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兒子必是人中龍鳳,你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她完全掌控哥哥的時間,就連上廁所她都要哥哥背誦英語單詞。
棍棒教育、辱罵教育、愧疚教育,她通通實施在哥哥身上。
高壓下,哥哥得了抑鬱症,割腕自S了。
我求媽媽不要逼哥哥了。
可她隻是拿膠布將哥哥流血的手腕纏了起來。
“這樣刀子就劃不破了。”
“你要割就割這隻手,右手要寫字的。”
在家裡的棍子打斷十幾根,哥哥身上的再也找不到可以割的地方後。
哥哥考上了北大。
得知分數的那一天,
他從樓頂一躍而下。
我本以為哥哥的S會喚醒偏執的媽媽。
她卻看向了我。
“乖女兒,媽媽一定會讓你比哥哥還要優秀的。”
可還沒等她將對哥哥做的實施在我身上。
哥哥頭七那天,本是植物人的外公醒了。
而外公醒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繼續他生前的事業。
望女成鳳。
......
哥哥S了。
在查到分數的那天,在媽媽已經在打電話邀請所有親戚來看看自己完美傑作的那天。
他從樓頂一躍而下。
沒有像電視劇演得那樣各方人馬輪流上去勸說,而是幹脆利落跳了下去。
就像是已經徹底對世界絕望了。
看著面目全非的哥哥,
悲傷的同時,我竟為他松了一口氣。
“這是周龍那孩子吧?不是說他這次考得很好嗎?怎麼就想不開了?”
“現在的孩子真是一點承受能力都沒有,他媽好不容易把他養大,他就是這麼回報父母的。”
“是啊,他媽真是可憐,把他拉扯大,還教得這麼優秀,說跳就跳了,真是白眼狼。”
沒有人關心哥哥為什麼跳樓,他們隻是一味可憐一個人養孩子的媽媽。
不是的。
我想為哥哥辯解,說他在這個家裡的過得多麼壓抑,多麼痛苦。
可話到嘴邊,我卻沒有力氣開口了。
人都已經S了,說什麼也沒有用了。
我偷偷看向媽媽,她的表情很復雜,我看不懂。
她會不會因為哥哥的S而反思自己的行為呢?
完全沒有。
因為我聽到她說:
“真是個廢物,白培養他這麼多年,現在又要重來了。”
然後她將目光投向了我。
霎那間,寒意遍布我的身體。
我一動不敢動。
媽媽扯著我回家,再也沒有看哥哥一眼。
身後有人在叫媽媽的名字,我忍不住開口:
“媽媽,我們不管哥哥了嗎?”
她卻頭也不回。
“周鳳,你底子本來就沒有你哥好,現在哪裡有時間管不相幹的事情?”
我被她冷漠的態度搞崩潰了。
“那是我哥哥,
你的兒子,你眼裡就隻有學習嗎?我們是人,不是你炫耀的工具!”
“你能不能先處理一下我哥哥的後事!”
回應我的是她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在你說話的功夫,都已經夠你背20個單詞了。”
媽媽還是那個樣子。
她容不下自己的孩子平庸,所以千方百計也要讓自己的孩子考上好的大學,將來有個好的工作。
在這個過程中會經歷什麼,她不在乎。
她隻在乎結果。
從前是哥哥,現在輪到我了。
媽媽真的沒有管哥哥。
鄰居、警查輪番敲門都沒能讓她出去處理哥哥的後事。
惹煩了她,她還會破口大罵。
“什麼東西,
一點用都沒有的廢物,憑什麼要我浪費寶貴的時間?你們就不能隨便找個地方埋了嗎?”
警查沒有辦法,通知了別的親戚來處理。
媽媽隻是不停催我上進。
她手裡拿著我上次期中考的卷子緊緊皺著眉頭。
“這麼簡單的題你都會做錯?你哥從來都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看來你的底子是真的很差。”
“從今天開始,你每天就睡6個小時,你隻有比別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考上清華或者北大!”
她的眼裡隻有這兩所學校。
哥哥S去的第一天,我就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媽媽給我定了嚴格的時間規劃。
三分鍾起床,要是起不來,衣服就不穿,冷著在客廳背單詞;五分鍾吃飯,
能吃多少是多少,吃不飽就餓著讀書;兩分鍾上完廁所,時間一到媽媽就會闖進廁所把我拖出來,根本不管我有沒有清理......
第一天我就沒有起來。
冬天實在是太冷,媽媽又是定了五點的鬧鍾,我迷迷糊糊關了鬧鍾又睡了過去。
可三分鍾時間一到,我就被拖出溫暖的被窩,一張冰冷的毛巾就呼到了我的臉上。
我瞬間清醒了。
隻穿了單薄睡衣的我想去換衣服被媽媽制止了。
“時間就是生命,現在換衣服時間已經過了,拿著書去客廳背單詞。”
客廳擺滿了電子屏幕,密密麻麻多得嚇人,上面顯示著倒計時。
一旦倒計時結束,就會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站在客廳裡,窗戶特意被媽媽打開,為的就是讓我保持清醒的頭腦。
我冷得受不了,牙齒都在打顫。
媽媽隻是冷漠看了一眼。
“又凍不S人,體育也是要考的,現在就要鍛煉出一個好身體。”
“你哥哥就是這樣鍛煉出來的。”
飯一端上來電子屏幕就開始計時了。
五分鍾,我隻有五分鍾的吃飯時間。
我快速往嘴裡塞東西,牙齒不停地咀嚼,哪怕是不小心咬到舌頭也不敢停。
因為我知道,沒有人會心疼我的。
唯一心疼我的那個人已經S了。
可是吃著吃著我,我就委屈地掉眼淚。
成績就有那麼重要嗎?
在媽媽的監督下,我背完了一百個英語單詞,刷了四篇英語閱讀,還寫了半篇語言作文。
馬上要到上學的時間,
我第一次覺得,上學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
可媽媽就是見不得我好。
她不允許我換衣服去學校。
“我說過了,你自己浪費了換衣服的時間,就要為此承擔後果。”
毫無疑問地,我反抗了。
我推開媽媽想回到房間換衣服。
“你敢換一個試試?”
我回頭,目眦欲裂。
媽媽打開窗戶,一隻腳已經跨出窗外。
“你要是不聽我的話,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媽媽臉上的癲狂讓我不敢移動一步。
我很少見到她這個樣子。
跟哥哥的嚴厲管教不同,我是屬於被放養的,初中就開始住校。
以往媽媽發瘋的時候,
哥哥會將我趕回房間,獨自去解決媽媽。
我咽了咽口水,開口已經帶了哭聲。
“媽!你到底想幹嘛啊,你先從上面下來好不好?”
她SS瞪著我,將身子往外面又挪了幾分,整個人搖搖欲墜的。
“你聽不聽話?!”
我不想聽。
我不想變成哥哥那個樣子。
可我不敢賭,她會不會真的跳下去。
我已經失去哥哥了,怎麼能再失去最後一個親人。
“噗通。”
我跪了下來,朝著媽媽用力磕著頭。
“我求你,我求你,你下來好不好,我不換衣服了!”
媽媽燦爛一笑。
我知道,
我也要完了。
我穿著睡衣被媽媽送到學校。
因為沒有穿校服,門口的保安不讓進。
陸陸續續進校的學生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
我不僅身體冷,心也像是被丟到極寒的冰水裡浸泡了一般。
我難堪地低下了頭。
媽媽早有準備地給班主任打了電話。
我和哥哥的初中班主任是同一個。
班主任很快就下來了。
她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隻是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給我披上了。
還沒感受到溫暖就被媽媽一把拽下。
“林老師,都怪這孩子沒有時間觀念,衣服就別給她披了,凍一凍才能長記性,她哥就是這樣,後面再也沒有起不來床了。”
原來哥哥也曾遭遇過這樣的事。
她推搡著我讓我進校。
班主任牽著我的手將我帶到辦公室。
她給我倒了一杯熱水又找來不合身的校服給我。
“周鳳,你媽她,哎,是個很固執的人,你有什麼問題就給老師打電話。”
我麻木地點了點頭。
林老師估計之前也幫哥哥說過話,可媽媽那樣的人怎麼會聽得進去。
沒人能救我。
我的作息變了。
因為如果不按照媽媽的要求做完,等待我的就是無盡的辱罵與巴掌。
我不過幫班長搬了一下材料到辦公室,她就鬧到年級主任那邊。
“你看看,我家周鳳晚下課整整八分鍾,八分鍾都能解一道數學題了,一題十二分,一分一萬人,你知道這是多大的損失嗎?
!”
班長她也沒有放過。
“你是沒有手嗎?為什麼一定要浪費我女兒的時間,為什麼?我女兒將來是要做天上的鳳凰的,你這樣的凡夫俗子,就不要打擾她學習了好不好?阿姨求你了!”
班長是個很溫柔,很有教養的女孩子。
她被嚇哭了也隻是跟媽媽道歉。
她爸媽很生氣地擋在前面。
“有你這樣的家長嗎?你知道你這樣發瘋會給你孩子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嗎?”
媽媽不在意地笑了。
“不就是沒朋友嗎?這浪費時間的社交沒有了,不知道騰出多少時間去刷題呢。”
“你們這樣沒出息的孩子,哪裡值我孩子去結交呢。”
如媽媽所願,
這番話被傳了出去。
我被孤立了。
班裡都知道我有了個瘋癲的媽媽,同學都把我當透明人,生怕被我媽媽纏上。
可我就是乖乖聽話,媽媽依舊是不滿意。
“*&%¥,你活著就是在浪費空氣!早知道你這麼沒用,你生下來我就該把你掐S!”
“哭哭哭,哭能做對題嗎?給我跪著做,腦子清醒一點!”
媽媽拿著根棍子SS盯著我,手上還掐著表,表不停滴滴滴地響。
“你一道題題目看了三分鍾還沒看完?你能不能集中注意力?還哭?打你是為你好!”
這根棍子曾將哥哥打到滿地亂爬,現在也打到我身上了。
“媽媽,我錯了,
我一定好好做題......”
好痛。
真的好痛。
媽媽,別打我了。
可有些題我真的不會。
我才初二,媽媽已經將中考的卷子拿出來給我做了。
她說:“一步前,步步前。不會就看書,知識點都是一通百通的,不然我送你去學校幹什麼?”
她不懂學習要循序漸進,也不知道我不是像哥哥那樣的天才,知識點不是看一眼就能懂。
她隻知道我做不出題,就是沒有用心。
沒有用心就要挨打。
我的左手總是不見好。
哥哥S去的第三天,我耳邊好像出現幻聽了。
明明鬧鍾沒響,可耳邊就是有滴滴滴的聲音。
因為耳邊的聲音一直在響,
我不敢睡覺,生怕是真的鬧鍾響了。
我將這個情況告訴了媽媽。
她卻說:
“我看你就是不夠累,讀書不夠用心。”
“你要是精力耗盡,肯定是沾床就睡,現在不睡就是不夠累而已,那正好再做一套卷子。”
我覺得跟媽媽有語言溝通障礙,我清清楚楚告訴她我耳邊有奇怪的聲音,告訴她我整完都睡不著覺,感覺自己莫名害怕。
可她就跟聽不懂似的。
我本意是告訴她我可能生病了,想讓她帶我去看病。
這話到了她的耳朵裡就是我不夠努力,才會睡不著。
我的崩潰、絕望,在她眼裡好像就是一個笑話。
我除了發脾氣什麼都不了,可就算我做什麼也改不了已經瘋魔了的媽媽。
這個一心想要再培養一個高材生的媽媽。
哥哥S去的第七天,我理解哥哥,並且羨慕哥哥了。
七天,對我來說如同地獄一般,我無法想象哥哥是怎麼在這樣的環境裡承受了十八年的折磨的。
一想到這樣的日子將來不知道要持續多久,我竟生出跟哥哥一樣的想法。
要不去S吧。
可有了哥哥這個前車之鑑,媽媽將家裡的刀具收起來了,窗戶也做了改造,上面上了鎖,隻有媽媽有鑰匙。
我幾乎三天沒有睡覺了,我看東西都模糊不清了。
可媽媽還在一個勁地催我做題。
“你看題啊,你在想什麼?你能不能集中一點注意力?你看都過去多久了,你連個解字都沒有寫!”
媽媽將鬧鍾懟到面前。
看到鬧鍾,我耳邊的滴滴滴聲音似乎更打了。
我受不了了。
一把抓過鬧鍾往地上摔。
“吵S了,吵S了!能不能不要再響了!”
看著媽媽驚恐地看著我。
我知道自己生病了,不,準確來說,我是被逼瘋了。
“啪!”
媽媽重重一巴掌甩我臉上,充滿怒意的眼神看著我。
“你是不是跟你哥哥學的裝病?你以為裝成個瘋子就能不學習嗎?”
“我告訴你,你就是個瘋子也要給我考上北大清華!”
她的眼裡沒有對我這個女兒的溫情,隻有對成績的執著。
我S心了。
徹底放棄扭轉媽媽的觀念。
我的視線轉移到桌上的花瓶上,手不由自主搭上了脈搏。
我們誰都沒有說話,在近乎窒息的氣氛中,媽媽的手機響了。
隻聽了一句話,媽媽就癱軟在地上。
我第一次在媽媽臉上看到了恐懼。
原來是因為車禍,當了植物人二十年的外公醒了。
手機裡的聲音不緊不慢再重復了一遍。
“淑芬,爸爸當年車禍暈S前,拿刀在你肚子上刻了幾所大學的名字。”
“告訴爸爸,你考上了哪所?”
原來如此。
望女成鳳不僅是媽媽的目標。
也是外公的。
自從接到醫院電話後,媽媽馬不停蹄往醫院趕,一路上明顯心神不寧。
她先去主管醫生辦公室反復確認外公是否真的醒了。
得到確切的答案後,媽媽突然像是喘不上氣,大口大口呼吸著。
她站在病房門口,手按在門把手上,不停顫抖,就是摁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