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辰風步子邁得太大，急需賣掉這批汽車來回血。海關和巨額賠款，足以讓他大廈傾塌。
陸辰風自己顯然也意識到了，他掙扎著回過頭，捕捉著我的身影：
「顧盼，我知道錯了！」
「你讓我怎麼道歉都行，我不能被抓，你快幫我解釋一下，就說一切都是誤會！」
「快點！」
我對著手機理了理鬢發。
這張臉真好用啊。
怪不得大家都喜歡她。
「陸總，下次請直接弄S我。」我慢慢回憶著。
「因為普通人都是恩將仇報的，你放過了她，她不會念你的好，說不定，她此刻就躲在這裡，等著S你們呢。」
陸辰風呆住了。
直到被塞進警車，他都沒說出一句話，
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11
陸氏法務公開發布了聲明——
《驚天內幕：美女顧問實為國際竊賊，陸氏核心技術遭盜取》
陸辰風在鏡頭前放下身段，楚楚可憐：
「我為了造福社會，辛苦造車造平臺，並沒有侵犯任何權利。那個女人有海外身份，突然歸國，是為了阻遏本土新能源產業，避免趕超英美……」
「她一個人怎麼做到這麼多？她背後有個海外關系網，說不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院長也跳出來對我落井下石：
「她是在我的孤兒院長大的，醜陋又孤僻，所有孩子都鄙夷她。這種小孩最容易誤入歧途，將自己人生的不幸歸咎於這片土地，進而報復社會。
」
後貿易戰時代，「賣國」比「商務侵權」嚴重太多，吸引了大量眼球。
我被抓了進去。
無形陰雲籠罩住了我。
陸辰風託人問我，想好什麼時候道歉沒。
我有點想笑。
事到如今，他還妄想著能和我善了。
幾天後，事情出現了反轉。
我的定時發布帖突然遍布全網——我公開了所有海外專利的細節：它們來自不同國家、不同機構、不同的人，甚至有海外華僑。回國前，是我一一走訪他們、爭取來了專利代理權。
是我帶著海外技術回到國內，才成就了「盼風」汽車，打開了本土新能源車型的對外出口。
陸辰風犯了一個致命錯誤：他既沒讓我正式入職，也沒有和我談過合作，就擅自將我手中專利用在了陸氏汽車上。
我「收買」的內部工程師也一個個跳出來，證明我所說屬實。
專利所有者們齊齊聲討陸辰風侵權，跨國輿論加持下，我的帖子瞬間蓋過了陸氏熱帖。
風評漸漸逆轉。
陸辰風還在垂S掙扎，高呼專利問題隻是自己一時疏忽，人犯一次錯沒什麼不能原諒的。自己服務社會的原則沒有變，請大家堅持愛國、順便愛他。
我等他這句話太久了。
我給了他最後一擊：
「盼風」在平臺上開源的電池架構其實是假的，真正的 2000 伏特閃充並沒有那麼復雜，成本也沒有如此虛高。陸辰風每賣出一臺車，在所謂閃充上能賺到 400% 的利潤，加上憑借開源平臺從其它廠商那「薅」來的大量免費技術，「盼風」實際制造成本低到嚇人，甚至沒有零售價的一個零頭。
即便利潤如此高，
陸辰風竟然還偷稅漏稅。他所謂的「造福民生」，真相是人血饅頭。
群眾憤怒了。
法庭上，陸辰風當場發飆：
「我是冤枉的！她是首席顧問，很多決策都沒有經過我！」
法官問：「作為 CEO，你為何從未過問過？」
陸辰風拖著哭腔：「因為我太愛她了！」
法官看他像看一個智障。
檢方查到：陸辰風以捐贈物資的名義，數次去過孤兒院。
警察破門而入時，院長正躲在辦公室裡數錢。
在他辦公室的地磚下，警察挖出了麗麗的骸骨。
院長拼命說自己不知情，但他的狡辯太過蒼白。
案子很久都沒審完。
陸辰風花了不少錢，爭取了保釋。
他躲了起來，想見我一面。
他讓江傑來接我。
車停在荒郊野嶺。
「我爸媽在他手上，林晩，你別怪我……」
江傑握著匕首發抖。
我腦子飛轉：「你S了我，陸辰風馬上就會把所有罪推到你頭上。你父母也活不成。」
「陸氏侵權案現在還沒下定論，陸辰風不敢輕易再犯，隻要我還活著，他就不敢拿你父母怎麼樣。」
「聽我一句勸，活著的我比S了有用。」
江傑猶豫半晌，望著我的臉出神，點了點頭。
我親了他一下，「謝謝你。我會自己離開，這樣不會連累你。」
他臉一紅，擺擺手讓我趕緊走。
我走出一段距離就停下了腳步。
伴隨一聲巨響，那輛「盼風」突然爆燃，瞬間炸成了火球。
我掏出江傑的手機，撥通了陸辰風，對面秒接，傳來陸辰風急切的嗓音：
「搞定她了？」
我沉默著。
「江傑，怎麼了？怎麼不說話？她是不是已經S了？」
陸辰風催促了好幾次，我才開口：
「抱歉，沒有。」
我切到視頻電話，舉向那一團「花火」：
「你那輛『盼風』爆燃了，江傑活活燒S了。」
對面久久沒動靜，夾著難以置信的粗喘。
「陸辰風，你知道 2000 伏特電壓需要多少安全裕度嗎？」
我輕飄飄地笑著。
「答案是 6 毫米。為了節約成本，盼風的新結構根本沒這麼多，它會隨著充電次數緩慢爬電，最終擊穿電池。到那時候，盼風 100kWh 的電池就會變成 70 公斤 TNT，
炸穿整個內室，甚至將方圓 10 米夷為平地。」
「每一輛盼風都是一枚炸彈，客戶從購買盼風的那一刻，生命就會進入倒計時。」
「陸辰風，S刑在等著你。」
陸辰風哆哆嗦嗦：
「你，你從一開始就……」
「電池架構是你改良的！安全責任在於你！」
我笑得揶揄：
「陸總，你莫不是忘了——你在平臺上開源過電池設計喔。技術開放，所有人都能動手腳，你怎麼能算在我頭上呢？」
對面傳來狂暴的打砸聲。
我替江傑報了警，將手機扔回火焰中。
不久，第一批盼風裕度耗盡，爆炸事故遍地開花，無數人家破人亡。
官方緊急叫停了盼風銷售。
得益於開源平臺，官方直接定性事故原因為盼風的設計原理，這筆賬又算在了「決策者」陸辰風頭上。
陸氏風雨飄搖，稅務、海關、民間無數追查起訴，讓陸氏大廈將傾，陸辰風無力償還巨額賠款，甚至付不起召回汽車的運輸費。
他走投無路，將最後的寶押在蘇家聯姻救命上。
他跪在蘇家別墅門口。
他當眾退婚曾經鬧得沸沸揚揚，蘇老咽不下這口氣，扔給他一個蒲團，讓他跪得舒服一點。
蘇晴看不下去，竟偷了蘇家的商業機密拿去賣，想幫陸辰風一把，結果非但杯水車薪，還將蘇家也拉下了水。
蘇家緊急切割，宣布與蘇晴斷絕關系。
蘇晴失去作用，陸辰風轉頭就將她賣到了國外，換錢買了張偷渡船票，打算跑路。
可惜剛上船就被麻暈了。
12
等他醒來，
已經在孤兒院了。
我坐在他旁邊。
他並沒有很意外，目光復雜：「我對你不好嗎？為什麼？」
我換回了林晩的口音：「我答應了你的表白，為什麼？」
「為什麼我換了一張臉，所有人都對我不一樣了？為什麼？」
我恹恹地起身，仔細端詳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完美無瑕，和麗麗一模一樣。
「你知道嗎？我本以為，我人生的悲劇，都是因為沒有長得好看。我以為，換上這張人見人愛的臉，我的人生就會不同。」
「可是。」
「我依然不開心。一點也不開心，因為我根本不知道——別人對我好，是因為我，還是因為她？」
陸辰風也盯著我的面龐：
「你為什麼要整容成麗麗？」
「不對，
整容不應該連眉角的淚痣都一樣……」
我笑了。
我伸手到下巴上，解下铆釘、撕開了下颌縫合線。
然後將整張面皮揭了下來。
組織膠水瀑布般下垂，陸晨風瞪圓了眼睛，他拼命捂住嘴，胃中翻江倒海。
「飯店起火時，煤氣炸毀了我的臉，我於是換上了我最夢寐以求的那一張。」
「牆上有我和麗麗的合影，你來孤兒院時看到了，才認出了我的身份，對吧？」
「麗麗是你S的？」
沒有了臉，我沒法做出表情，我伸出兩根手指，在牙膛邊比了個笑：
「她隻是個小兒麻痺的臭瘸子，卻因為這張臉，有那麼多人愛她。」
「爸爸從來不碰我，可我換上這張臉後，他就迫不及待地撲上來。」
「江傑的爹娘都在你手上，
他卻因為這張臉就放了我生路。」
「你明明知道我是誰，卻因為這張臉，不惜背叛蘇晴，害S元老，縱容我為所欲為，試圖感動我和自我感動。」
「陸辰風，我好看嗎？」
陸辰風終於爆發了，瘋狂尖叫：
「你這個瘋子，瘋女人！！……」
他越說越大聲，以至於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如果我是院長，我也隻會鄙夷你。你知道他怎麼評價你？他說你是他見過的妒心最重的孩子，你滿篇日記都寫著根本不存在的折磨，小伙伴跟你玩過家家，到你嘴裡就成了霸凌你，院長給麗麗做針灸治療，轉眼就被你說成嫖宿幼女，你甚至還衝進院長屋裡，讓爸爸給你也扎幾針……你全都忘了吧？」
「你為什麼要燒了麗麗所有的照片？
為什麼拼命進修化學專業？隻有你自己最清楚！」
「你狹隘，自私，自我催眠……有什麼用？」
「你永遠都隻是隻醜蛤蟆！永遠都是！」
我撫摸著手中的人皮：
「我永遠都是一隻醜蛤蟆，無論我換上多少張臉，我都隻能活在這張臉上。」
「就像我和你，陸辰風。」
「你愛這張臉，我永遠都不可能被你真心表白。無論以前，還是現在。」
「童話都是騙人的。」
雜物間狹小潮湿，像巫婆的密室。
「這是哪裡？」陸辰風環顧四周，他發現——牆壁塗滿了黑漆漆的東西。
「我小時候總被關在這裡。」
我輕飄飄地說。
「我一直有個夢想——把這裡炸掉。
我每被關一次，就用制造煙花爆竹的硝石粉在這裡塗一塊磚，今天剛好塗滿最後一塊，隻要點燃，它就會變成一枚大鞭炮。」
我將起爆器嵌在牆上。
「等等……等一下……」陸辰風終於害怕了，全身都發著抖，「別這樣，你也會S的……」
「你不會為了S我搭上自己的對不對？你在開玩笑對不對？就像校慶時我開玩笑一樣。」
「你贏了，我向你道歉，校慶的事是我不對，我求你，我求求你，別和我一般見識……」
「我錯了！我錯了……」
他跪在地上，砰砰磕頭，地上磕滿了血跡。
沒有了眼皮，骨窩中的眼球許久暴露，
蟄得有些酸：
「陸辰風，謝謝你向我表白 100 次，說實話,雖然那隻是個玩笑……」
我將臉上的空洞朝向他。
「那也是『我』唯一收到的表白,謝謝你……」
13（番外）
孤兒院爆炸了。
孤兒院建材多為木板,很快就燒為了平地。陸辰風重傷逃出,被趕來的警方逮捕。
除了陸辰風，警方隻挖出一具燒焦的屍體，是陸氏首席顧問,顧盼。
陸辰風被判故意S人。
法庭上，他神智不清、一直喋喋不休：「是林晩S的，是林晩S的。」
法院考慮到他精神狀態，延緩了公訴。
陸辰風被關進了精神病院,被拘束在床上、喂藥折磨。
他每天念叨：「她瘋了，
她瘋了，她來找我復仇了……」
後來就變得又痴又傻,成天傻樂。
隻有其它病人欺負他、將他關在小黑屋時,他才會歇斯底裡地尖叫：
「我不要和她關在一起！救命，救命啊！！！！」
盼風汽車的爆燃一直被關注著。
官方正式啟動調查,卻發現所謂爆燃隻是高容量鋰電池的通病,是所有新能源汽車的共性隱患，隻是陸辰風急於冒進、沒有好好把關質檢，才導致隱患被放大了。
至於孤兒院的爆炸,隻是年久失修的坍塌,導致燈泡引燃了煤氣。雜物間內壁塗的東西,經調查是爐灰,不知是誰為了什麼塗上去的。
所謂的海外組織壓根就不存在，專利侵權隻是一群海外網友在口嗨。
官⽅唯⼀能查實的隻有陸⽒的偷漏稅，
因為早在顧盼出任首席顧問時，稅務局郵箱就收到了⼀封神秘郵件,⾥面列明了陸氏所有出入賬和銷售流⽔。隻是這封郵件⾄今追溯不到來源,不知是誰發的。
解決專利問題後,海關扣押的盼⻛成功出口,神奇的是,這批出口的盼⻛並沒有電池裕度問題,在海外暢銷一空,但此時陸⽒已經倒閉了,官⽅便沒收了銷售款，剛好能補上偷漏稅的窟窿。
開放平臺打通了技術壁壘，國產新能源汽⻋憑借扎實工藝和親⺠價格迅速崛起，掀起了出口熱潮，中國終於在這條賽道成為了世界⻰頭,狠狠地揚眉吐氣了。
蘋果有一半有毒。
麗麗給我講,故事最後,白雪公主孤⽴無援，吃了毒蘋果。
皇後東窗事發，吃了另一半，將自己也毒S了。
其實蘋果兩邊都有毒。
皇後從一開始就在謀劃同歸於盡。
沒有王⼦。
沒有人活下來。
無論美與醜，最終都淪為了S者。
麗麗問我,能不能將健康的⾝體借給她。
她⻓得好看，不想⼀輩⼦躲在孤⼉院,當一個殘疾⼈。
我笑了。
我答應她——總有⼀天，我會讓她的美貌暴露在陽光下。
讓⼤家都愛上她。
那時我還相信。
我也會因此變得美好。
不再當⼀隻醜蛤蟆。
我幫助麗麗，我就是個好人、好朋友、好女孩。
我也會充滿快樂。
充滿希望。
充滿期盼。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