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就你話多。」
「我好不容易把人請來的，一會兒給你嚇跑了怎麼辦？」
看周青野似乎沒有要澄清的意思，我拿腳踢了踢他小腿。
「我不……」
話未說完，被人一把抓住了腳踝。
「你幹什麼！」
我掙扎著抽身，驚呼。
「鞋帶散了。」
腳面被人固定住，周青野修長的手指握住鞋帶，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他似乎很滿意自己的作品，得意地朝我揚眉。
身後已經有人議論紛紛。
我張嘴想要說話，但又不知道如何反駁。
隻好嗔怒地瞪了他一眼，算是警告。
與此同時，隻聽見地板一聲重擊，幾乎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顧北澤狠狠拿球砸向地面，
神情憤怒盯著周青野。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女朋友被人搶了。
手中的礦泉水瓶被他捏得皺巴巴。
但這軟綿綿的警告對周青野來說根本構不成威脅。
隻輕蔑地瞟了對方一眼，便又在我身邊坐下。
順勢擋住了顧北澤的視線。
這舉動可以算是挑釁，對面的人也忍無可忍。
猛地踢了一腳凳子，大步流星衝來。
「哎！澤哥，算了。」
「澤哥，別衝動啊！冷靜！」
「......」
場館裡的人唏噓，紛紛看起熱鬧。
好在裁判及時吹響哨聲，才制止了一場惡戰。
心髒砰砰直跳，我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隻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兩人之間的較勁從未結束。
下半場比賽攻勢迅猛，
難免產生肢體碰撞。
火星子摩擦，場上的火藥味愈發濃烈。
越是擔心害怕什麼，越會發生什麼。
隨著一聲沉悶的重響，顧北澤被撞倒在地。
時間分秒流逝，他似乎傷得不輕，擰起眉毛卻沒有站起來。
手腕因為在倒下時撐在地上，舊傷復發。
抬眼看向我時，透著一股軟弱。
他又在賭我心軟。
心像是被人揪緊。
因為顧北澤的舊傷是因我而起。
那大概是我七八歲的時候，和他一起在山上踏青。
走著走著，我們卻迷路了。
天黑路滑，不慎摔下山坡。
就像偶像劇裡演的那樣，他用手護住了我。
被救援隊發現時，已經過了一天一夜。
胳膊、手臂都因此落下舊疾。
我一直覺得是自己欠他的。
不管是他的傷還是他對舅舅一家的恩情。
所以這麼多年我無條件地對他好。
隻要他稍稍展現出自己的軟弱，我便會再次陷入自責，對他言聽計從。
所以我承認，這一刻自己猶豫了。
顧北澤的眼神沒有移開過。
那雙漆黑的眼眸中透露出極大的委屈，張嘴好像在說：「琪琪，我右手痛。」
心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告訴我向前走，一個告訴我回頭。
最後垂下眼睑，不再去看那個人。
咬緊牙關才沒有讓自己站起來。
比賽結束後，周青野第一時間朝我奔來。
他蹲下身，寬厚的大掌包裹住我的手。
可是比安慰先到來的卻是另一幫人的謾罵：
「宋琪，
你有沒有良心啊？」
「澤哥的手是為你受傷的，你都不去醫務室陪他。」
「你竟然還有臉和別人談情說愛。」
「怪不得都說女人無情。」
顧北澤的幾個兄弟一唱一和，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譴責我的不公。
好似漩渦，將剛浮出水面的我再次拉入海中。
鼻子逐漸酸澀，眼眶裡泛起湿潤。
可我真的有錯嗎？
「閉嘴！」
情緒使然，我猛地站起身。
前面幾個高大的男人愣住了，未曾想過我會站起身來反駁。
不光是對面的人，連我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但來不及多想，情緒控制了大腦，我脫口而出：
「你那麼關心他，你怎麼不去陪著？」
「我和顧北澤的事情，
用不著你們來多管。」
他們一個個被氣得說不出話。
但眼神兇狠，看樣子咽不下這口氣。
周青野側過身，擋在我身前。
他的朋友們見狀，也紛紛上前，在我身前形成了一堵人牆。
就這樣僵持著不知過了多久，雙方無聲地較量。
最後那些人覺得自己佔不到便宜，才憤憤離開。
熱鬧沒看成，觀眾席漸漸散去。
我也好像被人抽空了力氣，搖搖欲墜。
周青野回頭，伸手拉住了我，眼神擔憂。
「我沒事，送我回宿舍吧。」
嗓音沙啞，掌心傳來周青野的溫度，身體漸漸解凍。
回宿舍的路上，思緒萬千。
忽然發覺人總是在突然之間長大的。
這個月經歷了太多事情。
才知道自己原來可以勇敢地反抗。
原來我回頭，身後不是空無一人。
15
「琪琪，你和周青野在一起了？」
夏夏著急忙慌地推門，攤開手機向我展示：
「網上都傳瘋了，說周青野橫刀奪愛，拆散你和顧北澤這對青梅竹馬。」
「還有說你和周青野在一起是為了氣顧北澤的，這是不是真的啊？」
我聽她念叨完，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信嗎？」
「我不信！所以我來問你了啊。」
我將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夏夏。
眼前的人下巴驚得合不攏。
良久才緩過神：「這波我站周青野！」
「顧北澤就是個大渣男！明知道你喜歡他，卻利用你的善良和心軟一次次地玩弄你的感情，
他根本就不值得被愛好不好。」
「這樣的人，你就算跟他在一起也會被 PUA 的！」
「而且琪琪，你根本就不欠他的。」她忽然握住我的手，眼神裡透露著堅定：「他救你是自願的，本來就沒圖什麼回報。況且就算他曾經與你有恩，但是你在他身上付出這麼多年，早也扯平了。」
「你不欠任何人！唯獨虧待了自己，知不知道。」
回憶襲來，這麼簡單的道理我怎麼會不懂。
隻是從來都沒有勇氣去想。
鼻子泛酸，我抱住夏夏。
直到手機鈴聲劃破沉默。
「喂，夏夏啊。」舅媽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心底隱隱泛起不祥的預感。
「你舅舅的農場出事了。」
「他今天去城裡送貨，
可不知怎麼的人家突然要求退貨。非說是我們的雞蛋有問題，雞蛋怎麼會有問題呢？那幾個合作商都是老客戶了，以前從來沒說過……」
她急得有些語無倫次：
「今年收成本來就不好，你弟弟還等著這筆錢交醫療費。」
「要是雞蛋賣不出去，這可怎麼辦。」
說話間帶著哭腔，舅媽沉默了一會，又問：
「琪琪啊，你能不能找小顧問問？你們倆關系好，他說不定能幫上……」
隨著電話裡傳來開門聲，舅媽急急忙忙掛斷了電話。
我猜大概是舅舅回來了。
心裡五味雜陳。
之前農場的合作商是顧北澤幫忙找的。
現在突然要求退貨，這其中一定有他的功勞。
指甲不自覺地掐進肉裡，我隨手套了件衣服，便出門。
天色漸漸暗淡，踏出宿舍門的一瞬，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周青野倚靠在路燈下，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精致的側臉。
見我急匆匆出門，他也快步跟上。
「去哪？我送你。」
車疾馳在路上，我打開窗。
夜晚的冷風刮在臉上，我心裡卻無比清醒。
16
別墅我來過很多回。
熟悉得連密碼都知道。
隻是這次的心境和往常都不一樣。
周青野下車，替我拉開車門。
低聲囑咐幾句，便目送著我上樓。
按響門鈴，無人回應。
我又按了兩次，結果都是沉默。
索性自己輸入密碼進去了。
灰暗的房間裡沒有開燈。
可撲鼻而來的是濃厚的酒味。
往前走幾步，看見沙發前頹廢的男人。
「琪琪。」
顧北澤低聲呢喃我的名字。
可又好似不相信我會來，失望地搖了搖頭。
直到我將玄關的燈打開，刺眼的光線才讓他如夢初醒。
「真的是你。」
「你是來看我的對嗎？」
「你是關心我的，來照顧我的，對不對！」
就像重新找到自己丟失的玩具那般欣喜，他衝過來想抱住我。
被我後退半步閃開了。
這樣的動作讓他的眉眼間盡是失意。
此情此景，不覺讓人發笑。
怎麼好像辜負真心的人是我？
「顧北澤，我來隻是想和你說清楚。
」
「說什麼！？」
「你想和我說清楚什麼！？」
眼前的男人仿佛被激怒了,伸手攥住我的手腕。
「宋琪,你想和我撇清關系？」
語氣陰冷,透露著一股病態。
見我不說話,他更加偏執地扣住我的肩膀，出聲質問：
「是因為那個周青野嗎？」
「你和他才認識幾天！」
「難道你喜歡他？」
「不可能，你不是喜歡我嗎？」
「你一定是在騙我對不對？！」
顧北澤醉酒後幾乎喪失理智，手上的力氣快要把我肩膀捏碎：
「一定是這樣……你一定是在氣我。」
「夠了！」我奮力閃躲,抬手給了他一個耳光。
「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一直在騙自己的人是你。」
後退半步，我抬眸凝視他。
「從前我對你的感情,我不信你不知道。」
「可是你呢？把我當什麼？」
「獲得優越感的工具？還是身邊一條言聽計從的狗？」
尖銳的話刺痛了彼此，扎在心裡多年的刺漸漸被拔出。
雖然傷口已經結痂,但還是鮮血淋漓。
「對不起,琪琪。」
「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我們可以回到從前那樣……」
指尖扣進肉裡,我再次質問：
「回到從前,會有什麼不一樣嗎？」
「就算沒有周青野，我們之間會有什麼不一樣嗎？」
眼前的人陷入痛苦的沉默。
問題的答案我們都心知肚明。
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顧北澤,這麼多年我都一直很感謝你當年救了我,也幫助了舅舅。」
「但是，我們之間就到此為止吧。」
「我不希望身邊再有人受到傷害。」
說完這些話,我幾乎是立刻離開的。
屋內傳來男人的嘶吼,還有東西摔碎的聲⾳。
冷⻛吹拂過臉龐，我卻如釋重負。
抬眸,周青野在遠處的路燈下站著。
⻅我出來，⽴刻奔向我。
我亦如此。
兩人在別墅樓下相擁。
擁抱的溫度融化了寒夜。
17
上車後,周⻘野遲遲沒有發動。
我疑惑望向他,卻⻅眼前的⼈⼿指時不時地敲打方向盤。
良久,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他轉過頭。
「怎麼了？」
「十二分零五秒。」
「剛才你進去了十二分零五秒。」
「所以呢？」我不解。
「你進去之前，我告訴自己,如果超過十五分鍾你還沒出來,我就衝進去找你。」
我被他的話逗笑，打趣道：「然後呢？把顧北澤揍一頓？」
周青野點了點頭，忽然牽起我的手。
「我想過⽆數個場景，卻獨獨沒料到是現在這種場合。」
「雖然有點簡陋,也沒做好準備。」
「但是剛才等你的時候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髒砰砰直跳,腦中的弦隨著他的話繃緊。
「我一直覺得自己有很多時間,可以等你放下過去,
再正式追求你。」
「但是剛才我竟然會感到害怕,我怕你⼼軟，怕⾃己再也沒機會。」
「這是我二十多年以來第⼀次有這樣強烈的不安……」
「所以,宋琪，我不想錯過。」
車內的空⽓升溫，四目相對,注視著對方。
「我喜歡你。」
「遠比我⾃己想的要喜歡。」
「宋琪，做我女朋友吧。」
呼吸漸漸亂了陣腳，我的心也早已蕩漾。
或許早在發現周青野秘密的時候，心就不受控制地向他靠攏。
周青野的秘密,是喜歡我。
而我的幸運，是遇⻅周青野。
「好。」
我傾身，抬起頭碰上他的唇。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