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當晚。


 


霍雲霄的義妹被選中和親。


 


他便立刻拋下還未揭蓋頭的我,要去替義妹出頭。


 


他在皇帝寢宮前跪了三天三夜。


 


我穿著嫁衣,端坐在喜床上等了三天三夜。


 


皇帝最終松口,同意他的換人提議。


 


他說:「你是個孤女,想必在哪都能活下去。」


 


「可嬋嬋不一樣,她體弱膽小,去了隻有S路一條。」


 


「你放心,不出半年,我定向皇上請旨,親自接你回來,以平妻之禮待你。」


 


01


 


我扯下蓋頭,想要離開。


 


一道柔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雲霄哥哥,不可!」


 


「不要為了嬋嬋,讓微微姐為難。」


 


周嬋不知何時跪在門外。


 


衣衫單薄,

眼圈發紅。


 


霍雲霄連忙將她攙起。


 


「地上涼,剛養好的身子,當心再受風寒。」


 


他語氣溫柔,與剛剛對我的冷言冷語相比,判若兩人。


 


周嬋聲音哽咽。


 


「我這副身子,怕是活不過明年。」


 


「不如就讓我去和親,哪怕S在黎國,能夠成全雲霄哥哥和微微姐,那也算值了。」


 


她話音未落。


 


霍雲霄便急急捂住她的嘴。


 


「什麼S不S的,不許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隻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出事,你隻管乖乖在家,把身體養好,其他的事,都不用你費心。」


 


「這次就讓陸語微代你去和親。半年內,我定出兵黎國,到時再將她接回。唯有這樣,才能保全你們二人。」


 


「而且,陸語微身強體健,

性子堅韌,又通曉兵法,定有能力自保。」


 


我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突然可笑極了。


 


他曾說最愛我這一身不服輸的堅韌性子,與其他女子都不同。


 


如今,卻為了保護另一個柔弱又膽小的女人,而讓我犧牲自己。


 


我強壓下喉中腥甜,忍不住反問。


 


「性子堅韌?能自保?」


 


「就因為如此,我就該被推出去做替代品嗎?」


 


「霍雲霄,你難道忘了,是誰在兩軍激戰時為你擋箭。又是誰不顧安危,執意隨軍伴你左右。」


 


「忘了你曾說過,此生定會護我周全,永不辜負。」


 


霍雲霄微怔,臉上閃過片刻不忍。


 


周嬋適時地扶著胸口,輕咳了兩聲,柔弱無骨地靠向霍雲霄。


 


他立刻伸手攬過周嬋,看向我的目光帶上一絲警告。


 


「嬋嬋身子骨弱,送她去和親,無異於讓她去送S。」


 


「所以,這次替嫁,不論你想不想,都得去。」


 


我冷眼看著霍雲霄疼惜地將周嬋擁入懷中,耐心勸慰。


 


就在三天前,他還牽著我的手,許諾我一生一世。


 


如今,卻親自求旨讓我代替周嬋去和親。


 


不知霍雲霄說了什麼,周嬋破涕為笑。


 


我覺得惡心極了,起身收拾行囊,想離開這裡。


 


霍雲霄卻將我的包袱打落在地,SS拉住我的胳膊。


 


「你在鬧什麼?」


 


「不是和你承諾過,不出半年,必定攻打黎國,接你回家嗎?」


 


「你現在做這副離家出走的樣子,是要威脅誰?」


 


霍雲霄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我皺著眉頭喊了一聲疼。


 


可他卻恍若未聞,眼中隻有算計。


 


「你該不會是想趁機逃走吧?」


 


「想都別想!」


 


「我告訴你,陸語微,收起你的小心思,乖乖替嬋嬋和親。」


 


我頓時愣在原地。


 


和霍雲霄朝夕相處這麼多年,他竟這樣看我。


 


事關兩國和平與邊關將士安危,我又怎會任性逃婚。


 


02


 


周嬋出聲,打破我和霍雲霄無聲的僵持。


 


她的臉上帶著虛偽的愧疚與擔憂。


 


「微微姐,你十日後便要替我嫁去那苦寒之地。」


 


「雖然雲霄哥哥承諾半年內會救你回來,可我心裡還是十分難受。」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水。


 


「姐姐這身嫁衣……能留給我嗎?

讓我能夠睹物思人,也好時時刻刻在心裡銘記姐姐的恩情。」


 


我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她哪裡是想留念想。


 


分明是看上了我這身嫁衣的精美繡工和價值不菲的珍珠玉飾。


 


我SS攥緊裙擺,冷笑出聲。


 


「念想?」


 


「周嬋,收起你那假惺惺的作態。」


 


「想要我的嫁衣?別做夢了!」


 


看著默默垂淚的周嬋。


 


霍雲霄眼中閃過一絲疼惜。


 


他冷聲開口,帶著不可置疑的口吻。


 


「反正你要和親黎國,再穿著我朝的嫁衣,難免失了禮數。」


 


「黎國準備了新的嫁衣,不日便會送達。」


 


「一件嫁衣而已,嬋嬋喜歡,你便給她。」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霍雲霄,酸澀在心中蔓延。


 


一件嫁衣而已?


 


還記得一年前,霍雲霄凱旋。


 


他連鎧甲都沒來得及脫,便急急跑到我的院中。


 


將懷裡還帶著餘溫的包裹遞給我。


 


是一匹流光溢彩的紅色雲錦。


 


「回京的路上經過布料店,偶然瞧見,應該配你。」


 


霍雲霄語氣平淡,耳尖卻微微發紅。


 


「這料子,拿來做嫁衣最合適不過了。」


 


「將軍府的夫人,嫁衣也自然要用最好的。」


 


自那日起,我便開始縫制嫁衣。


 


為了它,我幾乎花光了所有體己錢。


 


想著大婚那天,穿得體面些,也好給將軍府撐門面。


 


我懷著對未來的憧憬,指尖不知被扎破了多少次。


 


仍然不曾假於他人之手,一針一線,繡了整整半年才完工。


 


無數個夜晚,我抱著這件嫁衣,幻想著屬於我和霍雲霄的大婚。


 


可如今。


 


這件充滿我心血和期待的嫁衣,卻要被霍雲霄拱手讓於他人。


 


見我遲遲沒有動作。


 


周嬋掙扎著從霍雲霄懷中離開,跪在我的面前。


 


「姐姐不肯給我留下念想,定是還在怨恨我。」


 


「若是沒有我,姐姐也不必去和親。」


 


「都怪我,太沒用了,不僅不如姐姐那樣能夠舞槍弄棒,身子更是弱不禁風。」


 


她狠狠咳了幾聲,眼中又蓄滿淚花。


 


「不如讓我去S,舍我一人,成全你們。」


 


說著,她作勢往牆上撞去。


 


霍雲霄連忙心疼地拉住她,輕聲哄著。


 


周嬋抽噎聲漸止。


 


霍雲霄轉頭看向我,

眼中充滿冷意。


 


「脫了。」


 


「給嬋嬋。」


 


周嬋嘴上說著「姐姐不必勉強」。


 


手卻一直拉著我的嫁衣不放。


 


看著衣角處的那雙素手。


 


我再也忍不住,抽出腰中軟劍,朝它砍去。


 


然而,霍雲霄的動作更快。


 


他一隻手迅速拉過周嬋,將她護在身後。


 


另一隻手從旁邊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把斷刃,將我手中的軟劍打斷。


 


虎口被震得發麻。


 


軟劍斷成兩截。


 


那是霍雲霄送我的及笄禮。


 


我本是孤兒,無生辰,更無父母雙親。


 


霍雲霄卻執意將撿到我的那天,當做我的生辰。


 


他見我喜好刀槍。


 


便尋了無數名師大家,共同為我打造了這把獨一無二的軟劍。


 


本應無堅不摧,此刻竟被霍雲霄輕易砍斷了。


 


我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


 


也許這就是我們之前注定的結局。


 


我強行控制發抖的手,握緊軟劍的殘柄。


 


「既然這代表同心同德、恩愛兩不疑的嫁衣,你都要送與他人。」


 


「那我們便如同這衣袍,就此兩斷!」


 


霍雲霄瞳孔驟縮,想要上前阻止。


 


可一切已經晚了。


 


手起刀落,嫁衣的一擺跌落在地。


 


霍雲霄看著我決絕的表情,連說了三聲好。


 


「陸語微,你既如此不懂事……」


 


「來人,將陸語微押到隔壁柴房。」


 


「任何人不許打擾,讓她好好面壁思過。」


 


03


 


一連三天。


 


吃食隻有饅頭和涼水。


 


第四天的時候,甚至連這些都沒有了。


 


我忍著飢餓,拍打柴房的門。


 


「有人嗎?」


 


「我要吃飯。」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婆子罵罵咧咧地過來。


 


她遞給我一碗肉湯,語氣嘲諷。


 


「今天是將軍府的大喜之日,你也能吃上好東西了。」


 


聽著外面的喜樂聲,我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


 


可我還是沒忍住,喉嚨發澀,問出了那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將軍府,在辦什麼喜事?」


 


婆子嗤了一聲。


 


「當然是將軍和周嬋小姐的大婚。」


 


「將軍說了,雖然娶周嬋小姐是臨時起意,卻萬不敢怠慢於她。」


 


「短短三日的時間,

將軍踏遍京城,為周小姐置辦了二十八抬彩禮和二十八抬嫁妝。」


 


我吃飯的動作頓住了。


 


二十八抬。


 


霍雲霄俸祿不低,但這些年一直救濟戰場上S傷士兵的家裡。


 


因此,將軍府根本不富裕。


 


霍雲霄娶我時,也不過準備了八抬。


 


原來他竟如此重視周嬋,甚至願意掏空將軍府的家底,隻為讓她寬心。


 


我勾了勾嘴角。


 


嘲笑自己的識人不清。


 


婆子見我根本不理會她,啐了一口,轉身離去。


 


絲竹聲漸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更加清晰的聲響。


 


霍雲霄低沉卻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


 


周嬋甜膩又欲拒還迎的嬌喘。


 


動靜漸漸大了起來,直至天明,才肯停歇。


 


柴房門被打開。


 


霍雲霄緩步行至我的面前。


 


「微微,知道錯了嗎?」


 


我看著他脖間的曖昧痕跡,胃中泛起一陣惡心。


 


「的確錯了。」


 


霍雲霄滿意地點頭。


 


我卻緩緩閉上眼睛,再次開口。


 


「我錯在不該認識你,不該舍身救你。」


 


「更錯在動了想要和你相守一生的心思。」


 


霍雲霄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他發泄似的將肉眼可見的東西全部砸爛。


 


「我本想著哪怕你被別人玷汙,救你回來後,仍替你向陛下求個平妻之位。」


 


「現在看來,待你回來,做個妾也無妨。」


 


我回想著昨日被送來的禮服。


 


臉上露出這些時日為數不多真心的笑容。


 


我不會再回來了,霍雲霄。


 


霍雲霄看著我的笑顏,有些怔愣。


 


他不由得回憶起和我騎馬馳騁於山川的時光。


 


那時,我的臉上便是這樣明媚張揚的笑容。


 


他的眼中剛浮現一絲柔情,就被周嬋身邊的侍女打斷。


 


「將軍,夫人她,咳嗽不止,您可要過去看看?」


 


霍雲霄立刻將我拋諸腦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04


 


每晚聽著隔壁的霍雲霄和周嬋上演活春宮。


 


終於到了送親的那天。


 


聽說霍雲霄向皇帝求了送親使者一職,要親自送我和親。


 


周嬋聽聞,也哭哭啼啼地要一同上路。


 


「姐姐舍身替我和親,不親自送姐姐,我心裡難安。」


 


可我卻知道,她不過是怕送親途中,

霍雲霄與我發生些什麼。


 


她好不容易搶來的將軍夫人之位,生怕我再奪回去。


 


可她實在多慮了。


 


我陸語微,怎麼會要一個身心都不幹淨的男人呢?


 


送親隊伍即將出發。


 


我正要登上馬車,卻被霍雲霄拉住。


 


他皺著眉頭。


 


「就一輛馬車,嬋嬋身子弱,讓她坐。」


 


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轉頭翻身上馬。


 


剛好,我骨子裡流淌的血液,就注定我該馳騁於馬背,而不是被困於那小小的一方馬車。


 


一路上,隻要霍雲霄與我並頭同行。


 


周嬋不是頭疼,就是心口疼。


 


想必霍雲霄也知道她是故意的。


 


可他什麼都沒說,隻是一次次奔向周嬋,耐心地哄著、安慰著。


 


隊伍行至兩國交界處。


 


一伙馬匪突然攔住去路。


 


混亂中,霍雲霄將周嬋SS護在身後。


 


哪怕周嬋那邊根本沒有危險。


 


他仍沉聲命令手下。


 


「保護夫人!」


 


被馬匪拖走時,我掙扎著抬頭。


 


隻看到霍雲霄打橫抱著周嬋,飛身上馬,將她送到絕對安全的地方。


 


當他帶著S氣再次趕回來時,看到的卻是滿地的屍體,和渾身是血、手中卻緊緊握著黎國皇室專用的防身袖箭的我。


 


霍雲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不等他開口詢問。


 


黎國的接親團到了。


 


他們帶來了一個令所有人都震驚的消息。


 


為首的黎國使者臉上沒有絲毫悲傷,甚至帶著笑意。


 


他用生硬的中原話衝霍雲霄吼道。


 


「我們的王,

七天前在狩獵中被猛獸襲擊,已經回歸草原的懷抱了!」


 


霍雲霄下意識地看向我,他的聲音充滿激動。


 


「對於老可汗的離世,我深表悲傷。」


 


「既如此,原定的和親也不必繼續了,我這就帶著隊伍回朝。」


 


「待我稟明聖上,定為貴國新可汗送上一份厚禮。」


 


可使者卻嗤笑一聲。


 


「你們可以走,但她。」


 


他揚起馬鞭,指著我的方向。


 


「得留下。」


 


霍雲霄的笑容僵在臉上。


 


送親隊伍響起竊竊私語。


 


「老可汗都S了,還要和親新娘做什麼?」


 


「想必是要殉葬吧……」


 


周嬋聞言,忍不住勾起嘴角。


 


霍雲霄皺著眉頭,

剛要拒絕,卻被周嬋拉住袖口。


 


「將軍,大局為重。」


 


聞言,霍雲霄痛苦地閉上眼睛。


 


聲音顫抖地應了一聲好。


 


片刻,他又不S心地追問。


 


「老可汗何時下葬?」


 


「三日後。」


 


使者說完這句話,便帶我疾馳離去。


 


不知行了多久。


 


身後傳來馬蹄聲和吶喊聲。


 


是霍雲霄。


 


他在後面撕心裂肺地大聲吼叫。


 


「微微,回來,我後悔了!」


 


我卻沒有理會,隻是催促著使者加快進程。


 


很快,我們再次將霍雲霄甩開。


 


05


 


霍雲霄沒有離開。


 


他差人快馬加鞭地求了一封聖旨。


 


可當他以大靖王朝吊唁使臣的身份,

出現在黎國老可汗葬禮上時,一切都晚了。


 


送葬的隊伍已從天沐葬臺返回。


 


圍觀的人群中,有身著中原服飾的人在竊竊私語。


 


「真可憐啊。新娶的小可敦,還沒享福,就被迫陪葬。」


 


「小姑娘臨S前還在喊著救命。」


 


「可惜那張漂亮的小臉,沒幾分鍾,就被禿鷲啄得面目全非。」


 


「嘖嘖嘖,S得可真慘。」


 


霍雲霄雙目赤紅。


 


他猛地回身,揪住說話那人的衣領,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閉嘴。」


 


「微微她不會S,不會S。」


 


「我答應過要來救她,還要娶她為妻。」


 


「不可以,她不可以就這樣拋下我。」


 


被揪住衣領的男人看神經病一樣看霍雲霄。


 


「救?


 


「救誰?


 


「小姑娘早就變成一堆白骨了。」


 


他話音未落。


 


霍雲霄便發瘋似的逆著人流衝到那片草原。


 


空中盤旋著幾隻禿鷲,它們發出餍足的嘶鳴,長嘯一聲,漸飛漸遠。


 


他目之所及,是四具森森白骨,上面甚至連一絲腐肉都不曾剩下。


 


霍雲霄一瞬間紅了眼眶,他嘶吼著向白骨奔去,卻被看守的士兵攔住。


 


「無禮的漢人。」


 


「可汗的天葬臺神聖不可侵擾。」


 


一柄彎刀架在霍雲霄的脖子上。


 


士兵微微用力,白皙的脖頸便劃出一道血痕。


 


霍雲霄卻恍若未覺般,依舊不管不顧繼續向前衝。


 


他失聲大哭,怒吼道。


 


「那裡有我的妻子。」


 


「我要帶她回家。」


 


士兵因眼前男人突如其來的崩潰而怔愣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