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皺眉：「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
薛瀾氣笑了，雙手按著我的肩，非要讓我說清楚。
見我不肯松口。
他沒再強求。
離開前，重重地看了我一眼，冷淡地甩上門。
14
第二天，宿醉醒來。
我沒想到薛瀾還沒離開。
還貼心地做了早飯。
昨日剛起了爭執，今日他如此示弱，我想著借坡下驢，就此作罷。
不料剛坐下準備吃飯，門被人慌裡慌張地推開。
媒婆喜上眉梢道：「鳶娘，前幾日你說吃不下這口飯，你說這可巧了不是？
「我這又有個不錯的小伙子，一表人才，家資豐饒，門第顯赫。前幾日路過你家門口，說對你驚鴻一瞥，
傾心難忘。
「專程央我作個媒人，探問你意下如何，可願結此秦晉之好？」
「秦晉之好？」
我還未開口，薛瀾倒是先將筷子「啪嗒」一聲，重重拍在桌上，笑意深深地看向我：「我不在的日子，你去相親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的眼神跟要吃了我一樣，咬牙切齒的。
而且，這副捉奸樣是作何？
我莫名心虛，辯駁道：
「是又怎麼樣？
「攀不上世子，我為自己另謀出路，有何不可？
「你這麼生氣幹什麼？我這還不用勞煩你了，你不該高興，偷著樂嗎？」
「高興。」
薛瀾念著這兩字，忽然笑了。
我心中發怵。
他繼續笑道：「你如此愛慕虛榮，攀附權貴，
三心二意，半途而廢，前功盡棄，移情別戀。」
「我，是該高興。」
15
那天之後。
薛瀾徹底看透我，再也沒出現。
當然，親事也被我婉拒了。
畢竟我隻愛錢，不想騙別人的真心。
媒婆嘆氣，無可奈何，始終沒放棄給我說媒。
直到又一天，她又給我說了個好親事。
對方樣貌俊朗，家世顯赫，說聘禮給萬兩黃金，簡直是萬裡挑一的好夫婿。
唯一一個要求——明天就要出嫁。
很好，很有錢。
就是身份十分神秘，媒婆說那公子要求她保密，隻能成親當天才知曉。
我自然是不怕受騙。
我一個妖精，大不了就跑。
令我有些惆悵的是。
薛瀾一直不出來。
出嫁前最後一面也見不到。
我的萬兩黃金怎麼辦啊？
騙子。
即便這樣想，心裡還是覺得，一路上互相做伴，我還是把他當成半個朋友的。
成婚畢竟是人生頭等喜事，也希望他作為兄長，出席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成親。
抱著遺憾的。
我蓋上蓋頭，坐上了花轎。
16
出嫁那天很熱鬧，很繁瑣。
我整個人不在狀態，也聽不見周遭的人講什麼，唯一能捕捉到的一句話，說我的夫君是什麼世子？
開什麼玩笑？
我心中不信，認為自己沉浸在思緒裡，出現了幻聽，拜完天地，迷迷糊糊地被人攙扶進婚房。
我那素未謀面的夫婿推開門，踏進紅燭高照的房間，
清晰的腳步聲朝我走近。
我突然沒由來的心慌和緊張。
和一個陌生人共度餘生？
唔，確實有點兒難。
我雙手緊握的焦慮太過明顯。
身前之人拿起系著紅繩的喜秤後，並不急著挑開蓋頭，腳步頓住，就這麼站在了那。
我懷揣著忐忑，輕喚道：
「相公？」
他不作聲，半晌，才壓低聲音，「嗯」了一聲。
我松了口氣，心中有了主意，試探性地開口：「世、世子？」
「怎麼了？」
這次他回得很快。
得到了證實。
我腦海一片空白。
嗯？！
這走向是不是有點不對？
世子怎麼會娶我呢？
難道我遇到什麼S豬盤了嗎？
我思緒萬千，恐慌不已。
蓋頭被人突然挑開。
我僵著脖頸抬頭。
令我驚掉下巴的是，面前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失蹤了半個月的薛瀾！
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他眯著眼，笑看我：
「鳶娘這副表情是何意味？」
我回神，想起京城中關於世子的流言，又憶起往昔種種，關於他的身世和行為瞬間明了。
我唰地蒼白了臉，顫著聲：
「你就是世子？」
薛瀾疑惑地歪著頭：
「不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了！
完了！完蛋了！
想起我在他面前愛慕虛榮的發言。
我心中一片S灰，頓感人生無望。
現在換一個目標還來得及嗎？
他娶我，絕對是為了報復折磨我。
我下意識要跪下，嘴裡的「民女罪該萬S」還未說出，薛瀾幾乎同我一起跪下。
我大驚。
少年眸光狡黠，似笑非笑：
「鳶娘何時與我生疏了。」
他湊過身，拉長了尾音，在我耳邊低聲：「啊，我知道了，娘子是想再拜一次夫妻禮嗎？」
少年咬向我的耳垂。
我猶如過電般猛地站起。
薛瀾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看著他，拿不清他的想法。
他牽起我的手，同我喝了交杯酒，眉梢藏著笑，燭光映得特別溫柔。
我心中的猜測愈發強烈。
難道、難道薛瀾真的喜歡我不成？！
若真是如此……
我眼珠子一轉，
背過身，裝作傷心的樣子，哭泣道：
「你既是世子，為何一開始要說謊騙我？不事先說清楚，是為了故意看我出糗嗎？」
薛瀾將我從背後擁到懷裡，扶著我的肩，很耐心地哄道：「當時我被人追S，自然要留個心眼，並非有意要騙鳶娘。」
「那你找出兇手了嗎？」
「找到了。」
「誰呀？」
薛瀾揉了揉我的頭：
「裴逸，我同父異母的弟弟，已經解決了。」
哎呀，怪不得，那人模狗樣的少年說對我一見如故，真目的不純。
「你喜歡我嗎？」我問他。
薛瀾搖頭：「不喜歡。」
「我就知道，你就是為了戲耍我。」
見我又要哭。
薛瀾低頭，親了下我的唇角：
「不喜歡你，
為何要娶你？
「婚姻之事，豈能兒戲？」
我眨著湿漉漉的眼：
「你沒有騙我？」
「不騙。」
他低頭又想親我。
我捂住他的唇，為難道：
「我不要做妾。」
薛瀾握住我的手，疑惑道：
「我何時說要讓你做妾了？」
「你是喜歡我，但，難不成真讓我一個沒有背景、沒有身份的小村姑做世子夫人嗎？」
「你不想做世子夫人？」
我糾結地低下頭，咬唇：
「想是想……但我也不想你納妾。」
聞言，薛瀾坐在椅子上，將我抱在懷中，饒有興致，甚至莫名有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開心，掐著我的臉問：
「你待如何？
「生氣，吃醋，拎著棍棒打我？」
「我、我不是那種讓夫君懼內的人，我也不是不許你，就是……」
少年沉默下來，沒了笑意，像是猜到什麼，聲線冷淡地問：「哦？你要什麼？」
我細弱著聲，眉眼欣喜：
「要加錢！」
「顧鳶。」
他喊了我的全名。
看起來有些生氣地質問：
「你隻是為了錢嗎？！」
我無害地眨眼：
「你不一直都知道嗎？」
那樣子好像在說。
我，顧鳶。
你，打錢。
薛瀾抿唇笑了下，我以為他要同意時。
他越想越氣，冷冷地將我從身上扯下，推開門，拂袖而去。
他生氣了，很生氣！
大喜之日，人家好像是真想和我白頭偕老，共度餘生哦。
我的目的性太強了，確實對剛墜入愛河的少年來說，太過殘忍，有點兒令人傷心了。
罷了，男人要哄。
我跟著府中丫鬟的指示，來到了他藏身的書房，門緊閉著，貼著捉妖符。
我指尖故意輕輕碰了下，眼珠成串往下掉，雙肩輕顫，壓抑著啜泣：「好夫君，我傷著手了。」
門內的人還是沒動靜。
我佯裝作罷：
「那我回去啦，夫君。
「哎呀,我又崴到腳了。」
我剛蹲在地上。
門就被人拉開。
薛瀾冷漠垂眼：「別裝了。」
我可憐兮兮地伸出手：
「好相公，
我的手真傷了。」
「哪裡傷了？」
「外面黑,看不清楚,我們到屋裡看。」
薛瀾板著臉，側身讓出了地方。
「哦，進來吧。」
到了屋裡，我坐在燈邊，乖巧地舉起雙手,讓薛瀾查看。
「哪裡受傷了？」
「你再仔細看看。」
薛瀾真的左右翻看起來。
我被他揉捏得不自在，鼓起勇氣，拽著他的衣襟親了上去。
少年長睫輕顫，耳根連著脖頸紅透,不為所動，手緊扣著椅子,冷漠地問：
「做什麼？」
我松開他,咂巴了下唇，和他慢慢十指相扣，倚在他懷裡,仰頭，⼩聲道：「我沒有受傷,我是騙你的。」
「騙我做什麼？」
「我不想你不開⼼。」
「我為什麼不開⼼？
」
「因為我愛錢？」
「不是。」
「那是為什麼？」
薛瀾不說，讓我下來。
我恍然笑道：
「啊，我猜到了。
「公子是覺得我喜歡錢，不喜歡你？
「可我最喜歡你了呀。」
我掰著⼿指,舉例道：
「公⼦性格溫柔，人暖和，還會說話，才不和那些冷冰冰、又沒有溫度的銀⼦一樣呢。
「我當然最喜歡公⼦了呀。」
薛瀾輕哼：「伶⽛俐齒。」
我又上去親他。
「公⼦那麼好,我才不想同旁人分享,再則,我單純⼜沒有⼼機,怎麼⽃得過那些世家小姐呢？
「公子若有朝⼀⽇納妾,我可是要傷⼼S了，隻想和公子白頭偕⽼。」
我專往薛瀾喜歡的地⽅說。
他壓下忍不住揚起的唇角，道：
「我何時說要納妾了？」
「你當真不納妾嗎？」
「當真。」
薛瀾替我擦淚，哄我：
「莫哭了，我隻要你。」
我側過⾝，微揚起下巴,輕哼，賭氣道：「可你不是最討厭愛慕虛榮的⼥⼈嗎？」
他輕輕轉過我的肩，吻了吻我的沾著淚的眼尾,低著聲：「隻喜歡你。」
燈被熄滅。
我揚起唇，驚訝道：「哎呀,公子，你熄燈幹嘛，奴家好怕。」
「顧鳶。」
「怎麼啦,公子？」
「你扯我腰帶幹嘛？」
「良宵苦短，及時行樂嘛。」
薛瀾任我擺布地按在床上。
很不幸，我被他這副⽆害模樣騙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握住我逃也似的、伸向床幔外的手，笑道：「及時⾏樂啊，娘子。」
京城的人果然比鄉下有心機。
根本套路不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