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嫁入古宅,丈夫英俊溫柔,日日為我挑簪換衣。


 


後來,我發現了古宅的秘密,嚇得眼眶湿潤。


 


他說:「你在抖,不是因為怕我吧?」


 


「沒關系,你隻是還沒適應,我會慢慢教你……」


 


1


 


這是我嫁進江南沈家的第十三天。


 


嫁過來的這些天,我總是做同一個夢。


 


夢裡,在大海和墓地之間,站著一個白衣女子,在衝我招手。


 


她聲音空靈:「槐衣,你從來都沒有名字……」


 


我從夢中驚醒,發現身旁的床褥空蕩蕩。


 


沈晏瀾竟然起得這麼早嗎?


 


昨晚,他明明睡得很遲……


 


門忽然被推開。


 


婆婆走了進來,

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


 


她說:「槐衣,這藥是安神的,能讓你早點傳宗接代。」


 


我搖頭,「我沒有病,不想吃藥。」


 


「不要忤逆長輩!」


 


她捏住我的下巴,試圖掰開我的嘴,另一隻手將碗湊到我嘴邊。


 


黑色的藥汁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我掙扎著,不慎撞翻了碗。


 


「林槐衣,你太不聽話了!」婆婆一巴掌揮過來。


 


2


 


婆婆的巴掌還沒落下,就被另一隻手攔住了。


 


沈晏瀾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將我護在身後。


 


「娘,槐衣不願喝就算了。」


 


婆婆臉色青白交錯,瞥了我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沈晏瀾坐在床沿,指腹拭去我脖頸上的藥漬。


 


他說:「弄髒了,

我幫你換一件。」


 


第一顆扣子被解開。


 


我想要自己來,卻被他按住了手腕。


 


「沒事,我喜歡幫槐衣穿衣打扮。」


 


沾染了藥汁的衣物被褪去。


 


我的心怦怦亂跳。


 


好在,他隻是替我換上了新做的衣裳,沒做別的。


 


我說:「沈晏瀾,我在沈宅裡待了太久,可以出去走走嗎?」


 


他手指頓了頓,笑著說:


 


「隻要槐衣讓我陪著,去哪裡都行。」


 


3


 


棲冷鎮上張燈結彩,空氣裡混著槐花香。


 


沈晏瀾牽著我的手,從首飾鋪走到綢緞莊。


 


他拿起一卷月白色織錦,笑著說:


 


「這緞子很柔軟,適合槐衣用。」


 


布莊的老掌櫃笑眯眯地看著我,說:


 


「這一輩的沈家新婦真水靈,

比二十年前那位——」


 


沈晏瀾淡淡看了他一眼。


 


老掌櫃頓時低頭噤聲。


 


走進一家糕點鋪,沈晏瀾買了一包槐花糕,問:


 


「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現在還喜歡嗎?」


 


我剛想點頭,卻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你忘了?是你告訴過我的。」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並沒有和他說過啊……


 


我問:「沈晏瀾,你是不是還有銀莊的事要忙?我自己去逛逛就好,逛完我就回去。」


 


他說:「你初來乍到,我怕你迷路。」


 


「怎麼會?從沈宅走過來又不遠。」


 


他沉默了兩秒,低聲道:


 


「就當是我舍不得離開你,

讓我陪你逛逛,好不好?」


 


我隻好同意。


 


沈晏瀾總是這樣,溫柔到極致,讓人難以拒絕。


 


4


 


回去時,天色微暗。


 


剛踏進沈宅,管家便匆匆迎上來,說:


 


「大少爺、少奶奶,二少爺回來了。」


 


沈晏瀾神色微滯,拉著我往前廳走去。


 


廳內,一個眉眼與沈晏瀾相似的男子正坐在太師椅上。


 


他看過來時,眼裡的笑意驟然消散。


 


他猛地坐起身,「大哥,她是——」


 


沈晏瀾搶先道:「她是林槐衣,你的嫂子。」


 


他對我說:「槐衣,來見一下我二弟——沈衡之。他剛留洋回來。」


 


衡之聲音急促:「哥,你怎麼可以娶妻?

你明知道,我們家……」


 


「住口!」


 


沈晏瀾突然打斷他,臉上流露出少有的冷厲。


 


下一瞬,他像是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聲音緩和了些許:


 


「衡之,你旅途勞頓,所以才神思恍惚,先下去休息吧。」


 


衡之看著我,似是想要說什麼。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默默離開了前廳。


 


沈晏瀾牽住了我的手腕,說:


 


「槐衣,別多想,衡之在遠洋待久了,對於傳統的嫁娶有些意見。」


 


他將我的碎發拂至耳後。


 


「衡之帶回來不少新奇玩意,你先去挑幾樣,剩下的,我再讓下人送去各房。」


 


5


 


一進廂房,我就聽到幾個丫頭驚嘆:


 


「這些洋玩意也太奇怪了,

誰知道怎麼用?」


 


我走上前,拿起一樣精致的銅器,發現上頭嵌著晶瑩的玻璃鏡片。


 


下意識地手指一撥,器物裡便響起清脆的樂聲。


 


丫頭們驚嘆道:「少夫人竟然懂這個,真了不起!」


 


我愣住了。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洋玩意,怎麼會知道怎麼用呢?


 


丫頭們又說:「少夫人真有福氣,大少爺處處為您考慮,連禮物也特意讓您先挑呢。」


 


其實,我並沒有什麼福氣。


 


我爹不過是鄉下的普通農戶。


 


沈晏瀾第一次來我們村收地時,我爬到樹上摘果子,被樹枝掛破了裙子,狼狽不堪地摔在他面前。


 


那時,我還不知道,眼前這個溫潤男子便是沈家少爺。


 


他走過來,脫下外袍裹在我身上,輕聲說:


 


「姑娘,

以後爬樹要小心一點。」


 


我回到家時,就聽爹說,沈家大少爺要娶我為妻。


 


我滿心忐忑地入了洞房。


 


蓋頭被揭起時,一盞紅燭映著他含笑的眼眸。


 


那一晚,他極有耐心。


 


他說:「槐衣,往後我會好好待你。」


 


6


 


晚飯後,我獨自在庭院散步。


 


沈家的庭院裡栽了槐樹。


 


正是槐花初開時節,月光如霜,滿院香氣。


 


這時,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我回過頭,發現沈晏瀾正站在月色裡。


 


迎上前兩步,才發現,這人不是沈晏瀾,而是衡之。


 


他聲音散漫,「大嫂一個人賞月,不寂寞麼?」


 


我說:「二弟說笑了。」


 


他凝視我片刻,沉聲道:


 


「有些話,

我必須要告訴你。」


 


「二弟直言便是。」


 


「林槐衣,你應該盡早離開沈家,離開棲冷鎮。」


 


「為什麼?」


 


「你根本不屬於這裡。沈家這座宅子,也不該再迎娶女人了。難道你沒覺得,這宅子有古怪嗎?」


 


我心內不安,卻還是執拗地說:


 


「我喜歡沈晏瀾,所以,我是不會離開的。」


 


衡之垂下頭,再抬眼時,眸中晦暗不明。


 


「嫂嫂,你對我哥哥竟然如此迷戀嗎?」


 


「你要不要換個人試試?要知道,我和我哥哥很像。」


 


7


 


我又驚又怒:「你……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嫂嫂這樣好的年紀,隻讓我哥獨佔,實在不公平。」


 


他步步走近。


 


我高聲道:「這附近有不少僕從,如果我喊人,他們很快就會過來。」


 


衡之卻不在意。


 


直到我的後背抵在了冰冷的樹幹上,無路可退。


 


他輕聲提醒:「嫂嫂,你倒是喊人啊。我想知道,如果你的名聲壞了,我哥是不是還能把你留在沈家。」


 


我正想叫喊,卻止住了。


 


沈衡之語氣輕佻,動作卻不逾矩。


 


他不是想要非禮我,而是想把我趕出沈家。


 


於是我抿著唇,不出聲。


 


片刻後,沈衡之後退了兩步,嘆了口氣:


 


「既然嫂嫂已經做出了選擇,就祝你好運。」


 


說罷,他轉身,融入了陰影之中。


 


我倚著樹幹,心跳越來越亂。


 


為什麼衡之說,我不屬於這裡?


 


8


 


我在庭院裡站了很久,

直到心跳平復,才往房裡走去。


 


剛推開房門,便看到沈晏瀾站在窗前。


 


月光落在他的肩上,他正望著庭院中的槐樹,不知在想什麼。


 


聽到我進門,他笑著問:「怎麼去了這麼久?」


 


我說:「院裡的月色不錯,所以我多走了幾圈。」


 


沈晏瀾說:「月色的確不錯,而且,槐花也很香。」


 


他走過來,像是不經意地問:


 


「槐衣,你剛才有沒有遇到什麼人?」


 


我心裡一跳,卻還是回答:


 


「沒有,我一直在專心散步,沒有注意到旁人。」


 


他頷首,目光卻緊緊鎖住我。


 


「槐衣,你每次臉紅,都很好看。」


 


我撇過臉:「我……我沒有臉紅……」


 


他說:「槐衣,

你在緊張、動情還有撒謊的時候,都會臉紅。」


 


「告訴我,你現在是哪一種情況?」


 


我攥緊手心,不敢看他。


 


他忽然嘆了口氣,拉起我的手,吹了吹我掌心的掐痕。


 


「衡之剛剛找過你,對嗎?」


 


「……嗯。」


 


「他留洋多年,性情頑劣。若他說了什麼胡話,你別放在心上。」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他說,沈家不該再娶新婦,這是什麼意思?」


 


沈晏瀾說:「這個鎮子有多少年,沈家就存在了多少年。一個古老的家族,自然有些不太好的傳統。不過,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你。」


 


「真的嗎?」


 


「嗯。」他抱住我,「你是我的妻子,誰也不能傷害你。」


 


我的心逐漸安定下來。


 


他頓了頓,又說:


 


「不過,你往後還是別和衡之單獨相處了。」


 


「我怕我會嫉妒。」


 


9


 


這一晚,我睡得很不安穩。


 


夢裡,一切都是虛幻朦朧的光影。


 


我置身於一片純白之中,周圍漂浮著柔軟透明的絲線。


 


有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站在我身旁,俯下身,在我耳邊說:


 


「槐衣,你從來都沒有過名字……」


 


我猛然睜開眼,發現自己額頭冒著冷汗。


 


在雕花大床上,我身旁的位置是空的。


 


沈晏瀾去哪裡了?


 


我無法入睡,幹脆下了床,想去外面透透氣。


 


剛走出房門,我卻看到,前廳的燈火是亮著的。


 


那裡傳來低低的交談聲,

帶著壓抑的慍怒。


 


我輕手輕腳地靠近,聽到了婆婆蒼老的聲音:


 


「沈晏瀾,林槐衣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你必須盡快讓她懷孕。你慣著她,到鎮上到處走,她認識的人越多,以後就越麻煩!」


 


我的指尖一顫,趕緊貼著牆壁站定。


 


沈晏瀾聲音冷淡:「這些事,我自有分寸,不用你置喙。」


 


婆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你要是辦不到,不如讓衡之試試。實在不行,還有其他幾房的男人。反正,隻要她生下的是沈家的血脈……」


 


沈晏瀾驟然打斷了她。


 


「你夠了!我不是我爹,我會保護好自己的女人!還有,你不是我的親生母親,沒有權力告訴我應該怎麼做。」


 


婆婆沉默片刻,說:「我是你名義上的母親,

必須要提醒你,你要維護那個東西,就會違背老祖宗定下的規矩!」


 


婆婆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前廳。


 


我一動也不敢動。


 


片刻後,前廳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我剛想偷偷離開,卻見沈晏瀾快步走來。


 


他臉色蒼白,低低道:


 


「槐衣,你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我……我剛走到這裡。」我慌亂地掩飾,「我做了噩夢,醒來之後,沒看見你……」


 


他嘆了口氣,輕輕攬住我。


 


「別怕,我這就回去陪你。」


 


我竭盡全力,才忍住不發抖。


 


原來,婆婆並不是沈晏瀾的親娘嗎?那他的親娘在哪裡?


 


還有,婆婆為什麼稱呼我為——那個東西?


 


10


 


盡管沈晏瀾不分晝夜地努力,之後一個月,我的月事還是一直按時來臨。


 


他的眉宇間浮現出淡淡的憂慮。


 


我忽然想起,婆婆說過,如果他不能讓我懷孕。


 


就要讓……族裡的其他男人來試。


 


我失魂落魄地走到庭院中。


 


細密的雨絲落在我的發梢上,帶著寒意。


 


滿地槐花零落,白色染上髒汙,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有一把傘罩在我頭頂,隔開了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