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知曉他的仇家是誰。
經此一事,我也不想知道。
等到太陽徹底出來,林間霧氣散去,我和薛瀾才準備再次上路。
11
那天之後。
我萌生了逃跑的想法。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什麼黃金萬兩?
自是都沒本姑娘的命值錢。
在城裡停留兩天,稍作休息。
我刻意躲著薛瀾,變得沉默寡言,也不同他過多交談,想方設法地不和他待在一起。
出門聽書,碰巧偶遇。
少年往我這邊來。
我就起身,從後門溜走。
但我沒想到,薛瀾那麼難甩。
偏和我作對般,緊跟著不放。
我佯裝買發簪,
在小攤前駐足許久。
小販不耐煩地催促道:
「行了,眼睛都要瞅瞎了,姑娘,我就問你一句話,到底買不買?
「你都看了快半個時辰了,若是不買,能不能不要打擾我做生意?」
「不好意思,沒帶錢。」
「什麼?沒帶錢在這裡買什麼發簪?!你這不找茬的嗎?」
在小販發怒前,我連忙道歉,將發簪放下,氣憤地瞟了眼人群中的薛瀾。
他一直在不緊不慢地跟著我。
還相當無辜地保持一段距離。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我又在市集上轉了一會兒,準備拋下一切,不管不顧地逃跑時。
少年大步追上,拽著我的手腕,不解質問:「為什麼要躲我?」
我揚起無害又心虛地笑:
「有嗎?
」
「有!」
「沒有的事。」
我見手抽不出來,嘆氣解釋:「我這不是想著快到京城了,怕耽誤你復習,想讓你路上多看些書,防止落榜嘛。」
「是嗎?」
「是呀。」
少年思考道:
「我做了什麼事嗎?
「讓你那麼害怕?」
我心中警鈴大作,搖頭道:
「怎麼可能呢?」
薛瀾了然:「那就是我讓你不滿意?你想甩了我?討厭我了?」
這家伙在說什麼呢?
我否認道:「當然不是。」
他又笑了:「自然,畢竟,我還欠鳶娘那麼多錢,鳶娘怎麼會舍得離開?」
少年笑得如沐春風。
我忽略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告訴自己從未傷天害理,
他要是S了我,那可是會犯S孽的。
想開後,我輕咳兩聲:「我隻是隨便出來轉轉,薛公子找我,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你不是在看發簪?」
薛瀾反問,在我詫異的目光中,從袖中拿出我今日在小攤前看了許久的白玉發簪。
我驚訝道:「你買回來了?」
他輕「嗯」一聲。
其實,我並不是多喜歡這個發簪。
隻是在想躲他的計謀而已。
思及此,我心中愧疚,正要接過道謝,薛瀾提前一步,將發簪插到我發間。
他垂下眼,誇贊道:
「很襯你。」
我心中更覺驚詫。
薛瀾面容不變,神情依舊冷淡,眼底閃過轉瞬即逝的溫柔。
一個驚悚的念頭浮現。
我瘋狂搖頭。
打住!
我貪慕虛榮,見錢眼開。
薛瀾怎麼可能喜歡我?
不過是為了報答我而已。
瞧瞧,太過自戀果然不是好事。
我抬頭,難得露出真誠的笑,朝薛瀾眉眼淺彎:「謝謝公子,我很喜歡。」
少年不自然地移開眼,唇角很快地揚起又壓下,輕輕點頭。
「喜歡就好。」
12
到京城後。
薛瀾給我安排一個不錯的宅子。
離集市不是太遠,又很幽靜。
最重要的是,他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逍遙自在。
唯一不好的,就是遲遲不兌現那黃金萬兩,好像知道我得到了錢,就立馬卷鋪蓋走人一樣。
無所謂啊。
每天穿漂亮的衣服,
出門逛街聽曲,吃遍山珍海味,不為幾兩碎銀所憂愁。
我也是很滿意,知足的。
而且,周邊都是些公子小姐,再不濟也都是有錢的富商。
給我說媒的可是一大堆呢。
有一個看起來很可靠的媒婆,說給我介紹一個四品官員家的公子。
人有點胖,很敦厚老實,沒有被寵成紈绔,家裡超有錢,讓我不要嫌棄他的長相和個子。
更重要的是,父母都很開明,不在乎身份地位,還讓我管錢。
這我當然是一千個願意。
怕媒婆不相信。
我義正詞嚴地告訴她:
「我最討厭俊美的男子了,花心又多情,過日子還得是這樣的敦厚老實人。」
她說我不一定能吃得了這口飯。
我振振有詞地告訴她:
「阿婆,
我就是吃這口飯的人!
「沒有人比我更適合吃這口飯!」
和這位官員家的公子見面前,我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但真正見面後,還是不免被對方的模樣所震驚。
以至於不到半炷香,對方提及父母想半年之內抱孫子時,我慌張編造了個借口,落荒而逃。
我想過對方有點兒胖。
但沒料到是個圓滾滾的球啊!
臉是個球,身體也是個球。
剛剛啃過豬蹄子、油光滿面中帶著點兒潰膿的、黑黢黢的臉,和略顯睿智往兩邊移的眼睛。
我跑了好遠才停下,大口喘氣,告訴媒婆讓她另謀高就。
我深刻意識到,不是誰都能吃這口飯的。
我很佩服那些拜金的前輩姐姐。
那些錢,該她們得!
我,
無福消受!
13
除了相親所遇到的恐怖故事。
我在京城活得還是很滋潤的。
瑞王世子我自然是見不到,打聽了一下,聽說人家自幼多病,跟著個老道士雲遊四方,四處修行。
前些日子瑞王病重,他這才回京,在王府裡沒什麼心腹和熟人,也不知道能不能鬥得過一眾虎視眈眈的兄弟姐妹。
我最討厭麻煩的事。
嫁給世子的想法逐漸拋到腦後。
有一天,我剛聽完小曲從酒樓下來,不小心迎面撞到一個俊俏少年。
對方錦衣華服,眉目疏朗,氣質謙和,舉手投足間都頗具大家公子的風範。
就是他那張臉,我越看越熟悉。
像誰呢?
他湊近了扶我,連忙道歉。
啊,好像薛瀾呀。
感覺有個六分相似呢。
他說他叫「裴逸」,見我一直盯著他,腼腆又青澀地問:「在下臉上有什麼東西嗎?姑娘為何總盯著我看?」
我收回視線,好奇道:
「你有什麼表兄弟嗎?」
「無。」
他回答得幹脆利落。
我點頭,正要走。
裴逸將我拉住,說:「今日得見姑娘,恍若故人。不知姑娘是否肯賞光,容在下做東,聊表結識之欣?」
「不能。」
我頭也不抬地拒絕。
畢竟上一個說和薛瀾一見如故的人,是想把薛瀾給吃了。
結果他嘆了口氣,看起來很遺憾的樣子,說想帶我去參加什麼宮宴,見我不同意,隻能作罷。
「等等。」
我拉住他的胳膊,
轉言道:
「我對公子相見甚歡,未嘗不可一同吃個飯呀。」
笑話。
宮宴可都是王孫貴族。
我會放過這種接觸上流人的機會?
隻是我未曾想到,打扮一番後,同那公子去了宴會,遇到了老熟人——薛瀾。
少年墨發高束,腰系玉帶,一襲月白雲紋錦袍站在烏泱泱的人群中,被眾星捧月地圍著。
隔著老遠望去,模糊能看到少年冷著臉,眉目清冷疏離,有時又笑得張揚恣意。
我剛想前去打招呼。
見他身邊又圍來好多個千金小姐,一副受人追捧,逍遙自在的風流樣。
我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
說什麼要去舅舅家住上一段時間,再回來看我,帶我遊遍京城,忽然就沒了人影。
怪不得將近一個月不來找我。
京城果真是繁華迷人。
讓人不悅的是。
我的萬兩黃金還沒有還我!
我氣憤地回到座位上喝酒。
可我的酒量著實不好,兩三杯酒下肚,胃裡火辣辣的,還沒咂摸出味,暈乎乎地醉了。
我不敢再多喝,抬頭想找裴逸送我回去,卻不見他的人影。
迷迷糊糊的,一個陌生男人說帶我去找裴逸,將我扯到偏僻的地方。
我心中隱有不好的預感,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準備用妖術給對方一個教訓。
剛奮力睜開困得打架的眼皮。
男人卻嗷嗷地痛叫幾聲,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幾個人,將他扯到角落暴揍一頓。
「我錯了!饒了我吧!」
男人哀嚎著,被打到沒了聲息。
我罵了聲活該,
捂著發脹的腦袋想走,轉過身被人摟進懷裡。
我正一團火氣無處發泄,罵道:
「哪個不長眼的敢攔姑奶奶的路?」
「姑奶奶?」
來人沒動,問道:
「鳶娘怎會在這?」
這聲音熟悉。
我抬頭,真是薛瀾,輕哼:
「當然是有公子帶我來的呀。」
「哦?」
他神情難辨,面上看不出喜怒。
許久,笑道:「鳶娘當真是蕙質蘭心,見不到世子,倒先知道依附權貴,給自己另謀出路。」
「那是自然。」
我挺起脊背,得意洋洋:
「到時候我若嫁一個有權有勢的人,定然不會忘了你,你若是名落孫山,我必然給你在京城尋個不錯的差事。」
我掙開他的手,
往宴會那邊走。
薛瀾瞳孔漆黑,看了我背影半晌,忽地大步流星地向前,拽著我的手腕,冷冷道:「回家。」
「回家做什麼?」
「你喝醉了,發酒瘋。」
「你才瘋了,我沒瘋。」
薛瀾冷笑,像是沒聽到我的話,強硬地將我拽走,帶我離開宴會。
回到家,他才將我松開,煮了碗醒酒湯,強迫著讓我喝下。
他將碗放到桌上,轉身問:
「清醒了嗎?」
「我一直都很清醒!」
薛瀾沒說話,走到榻邊,彎腰,伸出冰涼的拇指和食指掰開我的眼,譏諷道:
「眼睛都睜不開了,怪不得一直在做關於達官顯貴的千秋大夢。」
我撇撇嘴,打開他的手:
「又不礙著你,人有夢想也是錯嗎?
」
薛瀾直起身,身形修長。
他表示贊同和理解:
「有夢想是好事。」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少年面色從容,垂眸,坦然回視我。
我思緒有些飄遠。
其實……薛瀾長得挺不錯的,性格也好。
他日高中,也是個狀元。
做不了世子妃,狀元夫人似乎也不錯。
我冷不丁地開口道:
「我不嫁世子了。」
話出口的剎那。
我本以為他會高看我兩眼。
豈料,少年眸光沉下,臉色似乎驟冷了下來:「為什麼?你有喜歡的公子了?」
「沒什麼……」
我仔細一想,
薛瀾那麼受歡迎。
說不定被公主養去當面首了呢。
畢竟,今天那麼多千金小姐看他。
各個都是有錢有權的主。
再說以他的脾氣,我以救命之恩脅迫,他也不一定從了我。
似乎對我的回答不滿意。
薛瀾彎腰湊近,一隻手撐在我的身側,另一隻手掐著我的臉,不依不饒,固執地追問:
「為什麼不嫁了?」
「真的沒什麼。」
我總不能說,我看上他了吧?
萬一被拒絕,這多丟人啊。
但看起來他好像更生氣了。
難不成見我如此沒有上進心?
他真心為我著想,恨鐵不成鋼了?
我輕咳,解釋道:
「你還沒有成為狀元,我哪裡夠得上人家世子啊。
「你也說了,我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半吊子郎中,怎麼鬥得過那些個官家小姐?
「我想好了,反正京城大富大貴的那麼多,憑本姑娘的樣貌,找個家境尚可的俊俏小郎君,費點心思,當個正妻也不是不可以。」
薛瀾松開我,嗤笑道:
「沒出息了。」
我瞪他:「當面首還不如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