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孽障!受S!」
掌門不再猶豫,誅魔劍出鞘,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刺向謝識衣的心口!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謝識衣不閃不避,反而抬手,準備用魔氣硬撼。
鐺——!
一聲脆響。
劍尖被兩根手指穩穩夾住。
我擋在謝識衣面前,任由鋒利的劍氣割破我的掌心。
金色的血液順著劍鋒滴落在地上,也砸在了謝識衣的心上。
他那雙純黑的魔瞳,茫然地看著我近在咫尺的後腦勺。
【我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徒手接白刃?!還是誅魔劍?!】
【老祖你到底是什麼怪物啊啊啊啊啊!】
「師祖?」掌門大驚,「你、你做什麼?!快讓開!
他是魔!」
「老頭。」我不耐地皺眉,「你是不是有病?」
「他有魔骨,又如何?」
我手腕一甩,誅魔劍倒飛回去,插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又如何?!」掌門怒吼,「魔就是魔!天生邪惡!今日不除,他日必將屠戮天下!」
「哦。」
我點點頭,「那他屠戮天下了嗎?」
掌門一噎。
「我問你,他入宗十年,可曾S過一個同門?」
掌門:「……」
「他被陳凡無端構陷,可曾出手反抗?」
掌門:「……」
「他奪得魁首,是靠他自己苦練,還是靠你口中的魔功?」
「他每日鏟屎、修洞府、被我壓榨,
可曾有過半句怨言?」
「他被你們欺辱、誣陷、孤立時,又可曾報復過一次?」
「他不過是身懷魔骨,什麼都還沒做!」
「就因為一個可能,你們這群所謂的正道,就對他喊打喊S?」
「魔骨覺醒,無可逆轉!」掌門被我駁得惱羞成怒,「他今日不成魔,明日也會成魔!天性如此,無可更改!今日必須誅S!」
我輕嘆一聲。
「你們不是在誅魔。」
「你們是在,逼他成魔。」
【說得好!到底誰是魔啊?】
【掌門這邏輯絕了。今日誅S,他現在就要滅世了好嗎!】
「妖言惑眾!」掌門徹底被激怒,「凌九燭!你若再攔,便是與魔為伍,背棄正道,休怪我等不念師門之情!以同黨論處!」
「同黨?
」
我若有所思。
「所以,天性如此,無可更改,就該S,對嗎?」
「沒錯!」掌門義正辭嚴,「正邪不兩立!斬妖除魔,乃我太清宗天職!」
「行。」
掌門以為我讓步了,剛要催動仙劍。
「那我也攤牌了。」
我打了個響指。
周身靈力倏地一變。
下一秒,一股比謝識衣身上那魔氣還要古老而霸道的威壓,轟然降臨。
金色的妖力衝天而起,驅散了半邊魔雲。
也在呼吸之間,壓垮了在場所有人的靈力。
我銀白色的長發無風自動,金色的豎瞳鎖定了掌門。
身後,隱約有九條巨尾的虛影,悠然展開。
「他有魔骨。」
「而我,」我歪著頭,
一對靈動的貓耳抖了抖,「我是妖。」
「按你的說法,我比魔更不容於這世間。」
「你們,連我一起誅嗎?」
11
全場S寂。
他們隻知道我輩分奇高,性情古怪,是宗門內資歷最老的師祖。
卻從未有人知道,我壓根不是人。
一個天生魔骨已是滅世之兆。
那一個活了上千年、戰力天花板的上古大妖呢?
誅妖?
誅一個能徒手接住誅魔劍的上古大妖?
誰敢?
掌門腿一軟,望著我身後遮天蔽日的九尾虛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長老們個個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浸透了衣衫。
而我身後,謝識衣那股滔天的魔氣,不知何時,也悄然熄了。
【臥槽!
臥槽!老祖自曝了!】
【謝識衣:黑化暫停。我先捋捋是怎麼個事兒。】
【媽媽呀,我人都傻了,活的九尾貓妖……上古血脈!這還誅個屁,根本打不過啊,趕緊磕頭叫祖奶奶吧!】
【太帥了!妖祖護魔崽啊!】
【哈哈哈掌門慫了!我剛才要誅誰?啊?我嗎?】
【太清宗長老:蛤?我宗門到底是正道第一宗還是妖魔窩?怎麼還有個隱藏 BOSS?】
「怎麼,不誅了?」
我懶得看他們那副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的表情。
收了妖氣,貓耳和尾巴也隱了回去。
「沒意思。」
「都散了吧。」
我扯過身後還在發愣的謝識衣,像十年前一樣,拎著他的後領。
咳,
沒拎動。
「愣著幹嘛?自己動啊。」
在全宗門驚恐茫然,混雜著一絲三觀盡碎的目光中,我倆慢悠悠地飛回了後山。
12
落地時,謝識衣心不在焉地踉跄幾步才站穩。
回過頭,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幹嘛?」我拍拍手,「別一副要以身相許的表情。」
「我救你,純粹是因為你鏟屎鏟得還行,換一個太麻煩了。」
他的臉,瞬間又黑了。
我笑著捏住他兩邊的臉頰肉,剛想叫他別總板著張臉。
忽然,喉中一甜。
噗——!
我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妖血,半跪在地。
【臥槽!老祖吐血了?!】
【怎麼回事!剛才不是 A 爆全場嗎!
誅魔劍傷到她了?】
「師尊!」
謝識衣大驚,衝上來想扶我,卻被一股無形的屏障彈開。
我抬頭。
後山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聚滿了紫黑色的劫雲,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當頭罩下。
我能感覺到,我的生機在飛速流逝。
這絕對不是太清宗中人能做到的。
【我靠!是天道吧!】
【她強行改了謝識衣滅世的結局!世界線正在修正她這個 BUG!】
【天道要抹S老祖!!!】
【老祖快跑!天道要抹S你了!】
跑?怎麼來得及。
我明白了。
這個世界,不允許我再活著,因為它怕我再次幹涉那所謂的劇情。
但,想S我?
也要有這個本事。
我雖不是人,卻也最討厭別人安排我的命運。
「謝識衣。」我抹掉嘴角的血,喊他。
他正瘋狂卻徒勞地攻擊那層無形的屏障:「我在!」
「便宜你了。」
在他錯愕的眼神中,我抬起手,五指成爪,狠狠插進了我自己的胸口。
「凌九燭!你瘋了!」
他目眦欲裂,想衝上來阻止我,卻依舊被屏障攔住。
「別吵。」
我忍著劇痛,硬生生從體內,拽出了一顆正劇烈跳動著的妖丹。
【臥槽臥槽臥槽!她剝丹了!】
【這是什麼瘋批操作!】
【沒有妖丹,她會S的啊!】
我沒瘋。
我隻是在自救。
我抓著妖丹,在謝識衣反應過來之前,
按進了他的胸口。
妖丹帶著我的神魂,強行衝破他的經脈,融進了他的魔骨之中。
他體內的魔氣,瞬間被霸道的妖力全數鎮壓。
而那道紫黑色的劫雲,在空中一頓。
它失去了目標。
因為,屬於「凌九燭」的氣息……消失了。
13
天,又亮了。
妖丹離體,我的身形開始迅速潰散。
靈力也如潮水般退去。
謝識衣紅著眼,拼命將自己的靈力渡向我。
「傻孩子,別白費力氣了……」
其實我也不清楚,是否還能再醒來。
趁著最後的機會,我說出了這十年間,從未對謝識衣說過的話。
「你這十年……進步真的很大哦。
」
謝識衣一怔,抬起頭。
我別扭地轉過臉,不看他,繼續道:「雖然還是個笨蛋,但……勉強配得上,當我的徒弟吧。」
「我不在的時候,無論誰欺負你,都給我加倍幹回去。」
「記住,你是我的人,不許……給我丟臉。」
「聽見沒?」
他不作聲,我轉頭看去,從不流淚的人,此刻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
我抬手,輕輕撫過他的眼角。
「還有,別總想著滅世了,我的命還放在你這呢。」
「等我回來。」
話音剛落,我的身體變回了靈力盡失的原始模樣。
謝識衣顫著手,穩穩接住了那個從我散開的衣袍中,緩緩飄落的……
「喵?
」
一隻巴掌大、通體雪白的小奶貓,「啪」一下掉在了他掌心。
小貓身上還掛著我的內襯,虛弱地睜了睜金色的豎瞳,舔了舔他的掌心,然後腦袋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臥槽!老祖就、就變貓了?】
【雖然身體變回了原型,但神魂還藏在反派體內,這算金蟬脫殼成功了嗎?】
14
「師尊?」
謝識衣捧著那隻小貓,呆呆地跪在地上。
他的手在抖。
那隻小貓就在他掌心,柔軟,溫熱,卻沒了氣息。
體內的魔骨在瘋狂叫囂,毀滅一切的欲望幾乎就要衝破。
都S了。
S了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屠了這不公的天地。
但他體內,還有另一股力量。
金色的,
溫暖的,帶著她氣息的妖丹。
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安撫的妖力,SS壓制著他的魔骨。
他紅著眼,小心把小貓揣進了懷裡,貼著心口放好。
滅世?
不好意思,沒空。
現在,他唯一的執念,就是救醒她。
他抱著貓,叛出了宗門。
無人敢攔。
【太清宗:恭送老祖和她的魔頭掛件!】
15
謝識衣入了魔界。
數月後,魔界統一。
謝識衣成了新的魔主。
魔宮森然,萬魔臣服。
而新魔主的日常,卻是……
「魔尊,這是屬下剛擠來的『靈山牛乳』。」
「放著。」
王座旁,
是一個用暖玉打造、鋪著九天雲錦的貓窩。
他蹲下身,笨拙地用靈力溫熱牛乳,再倒進一個小碗裡,輕輕推到小貓的嘴邊。
【九天玄玉……的……貓食盆???】
【這住得比我都好……】
【我日!暴殄天物啊!】
【反派:你們懂啥,我師尊就配用最好噠!】
他推了推,小貓沒反應,自顧自睡得正香。
隻好嘆了口氣,把奶收了。
忽然,小貓醒了,抖了抖毛,跳進沙盆裡。
解決了。
然後回頭,衝著魔尊「喵」了一聲。
【哈哈哈!小貓在叫他鏟屎!】
【開局當鏟屎官,反派(魔尊版)還在當鏟屎官!
】
謝識衣,在萬魔敬畏的目光中,走下寶座。
他習以為常地拿起一把烏金小鏟,姿勢……居然有幾分熟練。
【那可不,十年鏟屎經驗!】
【等等,我沒看錯吧,甚至還給小貓換了用幽冥淨土磨成的新貓砂诶!他好愛!】
16
你說,我去哪兒了?
咳。
我就在現場,神魂飄在妖丹裡,被迫圍觀了這一切。
是的,我沒S。
我隻是困在了謝識衣的丹田裡。
我看著他統一魔界,看著他笨拙地照顧這隻小貓:鏟屎、梳毛、喂食。
該說不說,日子過得還蠻滋潤。
隻是沒法提醒他,光是這樣,是沒法讓我回來的。
好在謝識衣很快也意識到了,
這具「貓身」隻是我妖丹剝離後的應急形態,靈力太弱,承載不了神魂。
必須重塑人身。
於是,他開始搶劫三界至寶。
【宗門 A:報!魔主搶走了我們的九轉化生蓮!】
【宗門 B:報!魔主搶走了我們的太和蘊靈珠!】
【宗門 C:報!魔主……把我們掌門打了一頓,搶走了他的胡子,說要給他家小貓做逗貓棒……】
【……】
終於,在吞噬了無數靈寶後。
在魔宮的床上,我的身體重新化作了人形。
長發鋪開,臉色紅潤,栩栩如生。
隻是,依舊雙目緊閉,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但我還是松了口氣。
總算不用看他鏟屎了。
17
隻是很快,我發現我錯了。
我寧願他去鏟屎。
從那天起,謝識衣將我放在了他的那張床上。
每晚與我同床共枕。
至於白天,他常常屏退了所有魔侍。
跪坐在床邊,看著床上「沉睡」的我。
然後,拿起一把玉梳,開始替我梳頭。
他動作很輕,但還是扯掉了我一根頭發。
嘖,笨手笨腳的。
我快要禿了!
下一秒,謝識衣小心翼翼地把那根頭發收好,放進一個貼身的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