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人撞破後,他為負責,不得已娶了我。
洞房夜許諾:
「兩年時間,查清緣由,你我便和離。」
我答應了。
婚後,在外被人羞辱,指著鼻子被罵不知廉恥。
在內,遭婆母刁難嫌棄,說我為攀高枝,不擇手段。
我全都忍下。
隻是兩年,三年,五年。
崔執玉始終沒有完成諾言。
直到一次意外,我重生回過去。
改變命運,避開交集。
前所未有地輕松。
和他人議親相看,談笑風生時。
卻見崔執玉黑眸陰沉,步步逼近。
「不是這樣的,阿鳶。」
「你應該嫁我。
」
1
再次站到崔國公府門前時,我仍覺得像夢。
周圍賓客眾多,都是為崔母賀壽而來。
上一世,也是這場宴會,我中了迷煙。
稀裡糊塗地和國公世子崔執玉躺到了一起。
被人發現後,我成了眾矢之的,被指責辱罵。
往事苦痛不堪。
重來一次,我第一反應便是避開。
隻是,還沒能付諸行動,便被人攔住。
「三妹妹,怎麼了?」
說話的是文月瑤,我的嫡姐。
上京城第一才女,也是崔執玉的愛慕者。
正一臉關切地拉起我的手,輕聲道:
「發什麼愣,啊呀,好涼的手,竟沒帶個手爐來麼?」
文月瑤一邊喚丫鬟去取。
一邊親自為我整理衣領,
不經意湊到耳邊。
「帶你來赴宴,還真當自己有臉了?」
「警告你,別不識好歹。」
言語威脅嫌棄。
面上笑容柔婉。
文月瑤最擅長表裡不一。
上一世,我和崔執玉的事情鬧出後。
她對我恨之入骨。
又因為婚事已定,不能S我泄憤。
她便叫人剝去我的衣衫,拿長針用力刺下。
這是宮裡的手段,不留痕跡。
我痛得大叫求饒,卻被布巾堵住嘴,四五個婆子按住手腳。
文月瑤冷笑譏諷:
「不是喜歡自薦枕席嗎?那就讓大家都看看,妹妹別厚此薄彼呀!」
到最後,分不清是痛到麻木,還是冷到失去知覺。
如今重生。
我絕不能重蹈覆轍。
換了一副怯弱的表情,我小聲請求:
「姐姐,我身體有些不舒服,能不能先回……」
話未完,被一聲哼笑打斷。
周圍人見狀紛紛行禮。
「見過嘉菀郡主。」
來者也是熟人。
崔執玉的表妹,嘉菀郡主。
華服金釵的貴女,昂首走來。
腳步隻在我們身邊停頓。
嘉菀郡主輕蔑一瞥。
「哼,裝模作樣。」
接著嗤笑一聲離去。
文月瑤攥著我手的力度猛增。
我忍不住呼了聲痛。
她這才回神,惡狠狠地瞪過來:
「閉嘴,跟上。」
2
鎮國公府崔家。
累世公卿,
簪纓世家。
崔執玉的母親是公主,當今陛下的妹妹。
更是尊貴無比。
她喜歡熱鬧,愛交際。
人也平易隨和。
這是外界的評價。
但實際上,綿裡藏針,佛口蛇心。
上一世,崔母是我婆母。每日請安不必說。
折磨我,從不在明面上。
我有苦難言。
她卻因此得了一個寬容大度的好名聲。
連我這樣不光彩的兒媳婦都能容忍,當真活菩薩在世。
許多貴婦千金看不慣,替她鳴不平。
上門做客時替她出氣。
言語羞辱是最基本的。
潑個熱茶,倒個甜湯。
推一把,打一下。
常見得很。
她看在眼裡,
從不阻攔。
我進門後生下一個兒子,也被她抱走撫養。
還以此為借口。
每每被刁難,崔母都會叫我過去。
假惺惺地安撫:
「她們也不是有意,隻是不了解罷了。」
「看在我平日裡替你照顧孩子的份上,就算了吧。」
說完撥一撥佛珠,好一副慈悲心腸。
如今重生,我再看她。
隻覺得那股惡心作嘔的感覺還在。
崔母身邊緊挨著嘉菀郡主。
倆人談笑說話,姿態親昵。
倒讓我想起一個傳言。
據說,崔母有意定下嘉菀郡主為兒媳。
親上加親。
嘉菀郡主出身高貴。
自小萬千寵愛,嬌養長大。
性格霸道張揚。
她喜歡崔執玉。
看不慣清高自傲的文月瑤。
在我和崔執玉有了關系後。
她最恨的對象變成了我。
上一世,她得知我有孕。
不顧身份禮儀衝進房中。
打我耳光,撕扯頭發。
雙眼赤紅,瘋子一般恨極怨毒的眼神。
至今都讓我心驚膽戰。
若非崔家上下看重子嗣,我恐怕會一屍兩命。
但她也沒放棄。
在生下孩子後,設計騙我到池邊。
想要溺S我。
我還記得,嘉菀郡主嬌美的面容,因為恨意而扭曲。
她嘴裡憤憤念著:
「都怪你,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早就……」
當時,
我隻顧著掙扎,事後又大病一場。
如今再想這幾句話,竟有些蹊蹺。
嘉菀郡主為什麼會說「要不是我」?
不是我的話,又會是誰?
而她,又早就如何?
我有意識地觀察起嘉菀郡主的言行。
沒發現什麼異樣。
倒是文月瑤,看起來笑意盈盈。
桌下的手卻緊緊揪著帕子。
指節都泛出青白。
她喃喃道:
「再怎麼討好長輩,隻要玉郎不松口,一樣嫁不進來。」
「郡主又算得了什麼,等到我……」
後半句輕不可聞。
我聽得心驚,一個念頭忽然浮現。
水落石出一般。
或許,那些事從一開始就不是衝我來的。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我該是那條無辜遭難的魚。
隻不過,原本要燒的人是誰?
放火的人,又是誰?
後背驀地發涼,我不由得一抖。
3
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是崔執玉到了。
按照慣例,為母親賀壽獻禮。
崔執玉白衣勝雪,大袖飄然。
清冷疏離,仙人之姿。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無數盞祈福的花燈,逐個點亮。
樣式不同,但都精巧細致。
每五步便有一盞,如遊龍玉帶。
所到之處,整個園子都鮮活起來。
眾人連聲驚嘆。
「崔世子真乃妙人也!這禮物,當真別出心裁。」
「世子心思奇巧,
孝心更是可嘉。」
崔執玉對這些贊賞早就習以為常。
不過微微一笑。
「園中百花齊放,燈火更盛,請母親移步觀賞。」
崔母欣然同意。
賓客也一同前往。
我緩緩起身,心中緊張。
上一世,就是在去園子的路上。
我被一名小廝衝撞,弄湿了衣裙,好不狼狽。
文月瑤嫌我丟臉,命我快點去換。
結果一去,平白遭禍。
這一世,我有了防備。
再加上先前猜測,提防觀察。
果然。
剛轉過回廊,有個身影從斜旁衝來。
不是衝我。
不偏不倚。
直撞向文月瑤。
我瞳孔一縮,迅速拉過她。
隻聽見砰地一聲響。
瓷杯摔得四分五裂,茶水飛濺。
文月瑤驚呼出聲:「啊!你做什麼?」
4
我倒不是慈悲泛濫。
隻是家族上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世道從來如此。
上一世,因為我的緣故,侯府聲譽一落千丈。
長輩父母、同輩兄弟姐妹,甚至剛嫁進來的嫂嫂。
個個面上無光,被人指指點點。
我隻是個不受寵的庶女,影響都這般大。
更何況文月瑤,這位「上京城第一才女」。
「姐姐沒事吧?」
我語氣擔憂。
文月瑤聞言,訝異地看了我一眼:
「沒事,妹妹呢?」
我搖搖頭。
剛才那下拉得太用力,
文月瑤被我拽到了身後。
我自己卻被茶水濺到鞋子。
小廝趕忙跪地求饒。
磕頭哭道:
「奴才有罪!弄髒了小姐的衣裳,有幾個頭都賠不起……」
「更衣的廂房在附近,奴才鬥膽再求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領小姐過去可好?」
文月瑤皺了皺眉,剛要點頭。
被我搶先拒絕。
「不必了,隻是鞋子,藏一藏就好了。」
「況且天黑,看不出什麼。」
言罷便走,不能久留。
文月瑤追上來,訓斥我失禮:
「衣冠不整潔,叫人看見,丟的是侯府的臉。」
我平靜回道:
「姐姐說的是,但國公府這麼大,我又是頭回來,萬一走錯了地方,
那才是真的丟臉。」
文月瑤頓時無話。
到了園中,滿目鮮妍。
許多珍稀名花爭奇鬥豔。
都是非此時開放的,卻因為人為幹預。
強行盛放,供人觀賞。
權貴總是霸道。
滿園燈火輝煌。
燈下看花,如看美人,別有一番韻味。
崔執玉跟在崔母身邊。
如畫的眉眼染上暖色,許多女子看紅了臉。
文月瑤亦然,湊上前搭話。
我站在原地沒動。
算算時間,上一世的我,就是在這個時候中了迷煙。
記憶沒有隨著年月模糊。
反倒越來越清晰。
我記得那一切是如何發生。
剛推開門,便迎上一股迷煙。
氣味甜膩。
幾息之間,全身的力氣迅速流失。
我想開門,但動彈不得。
想要喚人,張口卻隻剩喘息。
眼前漸漸模糊,意識像被爐火炙烤。
迷蒙間,一雙手將我抱起。
隨之而來的懷抱,從清冷到灼熱。
事後我才知,那人是崔執玉。
也就是說,他是後來的。
我回神望去。
燈下花前。
崔執玉身邊的隨從正附耳稟告。
他表情一絲未變,視線不經意地落在我身上。
似乎是巧合。
崔執玉始終平靜地注視。
我卻像被毒蛇瞄準咽喉,反射性躲避。
按照上一世的發展,這個時候,他不該在這裡。
可為什麼,崔執玉沒有動。
一股茫然和恐慌油然而生。
我無意識地四處亂看,又猝然停住。
那名撞到我的小廝。
正彎著腰,堪稱鬼鬼祟祟地從人群邊緣退下。
他要去哪?
我毫不猶豫,抬腳跟了上去。
5
國公府陌生又熟悉。
一路上,我在回想。
那名小廝的臉,上一世我嫁進來後再沒見過。
有兩種可能。
一,在我嫁進來前他便被打發了。
二,嫁進來後非常巧合,從沒遇上過。
不管哪種,其中都有鬼。
我悄悄跟上,沒多久便發現。
這條路是往廂房去的。
意識到這點以後,我猛地剎住腳。
眼見著小廝的身影消失在轉角。
我仍像釘在原地一般,不肯挪動。
腦海中一團亂麻。
重生回來後,有太多疑點。
小廝背後的人。
在房中下藥的人。
還有,把崔執玉引過去的人。
我都想不出。
好像被一張沾湿的紙,覆蓋在臉上。
叫人窒息又焦躁。
我不敢逗留,決定先回去。
卻一個不察,不小心撞到了人。
腳下失去平衡,向旁歪倒。
緊接著,腰間一緊。
鼻尖嗅到了熟悉的淡香。
我頭皮一麻,驚恐地尖叫。
「放手、別碰我……崔清晏?!」
我愣住,脫口問道:
「怎麼是你?
!」
對方同樣疑惑:「你認識我?」
我一瞬無言。
眼前的男子,青衫文雅,俊眉朗目。
正是崔執玉的兄長,崔清晏。
我是認識他。
但那是上一世。
崔清晏是庶出。
他的生母,是崔國公婚前的妾室。
公主進門後原被遣散出去了。
不料查出有孕,又帶著孩子回來。
深宅不易,最後活下來的,隻有崔清晏一個。
雖然身份尷尬,但他並不沉悶。
反倒溫潤謙和。
上一世,崔清晏幫過我許多次。
所以這次,我當回報。
我拉開距離,沉聲道:
「別過去。」
崔清晏一怔。
我繼續道:
「大公子恕罪。
」
「小女是今日府上賓客,貪看景色,不慎迷了路,可否請大公子送我回去?」
崔清晏沒拒絕,卻也沒應。
他看著我,反問道:
「小姐還未回答,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
我垂下眼眸:「鶴樓題詩畫壁,小女有幸見過。」
這其實是我聽來的。
鶴樓是上京城最有名的茶樓,前幾月翻修了一次。
重新開業那日,請了文人學子題詩。
世家公子和貴女也去湊熱鬧。
崔執玉率先提筆。
這本是常事,但崔清晏也在場。
有看不慣的人便找茬。
說崔家兄弟都在,應當長幼有序。
周圍瞬間安靜。
崔家的事並非秘密,這人也是故意膈應。
崔清晏微微一笑,
挽袖作畫。
道:「人貴自知,在下不擅作詩,便以此畫,拋磚引玉。」
回擊得不失禮數。
崔清晏也算是露了臉。
聽我提起此事,他眼中猜疑稍稍淡去。
隻是仍探究地往我身後看。
那裡是廂房的方向。
我緊張地捏緊袖口,面上卻不能顯露。
委婉催促:
「大公子?」
崔清晏這才收回視線,拱手作禮:
「是在下失禮,小姐,請隨我這邊走。」
「多謝大公子。」
我暗暗松了口氣。
園中人多。
我找個空混進去,輕而易舉。
想盡快脫身,於是提前道謝。
不料崔清晏沒有離去的意思。
我不好再說,
隻能悶頭往前走。
穿過月洞門,喧鬧聲近在耳邊。
我理了理發髻,打量過全身上下。
並無不妥後,加快腳步。
卻忽地聽見有人說話。
「你去哪了。」
聲音太過熟悉。
我駭然轉身。
崔執玉背對燈火,面色沉沉。
6
「世子。」
崔清晏輕淡道。
我吸了一口氣,強自鎮定。
是了,崔清晏也在。
所以,崔執玉一定不是在對我說話。
我趁機告辭。
仿若身後有鬼在追。
沒多久,一聲驚叫破空。
事發了。
園中眾人被驚動,紛紛趕去。
我站在原地。
再一次,對上崔執玉的目光。
人流湧動如水。
唯我們如石。
夜風吹散紛雜的思緒。
我腦海中,隻剩下兩個字。
是誰?
上一世被撞破的兩個人都在這裡。
命運已變。
7
上京城近來最大的醜聞。
嘉菀郡主去崔府赴宴時,吃醉了酒。
竟與小廝荒唐行樂。
衣衫不整,被人撞破。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但一夜過去,又銷聲匿跡。
再無人敢提。
還是文月瑤無意中透露。
說嘉菀郡主被送去城外庵堂,靜修半年。
小廝,亂棍打S。
我想起上一世的自己。
兩相對比,覺得悲涼可笑。
出身決定一切。
高貴的,不能染塵。
低賤的,S不足惜。
如我同崔執玉。
就隻能由我來……
等等。
我忽然一怔。
嘉菀郡主的流言沒有超過三天。
那為什麼,上一世的崔執玉,會任由人議論?
他既已決定娶我。
難道就絲毫不顧忌自己和崔家的名聲嗎?
直到婚後,流言才漸漸消失。
婚前,倒像是被刻意傳播……
似有什麼東西驟亮。
再去看,卻又變得模糊。
……
春日晴朗。
文月瑤心血來潮,約了幾個好友放風箏。
捎帶上了我。
城外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