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嗚,變態啊!
他梳好了頭,又盯著我的臉看。
然後,緩緩伸出手。
手指,輕輕落在了我的眼睫上。
不是,你還碰?
他描摹著眼前人的眉眼,像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住手啊!逆徒!
謝識衣的臉,越靠越近。
我快要瘋了。
我甚至在想,他要是……要是……我幹脆自爆妖丹算了。
好在,他最終停住了。
額頭,輕輕抵著我的額頭。
「師尊……」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我從未聽過的脆弱。
「你那隻靈雞,
都被我喂胖了。」
「你怎麼還不回來?」
哎。
我就困在妖丹裡,天天看著他給我那具沉睡的肉身梳頭、擦臉、換衣服,甚至時不時還……貼貼。
逆徒!
大逆不道!
貼就貼了,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發現,重點不是那具身體,而是我這個神魂啊!
也許是我怨念太深。
這天,謝識衣終於停下了他那雙梳頭的手。
他盯著床上依舊了無生機的身體,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困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似乎也發現了。
無論他灌輸多少靈力,搶來多少天材地寶,我那具肉身,始終隻是一個漂亮的、沒有靈魂的空殼。
他起身,腳步匆匆,去了魔宮的藏書閣。
他把自己關在裡面,整整十天十夜。
我也跟著他,被迫看了十天十夜的古籍。
【這毅力,不去考研可惜了。】
【魔尊都開始學習了,各位,還在玩手機嗎!】
【他在找什麼?復活甲嗎?】
【不是,這圖書館藏書好雜啊!《神魂殘缺修補的一百種方法》《論復活道侶的可行性》《魔君養貓指南》……?這都是啥啊?】
【能不能出個放大特效啊,我也想看!】
終於,他在一本上古殘卷裡找到了線索。
「逆天改命者,為天道所不容。」
「然,上古大妖,神魂不滅。」
「欲補其魂,唯……功德金光。
」
謝識衣合上書,沉默了。
功德?
他一個剛統一魔界的魔主,上哪兒去搞「功德」?
但無論如何,都要一試。
他大步走出藏書閣,回到內殿。
我看著他走向床榻,俯下身,動作輕柔地在我額上親了一下。
啊啊啊!
真是沒眼看!
他低聲道:「師尊,我找到救你的方法了。」
然後掐了個訣。
沉睡的「我」,在一陣流光中,又變回了那隻巴掌大的小貓。
【臥槽?還能切換形態?】
【也對,貓才是本體,人形反而是靈力化的。】
【揣兜裡方便是吧!出差必備!】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小貓,揣進了自己最貼近心口的衣襟裡。
救命。
太近了。
我感覺我在跟他的胸肌貼貼。
18
「報!」
一個魔將慌慌張張來報:「啟稟魔尊!太清宗被『滅蒙』圍攻,護山大陣已破,恐、恐有滅門之禍!」
【滅蒙鳥?那不是上古兇獸嗎!】
【太清宗點也太背了,剛跑了個魔尊,又來了個兇獸。】
謝識衣眼皮都沒抬一下。
「滅了就滅了。」
「與我何幹?」
喂!我急了。
我後山洞府還在呢!
我那些毛茸茸的靈獸!還有我睡了八百年的床!
那魔將抖了一下,硬著頭皮道:「據、據說……斬S此等滅世兇獸,天道功德……極厚。」
話音未落。
唰——
寶座上的人影消失了。
【哈哈哈哈!口嫌體正直!】
【上一秒:關我屁事。下一秒:為了老婆的 KPI!】
【魔尊:別誤會,我隻是去收個快(功)遞(德)。】
19
太清宗,山門已破。
吼——!
滅蒙鳥一巴掌拍碎了主殿,無數弟子倒在廢墟之下哀嚎。
「孽畜!」
掌門須發皆白,和幾位長老苦苦支撐著劍陣,卻已是強弩之末。
許青瑤也渾身是血,她顫抖著護在最小的師妹面前:「大家撐住啊!」
「沒用了……」掌門咳出一口血,「天要亡我太清宗啊!」
就在此時,
天空黑了。
比滅蒙鳥的煞氣更恐怖的魔氣,如海嘯般席卷了整個山頭。
萬魔嘶吼。
魔界大軍,降臨了。
「完了,」許青瑤慘然一笑,「是謝識衣,他、他來復仇了……」
掌門更是眼前一黑,絕望地閉上了眼。
【哇哦,買一送一,雙倍刺激!】
【正道人士已嚇尿!您預訂的末日豪華套餐來也!】
魔雲壓城。
謝識衣一身滾金長袍,獨自站在大軍的最前方。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片廢墟,面無表情。
掌門慘笑一聲,「你終究是來了。」
謝識衣沒理他。
那兇獸似乎也察覺到了更危險的存在,轉頭朝他噴出漫天毒火。
「小心!
」許青瑤下意識地尖叫。
他甚至沒看那隻兇獸。
抽出那把通……咳,那把本命黑劍。
隨手一揮。
唰——
空間仿佛都被劈開。
滅蒙鳥的嘯叫戛然而止。
那隻上古兇獸的動作凝固在半空。
它龐大的虛影從中間被一分為二,瞬間崩解,化作了漫天黑煙。
一劍。
秒S。
【臥槽!這可是上古兇獸啊!就這麼秒了?!】
【不是,大兄弟,那你帶這麼多人來算啥,算你是男團 C 位嗎?】
19
太清宗的幸存者們全都目瞪口呆,忘了呼吸。
他們被、被魔尊救了?
謝淵收劍,
一臉的不耐煩。
下一秒,烏雲散去。
一道刺眼的金光穿破雲層,直直照下。
「天、天道功德!」掌門失聲驚呼。
【來了來了!結算獎勵了!】
【好大一波經驗!啊不,功德!】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那道金光,並沒有落在謝識衣身上。
他從衣襟裡,捧出那隻沉睡的小貓。
他託著小貓,將它舉向金光。
那道金色的功德之光仿佛找到了歸宿,瘋狂地湧進了小貓的身體裡。
我隻覺得一陣前所未有的溫暖和舒暢。
舒服得打了個哆嗦,暖洋洋的。
金光散去。
謝識衣滿意地摸了摸小貓頭,又把它塞回懷裡暖著。
他那張萬年冰山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原來,真的可以。」
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
掌門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顫抖著問:「謝、魔尊,你、你為何要救我們?」
謝識衣腳步一頓。
他沒有回頭,隻冷冷答道:「想做便做了,還用向你解釋?」
【太清宗:我真的會謝啊!】
【哎呀,答得好。掌門半夜醒來都得扇自己一巴掌:我當初要誅誰?我可真不是人啊!】
20
自那日太清宗一別。
整個修真界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魔尊謝識衣,非但沒有如預言那般滅世,反而開始……內卷功德。
我也在謝識衣的丹田裡,被迫圍觀了這場「魔尊做好事」的巡回演出。
東海妖獸作亂,淹沒萬裡良田。
正道仙門還在開會商討對策。
謝識衣已經到了。
萬魔大軍在岸邊列陣,他隻身一劍,劈開了入海口。
洪水退去。
天降功德。
小貓被他掏出來,舉高高,吸光。
【打卡第一站!魔尊東海治水!】
北境雪崩,凡人城池危在旦夕。
許青瑤剛御劍趕到,準備施法救人。
謝識衣已經在了。
他用魔氣強行凝固了時空,將整座城池挪移了百裡。
天降功德。
小貓又被他掏出來,舉高高,吸光。
【聖女:……我到底是來幹嘛的?】
【求求了,別卷啦!給正道留點功德吧!
】
【他他他……他又去補天痕了?!正道仙盟那群老頭子研究了幾百年沒補上的天痕啊!】
就這樣,三界修士們絕望地發現。
他們不僅打不過魔尊。
連做好事,都卷不過他。
想討伐他,他卻在幹正道都做不到的活兒。
想感謝他,他看你的眼神又像在看垃圾。
三界修士,無不處在一種「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魔幻現實中。
21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年,還是十年?
直到那一日,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功德金光,將我的神魂徹底包裹,修復圓滿。
忽然,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
我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一拽,拽離了那片溫暖的金色海洋。
下一秒,我睜開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老祖她終於醒了!】
【恭喜老祖!重回人形!】
【十年啊!整整十年,魔尊終於刷功德刷到三界太平了!家人們!都給我哭!】
謝識衣顯然也感覺到了。
他撕裂空間,瞬間回到了魔宮寢殿。
我眨了眨眼。
入目,是一片極其奢華的黑金色紗幔。
我躺在一張柔軟得不像話的大床上。
這不是我的後山狗窩。
這是,魔宮。
我撐著床坐起來,動了動手指。
回來了。
修為、身體、知覺……真的全都回來了。
「師尊?」
身邊傳來一道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
我轉過頭。
謝識衣就站在床邊。
他瘦了,也更高了。
那張冶豔的臉,褪去了所有少年氣,隻剩下冷峻和偏執。
與此刻眼眸中的欣喜若狂,很不成比例。
「嗯。」我有些不自在,「我醒了。」
「你……」他想上前,又好像不敢。
我沒工夫跟他敘舊。
因為,我一醒來,那些我作為神魂被迫圍觀的記憶,就如潮水般湧來。
都是些……不太妙的畫面。
他給我梳頭、擦臉、換上他親手挑的魔後禮服。
到了後來,不光抱著我睡覺,甚至抱著我批閱魔界奏折!
……
全程直播啊!
我的臉,「轟」一下,全紅了。
這、這、這逆徒!
簡直瘋了。
你說滅世吧,我還能一巴掌拍S他。
這、這怎麼搞?
【哈哈哈哈!老祖的表情好精彩!】
【大型社S現場!她肯定想起來了!被逆徒貼貼的日日夜夜。】
【老祖:我該怎麼面對這個變態徒弟?在線等,挺急的。】
「師尊。」謝識衣看我半天不說話,又喊了一聲,「您還有哪裡不舒服?」
「沒。」我掀開被子,光腳下床。
直接被他捉住腳踝,套上了鞋襪。
「您要去哪?」
「茅廁。」
我得跑。
立刻,馬上。
出門右轉,我暗自檢查了一下修為。
妖丹歸體,
金光充盈,修為……好像比以前還強了點。
很好。
溜!
我這輩子,都沒跑這麼快過。
幾乎化作一道殘影,穿過魔宮大殿,躲開所有魔侍。
【哈哈哈哈!復活第一件事:連夜跑路!】
【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
【她怕了!怕逆徒對她醬醬釀釀!】
【加油啊老祖!魔宮大門就在前面!】
沒錯,我一路暢通無阻。
眼看魔宮的大門就在眼前!
勝利在望!我的後山!我的躺椅!
我一腳踏出大門,撞進了一個冰冷的懷抱。
……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