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個庸俗愛錢的醫女。


 


常在山賊盤踞的路上蹲守。


 


隻為撿到某個落難的世家子弟。


 


不料先撿了個落魄的窮書生。


 


書生俊美,氣質高雅,我期待著他金榜題名,卻先等來一堆追S他的刺客。


 


見我逃亡還要帶著首飾,少年將我抱在馬車,掐著我的下巴,生氣說:


 


「跟我走,我給你黃金萬兩。」


 


我欣喜地跟他來到京城。


 


但發現個驚悚的事實。


 


他就是我念叨著想嫁的世子。


 


他好像知道我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了。


 


現在換一個目標還來得及嗎?


 


1


 


我叫鳶娘,是一名醫女。


 


關於我的身世。


 


我的母親是紅極一時的舞姬。


 


我的父親是有點妖血的遊方郎中。


 


到了我這一代,我完美繼承了母親追名逐利的性格,和父親半S不活的醫術。


 


成為術法低微,貪慕虛榮的花妖。


 


母親薄命,父親早S。


 


為了生活,我在門口支起了攤,繼承了父親的衣缽,成了個半吊子郎中。


 


不過這份職業僅僅糊口。


 


看夠了父母為錢所傷。


 


我經常在山賊盤踞的路上蹲守。


 


隻為某天撿到個落難的世家子弟。


 


裝作幾分柔情蜜意,楚楚可憐,編造個悽慘至極的身世,再以救命之恩脅迫,以求搏個夫人亦或者姨娘的身份。


 


可憐理想美好,現實骨感。


 


我日蹲夜守,也沒盼來個有錢的夫婿,倒先撿來個窮書生乞丐——薛瀾。


 


2


 


撿到薛瀾實屬是意外。


 


那天,我正給受傷的樵夫看病。


 


對方大吐苦水,說上山遭遇了一伙山賊,逃跑時不小心崴了一腳,摔下了山。


 


「你可不知道啊鳶娘。


 


「那賊人面目猙獰,五大三粗。


 


「呲牙咧嘴的兇狠樣,舉著半人高的大刀朝我砍來,差點兒就把我的腦袋劈開,真真嚇S我了。」


 


我聽得津津有味:「阿叔,受害者除了你,有沒有其他人呢?」


 


「有啊,當然有。」


 


他邊揮手邊搖頭,老淚縱橫:


 


「這閻王還沒有要我命,豈能讓這賊人擄去,我就跑啊,你猜我看見了誰?」


 


「誰?」


 


樵夫小聲道:「我碰見了一輛馬車,身後那群賊人反倒追他們去了,打鬥之中,我好像聽見他們誰說了句『世子快走』。」


 


「世子?


 


我騰地從座位上站起身。


 


見我眼睛亮得發光,過分激動。


 


樵夫被嚇了一跳,搖搖頭:「不過是真是假,我也不確定,車上的小廝是這樣喊的。」


 


眼見改變命運的機會就在眼前。


 


我簡單地告訴了樵夫怎麼敷藥,連醫藥錢都沒收他的,就急急來到了山上。


 


我沿著樵夫所言的地方一路尋找,夕陽落下時分,果真在不遠處的溪草邊撿到了個人。


 


一個長相異常俊美的少年。


 


面如冠玉,朗目星眸。


 


白淨染血的臉上沾了點兒雜草,渾渾噩噩地抓住我的裙子,虛弱地求我救他。


 


氣質倒是矜貴。


 


我看向他的粗布麻衣,摸了摸身上,一沒銀兩,二沒玉佩,绾發的還是根木簪,簡直窮得叮當響。


 


我實在沒忍住,

問他:


 


「你是瑞王世子?」


 


「不是……」


 


他清醒了些兒,費力睜開眼,沙啞著聲:「我叫薛瀾,徐州人,原本是要進京趕考,不料在此遭遇了山賊……」


 


「哦,是個窮書生。」


 


我猶如被澆了盆冷水,沒了一腔熱血,打斷他:「好了,不用說了,我知道了。」


 


秉承不能白跑一趟和醫者仁心。


 


我大發善心地將他帶回了家。


 


3


 


薛瀾很柔弱。


 


如他所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落魄窮書生。


 


他半S不活地倚在床頭。


 


我邊給他喂藥,邊問:


 


「知道我為什麼養著你嗎?」


 


他虛弱地咳嗽,

蒼白著臉回:


 


「姑娘心善。」


 


「當然不是。」


 


我把藥放在桌上,抬起他的臉上下打量,稱贊道:「長得挺俊。」


 


這動作著實孟浪。


 


少年漲紅了臉,又羞又惱地打開我:


 


「姑娘,請自重!」


 


像是怕我要對他做什麼。


 


他緊了緊衣服,遠離了我。


 


「怕什麼,我又不貪圖美色。」


 


他更氣了,瞪著我說了個「你!」


 


「我什麼我。」


 


我嘀咕道:「聊齋話本看多了吧,當真以為自己是個書生,荒山野嶺的,是個漂亮姑娘就對你一見鍾情了?」


 


我是看他細皮嫩肉的,說不定可以賣了抵債,大賺一筆。


 


這也僅限於想想。


 


我可不是人牙子。


 


我話鋒一轉:「進京趕考便是會試,那你鄉試考得怎麼樣?厲不厲害?」


 


薛瀾不懂我問這幹嘛,不想同我說話,但現在身處我的地盤,還是回我:


 


「解元。」


 


「解元?」


 


那就是第一名了?


 


我眼睛亮了亮,湊近了問:「此次進京趕考,你勝算幾成?能不能考個狀元回來?」


 


我離得近,整個人都要撲在他身上,呼吸也和他糾纏。


 


少年當是不常與女子接觸,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仰。


 


我不依不饒地貼近:


 


「狀元不成,榜眼呢?


 


「再不濟你生得那麼漂亮。


 


「探花怎麼樣?」


 


薛瀾想推我。


 


不知道從哪下手。


 


一隻手撐在床上,一隻手按著我的肩,

阻止我進一步地靠近,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清冷又疏離地答:


 


「自然是第一名。」


 


他眉眼如常,言語肯定。


 


我觀他樣貌氣宇皆是不凡。


 


也深信不疑地握住他的手,言辭懇切:


 


「薛公子,你好好養傷,進京趕考的銀兩,我替你出了。」


 


我轉變得突如其來。


 


薛瀾心中困惑。


 


望見我欣喜的模樣,倒也沒有多說,抽回手道:「不必如此勞煩姑娘。」


 


「不勞煩,不勞煩。」


 


我端起藥,繼續喂他,溫柔道:


 


「公子,喝藥,不苦的,啊。」


 


「不必了……姑娘,我自己來就好。」


 


薛瀾一言難盡地接過藥,仰頭喝下,直到目送我離開,

才敢安心躺下。


 


4


 


我幾劑猛藥灌下。


 


薛瀾身體大好,但太過大補,用藥過量,一時反噬,嘔出了一大口血。


 


我說過,我是個半吊子郎中。


 


顯然,他需要在這裡多養幾天。


 


我梨花帶雨地撲在他身上,抱著他的手臂,哭問是不是耽誤了他進京趕考。


 


薛瀾這幾天也摸清了我的習性,漠然將我推開,拒絕喝我新配的藥。


 


少年一隻手搭在桌上,骨節分明的手指輕叩桌面。


 


一副公子哥的豪橫做派,平靜問:


 


「你要多少銀兩?」


 


我止住哭泣,不再虛與委蛇。


 


找來了算盤,邊撥弄,邊朝他轉了一圈,道:「藥錢五百兩,住宿三百兩,吃食免了,至於請人在病床前,悉心照料的費用打個折,

一共一千兩。」


 


薛瀾指尖頓住,轉道問:


 


「你也是向那些村民這樣收費的?」


 


「當然不是,他們哪裡來的錢啊。」


 


我將算盤放在桌上,拿來那些村民赊欠藥錢的賬本,遞給薛瀾。


 


「我可是很有醫德的,與其坑他們的糊口錢,不如騙富家老爺的享樂錢。」


 


「前者油水榨完了,也不如後者褲腰帶掉下的一塊金磚,懂不懂啊?」


 


「好說,懂。」


 


他笑了下,淡淡拂袖:


 


「我沒有。」


 


我自然知道他沒有。


 


我告訴他:「你是進京趕考的書生,可以先欠著,現在沒有,日後總會有的。」


 


「日後也沒有。」


 


「為什麼?」


 


他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


 


「我要做一個兩袖清風的清官。


 


「有志氣!」


 


我朝他豎起大拇指。


 


薛瀾意外地掀起眼皮看我:


 


「你想讓我做什麼?」


 


見他那麼上道。


 


我也沒有偽裝:「你日後金榜題名,做了官,幫我一個小忙。」


 


「哦?什麼忙?」


 


我貼近他,在他耳邊小聲:


 


「我想見瑞王世子。」


 


薛瀾將茶碗放在桌上,神情冷了下來,側過臉看我,眼中帶笑地問:


 


「你見世子做什麼?」


 


「要你管?」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他:


 


「你到底答不答應?」


 


「你不說原因,我就不答應。萬一你要做S頭的事,不就牽連到我同你一起送S了?」


 


薛瀾不再看我,姿態悠闲地喝茶。


 


我揚起下巴,告訴他:


 


「因為我要做世子妃!」


 


薛瀾一頓,看向我的神情古怪,那眼神有困惑、探究、冷漠,和一絲淡淡的譏諷。


 


「看什麼看。」


 


我有些生氣道:


 


「我可是差點成了世子妃。」


 


「哦,從何說起。」


 


他來了興致,唇角掛著譏嘲笑意。


 


我滔滔不絕地向他講述了救他那天的經過,並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我和世子情深緣淺的錯過,並將這一切的遺憾都歸咎於他。


 


薛瀾握住我指向他的手指,歪了歪頭,問:「怪我?」


 


「對,怪你。」


 


我憤怒地表示:「要不是為了救你,我現在已經成功拿下世子,和對方以身相許了。」


 


薛瀾低笑一聲。


 


我怒氣衝衝地問:


 


「有什麼好笑的?


 


「唔,想到了開心的事。」


 


他收斂了笑,認真替我分析:


 


「世子妃有那麼好當嗎?據我所知,京城的那些官家小姐,倒是有好幾個都想嫁他。


 


「那些個小姐自幼被世家大族規訓,手段和心機都是頂級,不是你一個沒有背景的醫女能鬥得過的。


 


「你就不怕受了欺負,還沒有嫁給世子,就落得個香消玉殒的下場?」


 


不說怕是假的。


 


可我更要找個有權有勢的依靠。


 


我面露糾結,堅持道:


 


「不當世子妃,當個寵妾也行啊。」


 


「你甘願伏低做小?」


 


「我隻喜歡世子的錢和權。」


 


薛瀾面容不變,冷冷道:


 


「世子不喜歡貪慕權貴的女人。」


 


「那又如何?


 


我坐在他對面,託著下巴,另一手的手指在桌上畫圈,不屑道:「反正本姑娘長那麼美,又比常人聰明,勢必要靠美貌博出一個名分。」


 


薛瀾目光落在我沾淚的眼尾。


 


剛剛假哭過,現在還泛著紅,配上裝模作樣的柔弱,倒真有幾分楚楚動人。


 


薛瀾兀自開口:


 


「其實你挺可愛的。」


 


我眼睛亮了,興奮問:


 


「這麼個可愛法?」


 


他莞爾一笑:


 


「如稚童般真誠。」


 


我生氣地剜了他一眼,罵道:


 


「你是傻子。」


 


5


 


養傷的這些日子。


 


薛瀾大多時候待在房中看書。


 


有時他會跟我到山上採藥,有時則會在城中溜達,將賣藥的錢換作淘來的孤本。


 


臨近黃昏,暮色蒼茫時才回來。


 


我憤怒地指責他敗家子。


 


他將從城東買來的糕點遞給我,以示安撫:「日後還你。」


 


我不情不願地嘗了下,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吃,驚訝道:「你在哪買的?」


 


「一個小販那。」


 


薛瀾問我:「怎麼每天晚上這個時辰都要燒紙,這山裡是有什麼忌諱?」


 


「當然有忌諱。」


 


等到火光滅了。


 


我將貢品和未燒完的紙收了回去。


 


林中吹來一陣湿冷的陰風,枝葉簌簌作響,斑駁的樹影張牙舞爪,猶如鬼魅。


 


我踮腳靠近他,壓低聲音:


 


「這山裡不幹淨。」


 


薛瀾並沒有被我嚇到,反問:


 


「有多不幹淨?」


 


「山中有惡鬼,

轉吃過路人。」


 


我指尖落在他臉上,輕輕劃過他的喉結,再到心口。


 


少年未動,鴉睫輕垂,像在若有所思地思考,唇角勾著,問:「吃誰?」


 


我彎起眼,露出有些詭異的笑:


 


「比如說,你這種沒錢的窮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