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些天許是沒休息好,他眼底是掩蓋不住的青黑。


 


下巴有新冒出來的胡茬,人有些憔悴。


 


我提前給他點了一杯冰美式,可我沒想到,他把信封推過來後,對我說:「謝謝你的咖啡,但我從來不喝這個。」


 


「裡面是欠條,你檢查一下。」


 


我愕然。


 


曾經一天一杯咖啡的人,如今是戒掉了這個習慣嗎?


 


為什麼說自己從不喝咖啡?


 


這時,服務員走了過來,把我點的紅絲絨蛋糕端了上來,「請慢用。」


 


周行舟盯著蛋糕忽然慌了神。


 


我以為他餓了想吃,把蛋糕推了過去。


 


「給你吃吧。」


 


誰知,他拒絕了。


 


「我不愛吃甜食,愛吃這個的是我的妻子,她有低血糖。」


 


7


 


我沉默了。


 


他說的,是哪個妻子?


 


誰知,我把心裡的話說出了聲。


 


他錯愕地看向我,「我自始至終,隻有一個妻子,你見過的。」


 


「多虧了你,才能讓她走得體面。」男人說著說著,嗓音帶著哭腔。


 


「都怪我,工作太忙了,平時沒時間陪她出去玩,好不容易抽出時間陪她出去旅遊,卻出了車禍。」


 


「要是當時出事的人是我,該有多好,她那麼年輕,還沒好好看過這世間的風景,我希望她能活下去。」


 


這回,輪到我不說話了。


 


看向他的神情中帶著探究,所以,他是把徐珍這個妻子,忘得一幹二淨了是嗎?


 


還是說,他失憶了?把我忘記了。


 


不管是哪個原因,我都難受。


 


我忽然不想攻略周行舟,不想做任務了。


 


我怎麼跟一個S人爭?


 


自始至終,S去的白月光,是爭不贏的。


 


更別提,現在周行舟眼裡心裡隻有他剛走的亡妻。


 


這時,系統出聲了,「她是亡妻,你也是亡妻,你未必爭不過她。」


 


我回系統:「可我現在是許真,不是徐珍,他也把徐珍忘記了。」


 


「系統,你是不是瞞著我什麼?他是不是失憶了?」


 


系統:「沒有,你不要不想做任務就找理由。」


 


我對系統的話存疑。


 


忽然,周行舟站起身:「抱歉,跟你說了那麼多她的事,你聽煩了吧?」


 


「我先走了,有事你再聯系我。」


 


系統急忙喊我:「攔住他啊!他這一走,你們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見面機會。」


 


「你這攻略計劃要做到什麼時候?

!你還想不想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了?」


 


我望著即將走遠的周行舟,心髒抽痛得針扎似的。


 


內心無比掙扎,真的要為了活下來,攻略他嗎?


 


系統叫嚷起來,「對,裝病,叫住他,別讓他走。」


 


「阿舟。」


 


我掙扎著對著門口的方向喊了句。


 


8


 


醫院。


 


周行舟扶著我在椅子上坐下後,就很有邊界感松了手,板正站著一旁候著。


 


醫生問了我些問題,又檢查了一番。


 


最後確定我是因為緊張引起的急性腸胃炎。


 


需要掛水。


 


周行舟拿著繳費單去交錢拿針水了。


 


沒一會。


 


醫院大廳打點滴處。


 


點滴打上後,我臉色蒼白,「給你添麻煩了,謝謝你送我來醫院,

我自己在這就好,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現在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並不是很想跟他待在同一個空間。


 


誰知,周行舟的視線從點滴瓶上移到我臉上。


 


「我陪你待一會吧,反正我現在也沒事做,一個人打點滴多少都有不方便的地方。」


 


「你幫過我那麼大的忙,我應該要回報你的。」


 


周行舟在我旁邊椅子上坐了下來,他也不玩手機,一會看著前面發呆,一會看向我的點滴瓶,或者看向我的手背,注意看有沒有鼓針。


 


他沒和我說話,可行為舉止間流露出關心我。


 


但我知道這並不是因為他對我有意思,而是他本身人很好。


 


我鼻頭湧起一股酸澀,眼眶湿潤起來,我偏過頭。


 


不想讓他看到我哭的樣子。


 


之前我身體不舒服,

他也這麼陪我來過醫院打點滴。


 


但那時,他沒有這麼沉默。


 


而是想盡辦法逗我開心,讓我不至於無聊且痛苦地打點滴。


 


可如今,我們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陪我打點滴,隻是因為他人好。


 


忽然,周行舟開口了,「你剛剛為什麼喊我阿舟?」


 


「之前我妻子也喜歡喊我阿舟,說我是獨屬於他的一艘小船,是她可以依靠的港灣。」


 


「她生病也都是我陪她打點滴的,她這人怕疼,總是要抱著我,不敢看護士給她扎針。她從小沒吃過什麼苦,被嬌養長大,都是因為跟了我,才年紀輕輕就沒了性命。」


 


9


 


護士拔完針後,我摁住手背上的針口,抬眸望他。


 


此刻他看向我時,神情冷淡。


 


顯然我方才下意識脫口而出的稱呼,

讓他對我起了戒備之心。


 


我扯了個謊,「一時口誤,朋友名字裡也帶一個周字。」


 


很顯然他沒有信我的話,而是板起臉語重心長地跟我說。


 


「許小姐,你幫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我希望我們的關系僅止步於債主和欠債人。」


 


「我……」他語氣哽咽了一下,「我很愛我的妻子,並沒有再婚再戀愛的打算。」


 


「如果在他離開後,我有了別人,那是對他不負責的表現,是對我們愛情的玷汙。」


 


我怔住,愣在原地。


 


我望著他的神情裡,不自覺染上了一抹哀傷。


 


他移開視線,囑咐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錢我會盡快還給你的。」


 


周行舟離開後,我才發現手背上的針孔因為沒摁好,冒出了不少鮮血。


 


我問系統:「如果我放棄做任務,我還有多少時間?」


 


系統:「幹嘛不做任務?你再堅持一下嘛,男人都是說一套做一套,他說沒有再戀愛的打算,還不是在你S後又談了,你再追他一段時間,他說不定就答應了。」


 


我搖頭,堅持問:「你直接告訴我還有多久就行了。」


 


系統嘆了口氣,「一個月吧。」


 


「幹嘛不再堅持一下呢?說不定就成功了。」


 


我望向周行舟已經消失遠去的方向。


 


笑著說:「不用了。」


 


10


 


新的一個月。


 


我受邀參加同學聚會。


 


因為這副身體是我臨時接管的,所以到場的人其實我都不認識。


 


剛走進去,我就被人攔住了。


 


攔著我的人是一個穿著緊身黑色包臀裙的長發女人。


 


「許真?誰邀請你來的?」她上下掃了我一眼。


 


雖然今天是來參加聚會,但因為我沒有什麼衣服,我穿的依舊是最簡單的 T 恤加牛仔褲。


 


「你怎麼穿得這麼寒酸?畢業這麼多年了,你做殯葬這個行業,工資不是很高嗎?怎麼都沒存點錢,打扮打扮自己。」


 


系統之前跟我說過,我接管的這個新身份的,設定是一個孤兒。


 


從小就被人欺負,不愛和人交際,所以長大後選擇了殯葬這個行業。


 


因為客戶都不會說話。


 


我掀起眼皮淡淡看向她,「看不慣我?那你給我買衣服。」


 


她震驚地捂嘴看向我,「我又不是你媽,憑什麼給你買衣服?」


 


「你又不是我媽,憑什麼管我穿什麼?家住海邊管這麼寬?」


 


我不客氣地回懟回去,

反正我所剩的時間不多。


 


幹嘛還要受氣?


 


我移開視線不再看她,想往裡面走,誰知她猛地拉住我手臂,不讓我繼續向前。


 


她大聲嚷嚷起來,「你一個入殓師,身上沾滿了S人味,都是跟屍體打交道,晦氣S了,不準參加我們的聚會。誰碰到你誰倒霉。」


 


她話音一落,周圍人全都朝我看過來,看向我的眼神中帶著鄙夷或者害怕。


 


我手臂被她修長的美甲抓得生疼,就沒想掙脫開她的桎梏。


 


忽然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這麼討厭這個職業,怎麼?是怕自己明天就S了嗎?還是說你自己長生不S,用不上這個職業的人的幫助?」


 


11


 


我扭頭撞見周行舟擔憂的眸子。


 


他身上穿著黃色的外賣服,手裡提著大袋小袋。


 


他怎麼會跑去送外賣?


 


他的公司呢?破產了嗎?


 


他看了我一眼,收回視線,朝那個拉我的女人走去,把他的手扒下來。


 


得到解放,我急忙後退幾步,避開那個瘋女人。


 


對方被下了面子,掃了周行舟幾眼,「你一個臭送外賣的,多管什麼闲事?」


 


「小心我給你差評投訴你,讓你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


 


聽到這個瘋女人這麼說周行舟,我氣上來了。


 


先不管周行舟是落魄到要靠送外賣為生,還是來體驗生活。


 


這不是她看不起他的理由。


 


我上前直接罵她,「上班這麼多年,現在賺了多少錢啊?人就飄了,搞起職業歧視了是吧?有本事你就別吃外賣員送的東西啊?再厲害點,你幹脆別S,活個千年萬年成老妖婆,就用不上我們殯葬師這個行業。


 


「這麼高貴,幹脆別吃飯了呀,你吃的五谷雜糧,哪個不是農民種出來的,以為自己是人上人了不起啊!」


 


我越說越氣憤,甚至想撸起袖子上前打她,但猛地發現自己穿的是短袖,根本沒有袖子可以挽起來。


 


女人被我懟得啞口無言,卻也性情潑辣,不甘示弱。


 


她上前直接抓住我的頭發,跟我扭打起來。


 


哪怕周行舟反應再快,也想不到我們會突然打架。


 


他急忙把外賣放下,上前拉架。


 


但他拉不住兩個人,急忙抱住我擋在我身前,替我躲開了那個瘋女人的暴打。


 


其他看熱鬧的人眼見事情發展不對,急忙上前,「別打了,你們別打了。」


 


12


 


酒店樓下的長椅。


 


我坐在椅子上,輕輕扯了扯嘴角,

卻被痛得龇牙咧嘴。


 


剛剛我臉被那個瘋女人抓傷了,頭皮也被扯得生疼。


 


眼前忽然暗下來,我抬眸看到周行舟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他手上提著藥店的袋子。


 


他在我身旁坐下,拿出藥膏和棉籤遞給我。


 


「消毒一下上藥,不然會留疤的。」


 


我眼眶倏地紅了,想起過往。


 


結婚後有次我給他做飯,但不小心被燙傷了。當時他剛下班回來,看到後急忙拿醫藥箱替我消毒,包扎傷口。


 


還說要努力賺錢給我請個做飯的阿姨,再也不讓我進廚房了。


 


望著橫在我眼前的藥膏,眼淚控制不住,哗啦啦流了下來。


 


我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周行舟收回手,嘆了口氣,從包裡拿出紙巾遞給我。


 


我接過,擦眼淚時,

順便擤了鼻涕。


 


但周圍沒有垃圾桶,我下意識把用新紙巾包了幾層,熟稔朝周行舟遞過去。


 


這個動作剛做完,我跟他都愣住了。我猛地反應過來,現在我跟他連朋友都算不上。


 


那些我跟他當夫妻時,相處間的習慣,我沒忘。


 


就在我要收回手時,他伸手接住了那些紙巾。


 


我見他沒說什麼,便繼續拿新的紙巾擦眼淚和擤鼻涕。


 


哭了一會兒後。


 


我拿起他放在凳子上的藥膏和棉籤,準備給自己上藥。


 


但我看不到自己的傷在哪裡。


 


我扭頭看向他,「你能幫我拿下手機,給我當鏡子用嗎?我看不到傷口。」


 


「你等我一下,我先去把垃圾處理了。」


 


13


 


在周行舟去丟垃圾時,我用手機百度了一下他那個公司現在的情況。


 


公司還在,而且發展得越來越好,可法人變更了,不再是他。


 


而是當初他手底下一個副總。


 


我走後這 5 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看來我有必要去見一下對方。


 


算我要後就行,就把我送回了家。


 


他還囑咐我道:「傷口別碰水,飲食注意要清淡。」


 


我胡亂應下,擺手讓他走了。


 


次日。


 


我一大早就起來,準備去蹲王大釗,也就是之前周行舟公司的副總,現在他公司的法人代表。


 


今天他們有一個行業內機器人的展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