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離世五年,我重返人間,在殯儀館跟周行舟重逢。


 


他看向我,聲音哽咽,「麻煩幫我妻子化得漂亮點。」


 


「多少錢都行。」


 


我點頭應下,因為我是一名入殓師。


 


我聽館長說,新客戶是周行舟此生摯愛。


 


原來,在我S後,他又重新結婚了。


 


可我S之前,他明明說過,隻愛我一人的。


 


1


 


殯儀館。


 


五年不見,我沒想到會和周行舟在這種情形下相遇。


 


他樣貌未改,愈發成熟有魅力,西裝革履,西服上卻沾滿了血跡。


 


他聲音顫抖,「聽說你們這個職業能還原S者生前的容貌。」


 


「我想讓她在葬禮上走得體面一些,她是個愛漂亮的人,要是到了地府,看到自己這副模樣,怕是要嚇哭了。


 


我看了眼因為車禍被撞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客人。


 


這得多疼?


 


感覺我自己的骨頭都在顫。


 


我抬眸看向悲傷過度的客戶家屬,點頭道,「先生您有她生前的照片嗎?麻煩給我們看一下,我們會盡力還原的。」


 


我聽館長說,新客戶是周行舟此生摯愛。


 


原來,在我S後,他又重新結婚了。


 


可我S之前,他明明說過,隻愛我一人的。


 


周行舟伸手在身上摸手機,翻相冊半天,才給我翻出一張照片。


 


「她不愛拍照,隻有這張側臉照,這樣可以嗎?」


 


我過去,照片裡,女孩扎著高馬尾,抬眸看前方銀杏樹。


 


我心底泛起酸脹。


 


這樣的照片,我跟他也拍過,是在我們剛在一起那年,在北京最美的秋天。


 


我們特意請年假去了一趟潭柘寺玩,在那裡拍了許多照片。


 


而他也是在那個時候,手捧鮮花和鑽石向我求的婚。


 


我搖了搖頭,「周先生,盡量給我你妻子的正臉照,有她證件照嗎?身份證給我看一眼也行。」


 


周行舟愣住,想了好一會兒,他打了個電話,沒多久有人把客戶身份證送來了。


 


上面還沾著血。


 


等我把血跡擦幹,看到上面的人時,我幾乎站不穩。


 


因為。


 


這個女孩,跟我長得好像。


 


但我知道,那女孩不是我,畢竟名字、年齡、出生年月都不一樣。


 


周行舟鄭重地看向我,「麻煩幫我妻子化得漂亮點。」


 


「多少錢都行。」


 


2


 


前段時間,偶然的機會,我綁定了一個系統。


 


我重生了,但身份是全新的,樣貌全改。


 


我那會沒有第一時間去找周行舟,因為太久沒見,我不敢。


 


怕他喜歡上我,更怕他不喜歡我。


 


這一單,是我從業以來最耗費精氣神的一次。


 


我不眠不休,跟同事一起苦熬了 16 個小時。


 


終於趕上了客戶家人準備好的葬禮時間。


 


周行舟看到被修復好的亡妻,眼淚奪眶而出,他鄭重跟我道謝,「辛苦你了。」


 


「多少錢?」


 


我看了眼館長,他朝我比了個數字,我轉過頭來,跟周行舟說,「五萬。」


 


他怔住幾秒。


 


我也愣住,這個錢對普通人來說是很貴,但他在跟我求婚前,公司就已經走上正軌,按理說,他現在不缺錢才對。


 


他現在,五萬都拿不出來了?


 


周行舟隨後應下,「好。」


 


他又禮貌地說了一句,「謝謝你,請問可以分期嗎?」


 


我下意識看向館長,館長衝我搖頭。


 


我脫口而出,「我先替你付,到時你再還給我就行。」


 


我此話一出,不止周行舟愣住,就連館長都嘆氣搖頭。


 


周行舟哽咽道:「那就麻煩你了。」


 


付完款後,我們幫著把客人送到葬禮舉行的地方。


 


站在布置得很隆重的葬禮現場,我不由得回想起自己S去的那天。


 


我是在去外地找出差的周行舟,想給他一個驚喜的路上出的車禍。


 


人連帶著車直接墜崖。


 


車子著火,我屍骨無存。


 


S後我的魂魄一直流連在事發地點上空,不願離去。


 


周行舟是在警察通知後急急忙忙趕來的,

那時他身上還穿著西裝,顯然是剛從飯局上下來。


 


他不願相信出事的人是我。


 


直到警察給他看了道路監控視頻,車牌號和駕駛座上的人赫然就是我。


 


他失控大哭。


 


3


 


葬禮上。


 


按理說,我們把人送到就可以回去了。


 


但我留了下來。


 


我看到周行舟跪在地上,手扶著棺材,哭得崩潰欲絕。


 


來的賓客無不安慰他「節哀順變」「活著的人要認真生活,把她那一份活下去」「還有重要的事等你去做」。


 


我站在不起眼的位置,目睹了整場葬禮。


 


也不知五年前我走後,有沒有葬禮?


 


周行舟好像很愛他這個亡妻,那我的任務要怎麼做下去?


 


葬禮上人來人往,我沒能看到除了周行舟外其他熟悉的面孔。


 


期間,我聽到個別賓客感慨「男方怎麼這麼倒霉?兩任妻子都是S於車禍,他怕是要怕開車了吧?」


 


「我是這兩年才認識他的,他第一任妻子也是S在他開的車上嗎?」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是聽說的,我也才認識他三年,我是現任女方那邊的朋友。」


 


不知過了多久。


 


賓客散去,隻餘下周行舟和我兩人。


 


他許是跪久了,要去上廁所,突然站起身。


 


跪久了腿麻頭暈,他高大的身形踉跄了下。


 


我急忙衝過去扶了他一把,關心的話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沒事吧?」


 


周行舟意外地看向我:「怎麼是你?你怎麼還在?」


 


見他站穩,我小心地把手抽了回去。


 


尷尬怔在原地,就在我想編一個理由,怎麼解釋自己會在這裡時,

他率先出口了。


 


他語氣帶著歉意:「我還欠你五萬塊錢,還沒給你留個電話和欠條,你在這等我是應該的。」


 


我正愁找不到理由,隻好順著他的意思點頭。


 


「嗯,你給我一個電話吧。」


 


想了想,我補了句安慰他的話,「節哀順變。」


 


周行舟苦笑頷首,給我留了手機號碼後,補充:「加個微信吧,這裡沒有紙筆,等我回去後,我補個欠條發給你。」


 


我沒打算要他還這筆錢。


 


可還是私心想跟他多一份聯系,想看看他現在過著怎樣的生活。


 


4


 


回到住處。


 


我躺在沙發上,開始翻看剛加到的周行舟的微信。


 


他換手機號碼了,不再是五年前那個。


 


微信自然也換了。


 


再也沒有了我的痕跡。


 


他朋友圈背景圖是一雙十指相扣的手,應該是他跟現任亡妻的。


 


朋友圈是全部可見的狀態,上面全是他記錄剛亡故妻子日常點滴的 plog,主人公極少露臉,有的隻是側臉。


 


周行舟雖然是個理科生,但他的文字全都生動有趣,初識的人都能從中感受到他對妻子的愛意滿滿。


 


翻開一張又一張生活化的照片:周行舟下班路上帶的點心,花店剛到的風信子鮮花,晚風江邊散步時偶遇的小狗……


 


眼眶漸漸蒙上一層水霧。


 


那些日常點滴,我跟他在一起時都經歷過。


 


曾經都是屬於我和他的美好回憶。


 


可在我S後,他有了別人,還把滿腔愛意分給了其他人。


 


字裡行間,他稱呼對方為「小寶」。


 


這個,

也曾是獨屬於我的愛稱。


 


「騙子。」我低聲啜泣,眼淚滴落在手機上,「王八蛋。」


 


「說好隻愛我一人,不會再有其他人的,說好隻會有我一個妻子的。」


 


所以,承諾真的會在人S後不再作數嗎?


 


忽然,許久沒出現的系統出聲了,「宿主,別哭了,當務之急是做任務。」


 


「你還想不想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了?」


 


「你時間不多了,別耽誤正事。」


 


5


 


我被突然出現的系統嚇到了。


 


哭聲收住。


 


我內心充滿了糾結,當初願意接受任務,是我以為周行舟一直單身。


 


可如今,他新的妻子剛故去,我這個時候去攻略他。


 


總感覺不道德,像極了趁虛而入的壞人。


 


系統恨鐵不成鋼,

「是他當初承諾一輩子隻愛你一個,你S後他有了別人,是他的錯,你有什麼錯?」


 


「你要是放棄任務,你一分鍾後就會S亡,再無復活機會,要怎麼選,還需要我教你嗎?」


 


我沉默了。


 


對著手機上周行舟的朋友圈發愣,上面全是他對新人的愛意。


 


全然沒了我存在過的痕跡。


 


最後十秒。


 


我給周行舟發了消息,「周先生,你睡了嗎?」


 


系統:「這就對了,加油,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拿下他,等攻略進度拉滿時,他對你愛意值 100% 時,就是你拿到獎勵時。」


 


系統囑咐完我就下線了,而我拿著手機望著跟周行舟的聊天頁面發愣。


 


他今天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


 


他有低血糖。


 


會不會暈過去?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

微信忽然響了,對面率先發過來一張照片。


 


我點開。


 


上面儼然是一張欠條,是我替他付的那五萬塊錢。


 


他還把利息寫上去了,每月利息 2%,承諾半年內還清。


 


「半年」,我望著那兩個字,陷入了沉思,以他的經濟條件,五萬塊錢怎麼會需要半年才能還清?


 


難道是他公司出了什麼問題?


 


我離開的這五年,他過得不好嗎?


 


周行舟發了條消息過來:「你好,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我把你名字加上去。」


 


我給他打了字:「許真。」


 


這是我新身份的名字。


 


而我以前,叫「徐珍」,他喜歡喊我「小寶」或「珍寶」。


 


沒一會,他把信息完整的欠條寫上重新發了過來。


 


我還看到籤名處多了個指紋印。


 


但那個顏色,不太像是印泥的顏色,倒像是血的顏色。


 


周行舟:「許小姐你住哪?我把欠條快遞過去給你。」


 


想到我的攻略任務,我回:「不用快遞,你給我地址,我改天去拿。」


 


6


 


周末,咖啡廳。


 


我點好兩杯喝的後,視線轉向窗外,望著熙熙攘攘的路人。


 


好奇周行舟會什麼時候來。


 


他這次會不會帶著花來呢?


 


這家咖啡廳在江城大學周邊,是我跟周行舟初遇的地點。


 


那時我在店裡做兼職服務員,而他來買咖啡,一來就是 25 杯冰美式。


 


大冬天的,我好奇多看了他兩眼,而他主動解釋:「我們團隊要在實驗室熬一個通宵,不來點冰美式熬不住。」


 


我錯愕於他的坦誠,認真完成了他的訂單。


 


之後,他經常光顧我所在的咖啡店,再後來,我們在部門聯誼會遇上,加上了微信。


 


相識、相知、相戀、相愛。


 


在一起後,他每次來光顧,都會給我帶一小束鮮花。


 


當時咖啡店的老板都感慨,少年人的愛意那麼明晃晃,希望我們能白頭到老。


 


我們的愛情,跟其他校園情侶沒什麼不一樣,彼此忙碌又彼此互相扶持前進。


 


不同的是,大學畢業的時候,我們並沒有分手各奔東西,反而同居接著結婚了。


 


「抱歉,路上堵車,我來晚了。」


 


男人的聲音把我的思緒喚回來了。


 


我回過頭看到周行舟來了,他在我對面位置坐下。


 


他上半身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下半身是條藍色牛仔褲。


 


他手上拿著一個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