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跟他有婚約的我姐當夜就跟人跑了。
我爹竟想出來要我去替嫁的餿主意。
我指著已經顯懷的肚子,一臉的不可置信:「你不知道我懷了野種?」
我爹:「不是才三個月嗎,看不出來的,他要問你就說吃多了。爹聽說那寧王極好色,你多勾他幾回,足月之後再裝個摔跤,這孩子不就生下來了?」
好家伙,他這是要兇狠殘暴的寧王喜當爹啊!
見我猶豫,我爹又添了把火:「你不是說孩子他爹是寧王最看重的副將?即便事情敗露,你說這孩子是他那副將遺孤,他忍心S你?
「若寧王沒發現,你生下來的孩子不僅有爹,以後說不定還能繼承王位,豈不樂哉?」
我腦子轉得慢,總覺得不太對勁,跟他說我先想想。
我爹:「行,
爹扶你去轎子上慢慢想。」
1
思索半天。
我終於想起哪裡不對勁了。
姐姐杏眼圓臉,身材高挑。
而我一雙風情萬種的狐狸眼,下巴尖尖,因為營養不良有些嬌小。
我倆長得完全兩模兩樣啊!
寧王雖然沒見過我,但之前宮宴不少,他總該見過我姐。
要是我真替嫁,他一掀開簾子,一切不都露餡了嗎?
依著他那暴脾氣,隻怕當場就要將我砍頭。
哪還能等得到我把孩子生下來?
況且那男人每晚來尋我時都戴著個面具。
我看他渾身肌肉虬結可怕,還有許多可怖的疤痕,人又極兇。
還為我贖身,租了處院子住著,才依他的。
現在想來,那時邊塞戰事正是吃緊的時候,
寧王手下的大將哪有這麼闲?
萬一那人隻是故意拿出將軍的名頭來哄我呢?
我可不敢賭。
想清楚後,我當即就要拒絕我爹。
要嫁他嫁。
我才不會帶著肚中的孩子冒險。
可回神後,入目四面皆是紅壁,哪還有我爹的影子?
我滿身冷汗,剛醒悟過來自己被混賬爹賣了。
外面便響起嬤嬤蒼老的詢問聲:「王府已到,老奴扶王妃下來?」
2
看著面前霸氣恢弘的寧王府。
我兩眼一黑又一黑。
我爹是真不怕被砍頭。
不過也是。
聽我姐說,自從我娘S後,他就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人棄狗嫌,每日上朝皇上都懶得搭理他,將他架空成為棄臣。
連我五歲那年被拐子抓走,賣到邊塞,我爹都沒心思去尋。
還是兩個月前,我隨著商隊來到京城,因長得同母親太像,被出來逛鋪子的我姐發現。
生辰姓名,丟的時日都一一對上,這才又哭又笑,帶回家去。
得知我才十八,就懷著孩子,還S了男人。
不敢久留京中,怕被人笑話。
我姐問我知不知道寧王。
見我點頭,她一拍胸脯:
「寧王性子暴戾,兇名在外,王府十裡之內沒有百姓敢在此擺攤。待他回京後,你姐我便是寧王妃,誰敢說你的闲話,姐護著你!」
我爹更是豪擲千金,為我在京城買下好幾所宅院,說是作為我今後的保障。
把我感動得眼淚汪汪。
誰知遇到事。
他們倆一個跑得比誰都快。
一個立馬連哄帶騙將我賣了。
我在轎子裡難過地擦了擦眼淚。
早知這兩人這麼不靠譜。
當初我就不要回家了。
3
被我爹推上花轎時,我甚至沒有好好整理妝容。
隻隨意被人在外披上我姐的嫁衣外袍,腦袋上蓋塊紅布,便這樣來了。
好在嬤嬤悄悄告訴我,寧王自從傷了腿後,性子越發陰晴不定。
無心婚事,沒宴請賓客,更不打算拜堂,今日一直在神武營議事,今夜大概率不會來看我。
我松下一口氣,等婢女都退出去後,連忙換下喜服,打算偷點東西逃跑。
可包袱收拾到一半。
貼著大紅喜字的梨花木門便被人推得吱呀一聲。
屏風後,沉重的車輪聲越來越近。
我屏住呼吸。
慌忙將手裡剛拔下來的白色珠子朝床底下一推。
4
我一心隻想著逃跑。
完全沒注意到,這寧王府裝潢奢華,連夜間照明也不點燭火,而是靠嵌在壁中那顆又大又圓的夜明珠。
如今被我推到床底,整個屋子頃刻暗了下來。
屏風後的車輪聲一頓。
僵持半晌,一道又沉又啞的聲音問道:「睡了?」
今兒剛好是十五,門外的月亮又大又圓。
月光在屏風上映出門外人小山一般的黑影。
他坐在輪椅上,強壯的身板卻也能輕輕松松將另一面我嬌小的影子覆蓋住。
我立馬覺出這是那傳說中兇神惡煞的寧王,頓時有些想哭。
自然不敢答要睡了,鼻音糯糯:
「沒……牆上的珠子不穩,
突然摔進床底,房中就暗了。」
屏風那頭又陷入了沉默。
我僵著身子蹲在床腳,腿都要酸了。
「王爺是有什麼事嗎?」
話一出口就想扇自己巴掌。
今日新婚夜,寧王不來這去哪,這不是自露馬腳嗎?
不過一會兒,我背後就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寧王似乎並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低沉磁性的聲音緩緩從屏風外傳來:
「你放心,本王不會進來。
「本王今日來,就是要與你說清,本王在邊塞已有心愛之人,明日便會啟程去邊塞將她尋回。」
「但你我二人是先帝賜婚,聖上也一心撮合,不好違抗旨意。等分居幾個月後,聖上將這件事忘了,本王自會同你和離。」
他頓了頓,又道,「此次去邊塞,
不知要多久才能回來,府中之事,還望沈小姐看顧一二。」
我瞠目結舌。
外面的這是寧王?
我爹不是說他十分好色狂妄嗎?
看著挺有禮貌挺溫和的啊。
聽他提到那女子時,沉苛的嗓音都明顯柔軟了許多。
想必平時相處時,也待她十分溫柔吧。
腿傷成這樣,還要獨自去邊塞尋她。
不像我那混賬的野男人。
平常說話的時候,就兇巴巴的。
一到床上,更像著了魔似的,按著我的身子使勁作弄。
弄得我滿身紅痕,連著好幾日都不能下床。
還一副很忙的樣子,每次待不了多久就匆匆離開,連哄我的時間都沒有。
我年輕貌美,自小被賣入花樓,雖然從未賣過身,但覬覦我的男人向來不少,
其中就有幾個溫柔有錢,又會哄人的富家公子。
若不是那野男人孔武有力,又實在兇殘,我怕被抓住後,真被他做S在床上,老早就跟別人跑了。
5
如此想著,我真心實意道:「那王爺快去將那女子帶回來吧,王爺這麼愛她,想必她也日日盼著王爺去接呢。」
我本是想著順著寧王的話說,將他哄開心了,等他從邊塞回來,發覺自己被騙,還被偷了顆那麼大的夜明珠,隻砍我姐跟我爹的頭,千萬別遷怒再來尋我。
誰想馬屁拍在了馬腿上。
聽見我的話,原本囑咐完打算離開的寧王動作一頓。
咬著牙,聲音寒得像是從冰窖裡傳出來:
「若不是本王遭人暗算昏迷,蘇醒時已經在回京城的路上,怎麼會放任她留在邊塞?
「那小婦人性子嬌矜,
受不得苦,又極會勾搭人。隻怕本王再晚些回去,她就要跟別的男人跑了。」
似是真想象出那婦人與其他男子在一起的畫面,寧王一把捏碎了木輪椅的扶手,渾身肅S之氣湧現。
他十六歲便在邊塞領軍,上陣S敵無數,氣勢自然與一般人不同。
即便隔著一道屏風,又是黑夜,我還是忍不住腿軟了一下。
一個勁在心裡罵自己嘴賤。
看著人都要走了,好端端又多嘴做什麼。
又不禁暗暗在心中憐惜那女子。
瞧著寧王這身板,看著與我那野男人不相上下,佔有欲還這般強,她平日定沒少受罪。
覺出嚇到我後,寧王一身氣勢逐漸收斂,淡淡道:
「此事是本王待你不住,你深居後宅,難免寂寞。」
「本王有幾個得力的手下還未婚配,
他們出身世家,也配得上你的身份。你若有意,明日我便讓楊德將他們的畫像帶來,你若有看得上的,本王可安排你們相處。」
還有這好事?
我挺直腰,頓時覺得床底下的那顆夜明珠不香了。
「這……不太好吧。」
「無妨。」
黑暗中,我小臉通紅:「那好呀,我願意的!」
說來羞恥,跟過那野男人一段時間,我漸漸也覺出些軍中男人的好處。
比如腰力特別足,堅持一夜都不容易累,肌肉線條也硬朗,極有安全感,帶出去也有面子。
還有寧王作保,量他也不敢隨意辜負我。
若還能接受我腹中的孩子,那可再好不過了。
想了想,我又補充了句:
「要不我明日直接去軍營吧,
身份不身份的我不在乎,我就想找個可心的人。」
想到之後的好日子,我雀躍得小臉滾燙。
甚至忘了要刻意壓低聲音假裝姐姐,一把自小就學曲的嗓子黃鸝一般,又脆又軟。
眸子亮晶晶的。
屏風後那人呼吸莫名加劇。
我總覺得自己被一道幽深的目光盯著,莫名心底發毛。
見寧王遲遲不說話,小聲問:
「不可以進軍營嗎?那我還是看畫像也行。」
寧王聲音很淡:「無妨,本王方才一時出神,將你的聲音錯聽成了別人。」
「軍營隻是練兵之地,你若想去,明日叫楊德便是。」
6
第二日去軍營,我特意用上最香的粉,將自己從上到下都好好打扮了一番。
興衝衝上了馬車。
誰知到軍營,
入目皆是潔白的靈幡。
我疑惑地看著總管楊德。
他面色略微尷尬:「在邊塞時,王爺最好的兄弟為救百姓而S。一直被許多事拖著,直到昨日才有空在軍營悼念。這……」
楊德擦了擦額頭的汗。
昨日的婚禮,本就是草草了事,結果新郎官竟然是在別處大辦喪事。
任是哪個女子都會覺得憤怒以及晦氣。
我望著營地中間那布置得最大最白的帳篷,顫了顫睫毛:
「S去的那個人,可是叫趙秦?」
這還是回京這麼久後,我第一次念出那野男人的名字。
竟有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意在空腔中化開。
楊德點頭:「是王爺最得力的副將之一,靼韃人陰險,趁兩軍交戰調取了一部分兵力屠城,
那時隻有趙將軍帶少數士兵守在城中,趙將軍用軀體守住了百姓。
「欸,可憐他英年早逝,才二十五歲,連個孩子都沒留下。」
我心說不是的。
他同我說他二十七,跟寧王一個歲數。
他也不是沒有子嗣。
我摸摸藏在寬大袖袍下的小腹,狐狸眼復上一層水光:
「為百姓而S的都是英雄,楊總管,可否帶我去燒一張紙?」
楊總管嘆了聲王妃真是賢德,便帶著我朝最中央的白帳走去。
燒完紙,我臉上的妝也都哭花了。
看著桌上擺著的小小一個骨灰盒,眼睛紅紅腫腫的,一點都不好看。
幸好楊德在帳外等候,沒見著我這幅樣子。
我剛要出去跟他說今日算了,下次再來。
一個年輕將軍恰好拿著疊紙錢掀簾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