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廢棄鬧鬼的寢宮,我撿到一面銅鏡。
扭轉銅鏡的機關,靈異的事情發生了。
銅鏡裡,出現了影像。
我看到太皇太後跟自己的太監私通。
看到皇祖父一腳踢S了自己的發妻。
看到太後用尖利的鳳簪戳S了先帝。
當我反向扭轉機關。
我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第二天,我收起銅鏡,對皇帝說道:
「臣妾自請廢皇後之位,出宮修行。」
1
我叫謝令姜,是大熙王朝的皇後。
說來,我這皇後之位,得來的也十分離奇。
我有個堂姐,名叫謝寧,善佔星和術數,曾在宮中任女官,深得先帝和太後信任。
一日,
謝寧跟太後闲聊,說起自家有個年幼的堂妹,出生之時家中廢棄古井突然湧出甘甜的泉水,枯萎的花木一夜之間長出新的嫩芽,產房彌散著異香,久久不散,而這個孩子,生來就頭發黑亮,長長地垂到肩膀,漂亮得像個仙童。
太後起了好奇之心,召我進宮。
那時的我,才十歲,剛跟著家中的堂兄們讀完四書。
太後拉著我的手贊不絕口:「果然謝家的孩子就是生得靈秀,這通身的書卷氣,真是招人喜歡。」
我好奇地看著太後,她極美,長眉入鬢,丹鳳眼高高吊起來,美得高貴、凌厲,不容侵犯。
那時太後已經臨朝稱制,坊間都在傳,說不定大熙朝會出史上第一個女帝。
她拔下根金閃閃的鳳簪,插在我的頭上,當做見面的封賞。
我當時並不明白,那支華麗無比的鳳簪意味著什麼。
從那以後,太後隔三差五總會召我進宮。
等我及笄後,聖旨下來,要我入宮為後。
完啦。天塌了。
我是不情願的。
人人知道,皇帝最愛的,是他表姐。
她姓花,叫花億初,是太後的親侄女。
她大皇帝六歲,自幼就被接到宮裡,跟皇帝一起長大。
皇帝從小就是她的跟屁蟲,一刻都離不得她。
他們相伴了十幾年,如膠似漆,纏纏綿綿,黏黏糊糊,根本沒有我能插進去的位置。
他們這對痴男怨女鎖S算了,非把我攪進去幹嘛?
造孽啊。
我是個憊懶恬淡的性子,生平最大願望不過是當個書蟲,優哉遊哉看看雜記話本子過日子就好,上進和野心這種東西,是半點沒有的。
我這樣的,
進了那吃人的深宮,不就是把頭送上門等著被踩的?
但聖旨下來,我情願不情願,無人理會。
太後高興,朝臣滿意,謝家歡天喜地。
我像支人偶,被盛裝打扮,隆重大婚,釘S在了皇後的位置。
罷了,我心裡明白,自己是給那花表姐打掩護用的,花家早年曾犯下大罪,太後大義滅親,整族抄家流放,京中就隻剩了花億初一個孤女。
這身份,她是做不成皇後的,就是想當個妃嫔,都有朝臣上蹿下跳地極力反對。
皇家需要個出身高貴的擺設、門面、吉祥物。
就挑上了倒霉的我。
可哪朝哪代有我這樣的空殼皇後?進宮就是為了守活寡的。
皇帝從沒有在我宮中留宿過。
連新婚之夜,他都是喝完合衾酒後就急匆匆地跑了,
好像我是那吃人的活妖怪,走得慢了會被我挖了心活剝生吃。
偶爾見了面,他斜著眼角偷偷地看我,對上我的視線,忙漲紅耳根把臉孔別過去。
我按禮給他請安,他卻像兔子一般地蹦開了,生怕多說句話多有些牽扯,就惹了他那親親表姐不高興。
我這皇後當得憋屈而尷尬,連宮人們對我的態度都透著濃濃的同情。
皇帝其實長得俊俏,自幼愛讀書,並不討人厭。
奈何他有個太後這樣強勢的母親,還有個如跗骨之蛆的表姐。
多年下來,我眼看著他從善良聰穎的少年慢慢長歪,變得懦弱,庸碌,性子愈發軟得像面團,任由太後和花表姐這兩個厲害的女人捏圓,搓扁,毫無反抗之力。
而我,是太後給他娶回來的,我的存在,就是給他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他討厭我也是正常的。
唉,我能怎麼辦呢。
隻能忍著,睜一眼閉一眼,少招惹那對纏纏綿綿的公母,當個牌坊般的「賢後」,就是我不可違抗的命運了。
直到這一天,我走進已經廢棄的長樂宮。
2
長樂宮,位於紫禁城中軸線的西側,據說以前是太皇太後的居所。
先帝的李貴妃也曾住在這裡。但自從先帝暴斃,李貴妃殉葬之後,這座宮殿就荒廢了下來,時不時有些鬧鬼的傳說。
一日,太後突然說道:「趁著開春天氣好,把長樂宮修整一下吧。令姜,你爹爹任職工部,你又素來喜歡看營造類的書籍,督辦的差事就交給你如何?」
我知道,他們母子相鬥,抓了我這個被殃及的池魚來守活寡,太後是覺得過意不去,怕我這麼自己呆在宮中悶出病來。
我自然是高興的,
找營造處要了整個紫禁城的圖紙,親自去勘察一番。
推開虛掩的沉重門軸,一股混雜著霉爛、塵土和木頭腐朽氣味的涼風撲面而來。
想起鬧鬼的傳言,我不由心中陣陣發涼。
行至偏殿,突然一線金光閃動,刺痛了我的眼。
我循著那金光,到了殿堂深處的陰影裡,厚重的積塵中,躺著一面光鑑如新的銅鏡。
那是面菱花鏡,鏡面平展,兩端各有一山形鈕,鈕的周圍浮雕一條五爪龍紋,背面有四隻浮雕鳳鳥圍繞一圈,刻有篆體銘文:今古昭明。
我不由嘖嘖稱奇,這鏡子可不是凡品。
「唉,可憐,你怎麼流落到這裡來了。」
我把它擦幹淨,抱在懷中,打算回去找內務府要冊子來查一查它的來歷。
「倒比我的鏡子還光亮,是個好東西,
鳴鸞,你去庫房找一找,配個漂亮的架子來。」
夜裡,我遣走了侍候的眾宮人,坐在那面鏡子前。
我好奇地扭動了鏡子左端的龍形鈕,如果沒猜錯,這應該是個機關。
受爹爹影響,我最喜看《魯班經》《考工記》之類的書籍雜記,一眼就認出,這鏡子兩端帶機關,隻要扭動,就會出現藏東西的暗格。
這種設計,一般是給女眷用來藏極重要的書信或小件首飾的。
可沒想到,隨著我咯吱咯吱扭動機關,鏡子裡,突然出現了影像。
一個瘦如枯骨般的女人,在鏡子中目光陰冷地盯著我。
3
「啊--」
我頭皮發麻,嚇得驚叫起來,從凳子滾落,跌坐到地上。
我向身後望去,身後寢殿空無一人。
可鏡子中的女子還在。
那鏡中女子沒理會我,拿著犀角梳,一下下地梳著她的長發。
看她的服飾,應該就是宮裡的人,且身份不低。
她到底是誰?怎麼回事?
她似乎看不到我,隻是神情憂傷地梳著頭發,一邊愣愣出神。
隔了好一會兒,我大起膽子,站起身,拿手指觸摸鏡面。
鏡面紋絲不動,而鏡中的女子也並沒有被我的手影響。
我又輕輕扭動了機關,隻見畫面一閃,這次鏡中出現了兩個人。
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身穿龍袍,臉上滿是怒氣,指著跪地的女子。
女子跪在地上,臉頰消瘦得凹進去,小腹卻微微隆起。
隻見男人上前一腳,重重地踢到她腹部,她痛得弓身倒地,裙下滲出了鮮血。
到底怎麼回事?鏡中人是誰?
我再次扭動機關,這次,鏡中出現的人,是穿著鳳袍的女子。
我差點驚叫出聲。
因為這個人,我認識。
她額頭有一顆鮮紅的朱砂痣,讓人見之難忘。
是太皇太後。
她出身琅琊王氏,與我謝家素有姻親,因此待我極為親厚,我每次進宮,都是住在她那的。
幾年前,她突然薨逝了,我還傷心地哭了好久。
可鏡中的她,看著隻有二十歲左右,年輕貌美,朱唇含笑。
她身後站著個太監服飾的俊美男子,幫她寬衣解帶,除下了鳳袍。
那男子湊得極近,低頭吻上了她的後頸。
媽呀,我羞得捂住眼睛,臉頰發燙,心砰砰直跳。
天,我到底看到了什麼!
鏡中二人依舊耳鬢廝磨,
春光旖旎。
我慌忙跳起來,將機關扭到合上的位置,讓鏡面歸於平靜。
4
因為那面詭異的鏡子,我一夜未能安睡。
第二天,我就以修繕長樂宮,需查閱資料的理由,向太後請旨,去宮裡的皇史庫翻閱資料。
皇史庫的金函中,有歷代帝後妃嫔的畫像、起居錄和檔案。
我像隻掉進油缸的老鼠,按捺不住好奇和八卦的心,在裡面看了足足一下午。
原來,那消瘦的懷孕女子是皇祖父的元配陳皇後。
檔案中記載,陳皇後是小產而亡,可也許真相是她被皇祖父一腳踢S的。
宮中的女子,大多難有善終。皇後又如何?隻因出身不好,就被丈夫嫌棄。懷著身孕,被自己丈夫一腳踢S,連真實S因都被一筆抹掉。
物傷其類,現在是太後當權,
壓制著皇帝,可以後呢,我這個皇後,怕是最終不比陳皇後的結局好。
太皇太後貼身侍候的太監叫做花朝,曾任司禮監掌印,前些年就因病告老回鄉了。
難道他和太皇太後……
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更耐不住熊熊燃燒的好奇之心。
我扭轉了鏡子的機關,鏡中又出現了影像。
呵,我被嚇了一跳,這次看到的竟然是太後。
她一臉冰霜,冷漠地看著對面穿著龍紋常服的男子。
男子急急地說了什麼,她臉色頓變,拔下鳳簪撲了過去,一簪快準狠地捅進了他的喉嚨。
我真的驚叫出了聲。
「娘娘,怎麼了?」我的聲音驚動了管事宮女鳴鸞。
「沒事。
做了噩夢而已。」
我忙關上了鏡子的機關。
我的心幾乎要跳出來。
天啊,我看到了什麼?
史官記載,先帝是病S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