我。」
我很清楚地看到,周葉甚至松了一口氣。
但旋即,她去了裡間,從櫃子裡面掏出一個小藥瓶給我:「月平,有了這個,保證大公子對你愛不釋手,隻要每天睡前放在大公子的參湯裡面。
」
我笑盈盈地接過來,問了一句:「姨娘也知道大公子每晚睡前喜歡喝參湯啊。」
隻要在大公子身旁伺候的人,都會知道,但周葉許是心虛,忙解釋說:「我聽老爺說的。」
03
給大公子做妾已經大半個月了。
他依然守諾,沒有對我做什麼。
溫文爾雅的正人君子也不過如此。
這日,我故意裝作頭暈,坐到了他的懷裡面。
溫熱的氣息吐過來,大公子咽了咽喉嚨。
我連忙站起來:「大公子對不起,妾身不是故意的。」
然後我故作嬌羞地就要跑開,大公子拉住了我的手,語氣纏綿:「平兒,你若是不舒服,我給你請大夫。」
我拒絕了。
「大公子,明日是平兒的生日,我想去看蓮花,
你去不去?」
大公子自然同意了的。
當夜,我就用大公子的筆跡,給周葉寫了一封信,約她去蓮花池後的小竹塢。
還要感謝周葉給我送的藥,我不用花銀子去買了。
她送的藥,自然用到他們的身上了。
很快,陸家大姑娘陸明珠就發現了這荒唐一幕,周姨娘竟然跟哥哥……
我在蓮花池外冷眼看著。
很快,周葉就被拖入了小閣樓,傳來了女子的悽厲哀嚎聲。
04
那個小閣樓,我前世也待過。
陸老爺厭棄我後,我又成了普通的丫鬟,每日做工累到快要吐血,周葉把最累最苦的活都給了我。
大公子就在我快要堅持不住時與我有了一次偶遇,或者說,他是瞅準時機,早有預謀。
他甜言蜜語哄著我,不讓我做活,縱著我偷懶,還說要給我贖身,娶我為平妻,很快我就淪陷了。
但有人很快把我們的關系告訴了陸老爺。
陸老爺他把我關進了小閣樓,隻對大公子小懲大誡。
小閣樓裡面真黑啊,有各種刑具,一下一下落在我的身上。
小閣樓的鑰匙隻有陸老爺有,我苦苦求他:「老爺都是我的錯,求求您饒了我吧。」
在這個時候,我還在期盼大公子會來救我。
而等我從小閣樓出來,才知道大公子跟著少夫人出遠門了。
然後,陸老爺就要把我賣入青樓。
我不甘!
我恨。
我拔下頭上的簪子,插進陸老爺的脖子。
然後割掉他的腦袋,丟入了小閣樓,放了一把火,
把小閣樓燒得幹幹淨淨。
連夜離開陸家,隱姓埋名過了十年。
那十年間我都在想,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為什麼明明被陸老爺收用、冷落之後,又跟大公子發生了後面的事情?
我為什麼會生出他會來解救我的期待?
我真的是像陸老爺說的那樣,是個「蕩婦」嗎?
上輩子十年都沒想明白的事情,這輩子入府之後我想明白了。
是大公子故意勾引我。
男人天生就是會騙人的。
小時候,父親騙我繼母是狐狸精,她佔了母親的位置,不讓父親與我親近。
後來,陸老爺又騙我,隻要我乖乖聽話,他就讓我做姨娘。
陸大公子也騙我,他說他喜歡我,說讓我做平妻。
陸大公子呀。
這輩子我們交集比上輩子更早,
如今他還沒娶親呢。
在娶正妻半年前抬妾室入門,算什麼好男人。
他可會裝了,千萬不要被他騙了。
05
周葉還在小閣樓裡面待著。
大公子罰跪祠堂,他一口咬定:「父親,是那個賤婦勾引我的!是她給我下藥了,那茶水……一定是茶水有問題!」
大夫很快就給出結論,茶水裡面有讓男女歡好的藥。
而周葉的丫鬟也說:「姨娘確實買過這些。」
證據確鑿,周葉翻不了身了。
周葉為什麼不供出來大公子。
想必是因為我以大公子筆跡給她寫的那封信。
信上隻有短短一行字。
「孩子還好嗎?」
府上唯一一個孩子,就是二公子了。
上輩子我隱姓埋名過了十年,而大公子考上了狀元,仕途坦蕩,在少夫人過身之後,周葉又成了他的女人。
原來周葉伺候大公子時,已經同他有了首尾,珠胎暗結,大公子不想要這個孩子,周葉就爬了陸老爺的床,母以子貴。
呵呵呵。
那個時候我心中不平。
我過了十年痛苦的日子,又病入膏肓,快要S了。
比S亡更先到來的,是我的瘋狂!
他們卻十年歡樂,一家幸福。
憑什麼?
蒼天不公。
我才不會眼睜睜看著仇人過得比我好。
在大公子南下上任的時候,把大公子的消息告訴了山匪。
他們一家三口S於山匪的刀下。
可就算上輩子我報了仇,可我並沒有釋然,
反而是被痛苦裹挾著,S不瞑目。
報仇不是一切的結束。
隻要我一日沒有釋然,他們對我的傷害就沒有停止。
我買通了老管家,找到給陸老爺做鎖的匠人,拿到了小閣樓的鑰匙,去看周葉。
周葉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見我來了,大喊:「你這個賤人!都是你害的我!」
「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把手放到周葉嘴上:「安靜些,要是把別人引過來,我可不知道能說出什麼話。」
周葉知道,我說的是二公子的身世。
有把柄落在我手中,她的聲音軟了下來,隻問我:「杭月平,我自問沒有半點傷害你的事情,你為什麼要如此算計我?」
「還用給人下藥這麼骯髒的手段。」
我手指再次橫在周葉嘴前。
「不要跟我說這是什麼骯髒手段。」
上輩子她就是這麼算計我的。
我不過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更何況,不經歷我的痛苦,就沒有人能審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