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謝辭和朋友們玩酒桌遊戲。


 


誰的老婆先打電話來誰就可以率先回家。


 


那晚隻有他的手機一直安安靜靜。


 


因為我睡得昏天暗地,沒有像以前一樣傻等著他回來。


 


第二天睜眼,謝辭冷臉質問:


 


“你昨晚怎麼沒打電話叫我回家?”


 


我從枕頭下掏出一張紙,上面是他給我發的約法三章。


 


1.不許幹涉他的私生活。


 


2.不許管他。


 


3.我媽的心髒病好後,立刻離婚。


 


他似乎氣笑了:


 


“你還留著?那時候我在賭氣你看不出來?”


 


我面不改色地將紙疊好,聲音平靜:


 


“謝辭,我早就看不懂你了。”


 


……


 


謝辭的薄唇逐漸抿成一條線。


 


“林聽,我覺得你真的變了很多。”


 


“其實何止是我在賭氣,你不也在跟我賭氣嗎?”


 


我隻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就淡淡地移開視線下床。


 


“你想多了,我媽還在住院,診室的事也多,我沒空跟你賭氣。”


 


說完這句,我就要去洗漱上班。


 


謝辭追過來,從身後拽住我的手腕。


 


不知是不是一夜沒睡的緣故,他的情緒有些激動:


 


“阿聽,咱們聊聊行嗎?”


 


“就算當初是我衝動離婚導致你媽心髒病發,可這件事我也道過歉了。”


 


“你就過不去嗎?”


 


我不著痕跡的將手抽出,

語氣依舊平淡:


 


“能別提這件事了嗎?”


 


“我現在要上班,今天真的很忙。”


 


他的手一僵,臉色逐漸沉下去。


 


我視而不見,轉身進了衛生間洗漱。


 


他咬牙切齒的聲音飄進耳朵:


 


“林聽,我看你能忍多久!”


 


緊接著,是重重的摔門聲。


 


屋子裡的空氣好像開始變得稀薄。


 


我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面無表情,眼神空洞。


 


其實不僅謝辭覺得我變了。


 


就連我自己都有點不認識自己了。


 


復婚這半年以來,我被我媽的病和謝辭的態度搞得心力交瘁。


 


一個心理醫生能患上抑鬱症。


 


說來也挺好笑的。


 


我甩了甩腦袋,將腦中的雜念拋開,洗漱去上班。


 


到了醫院,我先去看了我媽。


 


她的身體狀況比半年前好了很多。


 


自從做完手術,又知道我和謝辭和好如初之後,她每天都很開心。


 


今天也一樣,一看見我,她就笑了起來:


 


“阿聽,你和謝辭怎麼樣?沒有再吵架吧?”


 


我扯出一抹笑:


 


“沒事老吵架幹嘛?好著呢。”


 


“這就對了!”


 


我媽笑容加深:


 


“你比謝辭大兩歲,他年紀小不懂事,你多讓讓。”


 


“什麼時候生孩子呀?


 


“暫時還沒有計劃。”


 


我不敢說出約法三章的事。


 


我媽對謝辭十分滿意,認準了他當女婿。


 


一年前聽說我倆離婚的事,當即氣的心髒病發作。


 


現在要是告訴她,等她好了我和謝辭就要分道揚鑣,還不知道要出什麼亂子。


 


好在,她也沒有繼續追問。


 


隻是語重心長的念叨:


 


“謝辭條件好,對你也好,就是有點少爺脾氣。”


 


“人不可能十全十美的,阿聽,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互相了解。”


 


“一定要好好過日子啊!”


 


她的話音落下,我心髒猝不及防的一縮,疼痛感潮水般湧來。


 


許久,我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媽,我不敢了解他。”


 


“萬一了解出個女人來,算誰的?”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謝辭身邊有個關系很好的女人。


 


是他的秘書,叫沈心月。


 


在我們離婚的那半年裡,他們走的很近。


 


或許要不是我S皮賴臉的求復婚,他們就能喜結連理。


 


但這件事,我一直沒有提過。


 


因為我不敢。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又有過一段三年的婚姻,我了解他的性格。


 


他不喜歡別人過多過問他的私事,任何人都一樣。


 


更重要的是,我在逼著自己不去管他。


 


一年前,謝辭衝動之下跟我提出離婚。


 


原因就是我太愛管著他了。


 


喝酒要定量。


 


晚飯要少吃。


 


半年一次的體檢,無論多忙都不能缺席。


 


一開始謝辭隻覺得好笑。


 


“阿聽,你別在醫院上班就神經兮兮的,我能有什麼事啊?”


 


那時候,我從不認為這些東西能成為我們感情破裂的原因。


 


於是很嚴肅的警告他,現在疾病年輕化了,一定要保養好身體。


 


謝辭小聲地嘟囔:


 


“這不讓那不讓,我是找的老婆,又不是老媽子。”


 


我向來不太在意他說什麼,沒當回事。


 


直到有天晚上,我怎麼都聯系不上他。


 


我急瘋了,打給他的助理,這才知道他新招了一個年輕的秘書。


 


兩個人宵夜去了,

怕我打電話叫他回家,所以提前把手機關機了。


 


那天我在家裡等到半夜,他回來時醉醺醺的。


 


都不用我跟他吵,就主動提起了對我的不滿。


 


他說我處處管著他,什麼都不讓他幹,無趣極了。


 


不如沈心月,陪他喝酒,陪他蹦迪。


 


最後,他在我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提出離婚。


 


我沉默良久,問他:“你確定?”


 


他嘲諷冷笑:


 


“有什麼不確定的,不愛了就離唄。”


 


那一刻,我的心髒如同被凌遲,疼得快要窒息。


 


但是第二天,我還是如他所願,籤下了離婚協議。


 


我三十歲了,早就過了拉扯不清的年紀。


 


尤其是獨自等他的那個晚上,

我想了很多。


 


既然他覺得我管著他沒意思,那就算了。


 


沒人願意當老媽子的。


 


倒是謝辭的臉色很難看,一直在找機會跟我解釋。


 


“阿聽,其實我隻是一時衝動,沒想真的離婚……”


 


“你不是想找個陪你玩的嗎,我成全你。”


 


我打斷了他的話,走得毫不猶豫。


 


謝辭驚愕於我的態度,沒有追來。


 


可別看我走得瀟灑,實則當天就請了半個月的假,每天都在家裡痛哭。


 


半個月後,我好不容易稍微走出來點,能繼續上班了。


 


結果我媽知道了我和謝辭離婚的消息,心髒病發作。


 


她放話,要是我不跟謝辭復婚,她就去S。


 


我軟硬兼施,她固執己見。


 


沒辦法,我隻能在兩個月後腆著臉找到謝辭。


 


那份約法三章,就是他那個時候給我的。


 


“你媽的事情我很抱歉,但你要想復婚,必須守我的規矩。”


 


“半年後我們就離婚,不要互相耽誤。”


 


我答應下來。


 


一顆原本帶著隱秘雀躍的心,徹底S去。


 


“謝辭不是那種人。”


 


我媽的話,將我混亂的思緒拉回。


 


她好笑地地戳了戳我的腦門:


 


“倒是你,從小就認S理,還犟!”


 


“以後別再耍脾氣了,沒人會一直忍耐你!”


 


我有些無奈,

但我媽是很傳統的女人,和她講道理行不通。


 


而且現在她也不能受任何刺激。


 


於是我還是點頭,認下了她的話。


 


“好,您放心。”


 


……


 


之後的兩天,謝辭都沒有回家。


 


我謹記約法三章,一個信息都沒給他發過。


 


第三天一早,診室裡來了位不速之客。


 


“林醫生,你這號還真難約啊!”


 


囂張的聲音落入耳朵,我抬起頭,對上女人譏諷的目光。


 


半晌,我垂眸看了眼患者的名字。


 


沈心月。


 


“我喜歡的人結婚了,雖然會離婚,但是我等不及了,怎麼辦?”


 


沈心月坐到我對面,

上來就是惡意滿滿的提問。


 


“林醫生,你可是南城最有名的心理醫生,你能治好我嗎?”


 


“準確來說,是三個月。”


 


我媽的病,差不多三個月就能好全。


 


所以我糾正她:“再等三個月吧,我不跟你搶。”


 


或許是我的態度過於淡定,沈心月的表情一瞬變得很難看。


 


“那你還復婚幹什麼?”


 


“明知道謝辭已經不喜歡你,還腆著臉回來,要不是你,說不定我們已經結婚了!”


 


“如果你實在著急的話就去找謝辭,我在工作。”


 


我皺起眉,


 


“後面還有病人在排隊,

請你不要找事。”


 


“我找事?”


 


沈心月的音調陡然升高,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回來找謝辭就是因為你媽的心髒病!”


 


“要不是你媽快S了,你會——”


 


“啪!”


 


她的話還沒說完,我已經忍無可忍地扇了她一個耳光。


 


“說話放尊重點,這裡是醫院,不是你解決私人問題的地方!”


 


“你敢打我?”


 


她難以置信的捂住臉,“蹭”地起身:


 


“你不就是因為你媽快S了還復婚的嗎?


 


“賤貨,我說的哪一點不對,那份約法三章還是我寫的呢!”


 


我如墜冰窖,渾身血液逆流。


 


雖然她沒有還手,但我還是感覺自己被人狠狠扇了個耳光。


 


還沒等反應過來,我媽顫抖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什麼……什麼約法三章?”


 


我大驚,繞過辦公桌跑過去:


 


“媽,你怎麼來了,趕緊回去!”


 


她臉色蒼白的攥住我的手:


 


“阿聽,什麼約法三章,什麼因為我的病?”


 


“你到底瞞了什麼,不許騙我!”


 


“我沒有……”


 


“老太婆,

你還不知道吧?你這好姑娘為了你的病下跪求謝辭,他們才復婚的!”


 


沈心月嘲諷的開口:


 


“他們已經約定好了,等你的一出院就離婚!”


 


“你是誰!”


 


我媽胸口上下起伏,臉色越來越白,指著沈心月質問:


 


“阿聽和謝辭的事情,哪裡輪得到你說?”


 


沈心月冷笑:


 


“要不是你女兒S皮賴臉當小三,我和謝辭早就結婚了,我怎麼不能說?”


 


“閉嘴!”


 


我再也忍不住,撲過去揪住沈心月的頭發就動起了手。


 


她不甘示弱的還回來,我倆扭打在一處。


 


然而沒打兩下,

我媽就痛苦的捂著心口倒地,暈S過去。


 


“媽!”


 


我尖叫一聲,再也顧不上沈心月,任由她一腳將我踹倒,再手腳並用的爬去我媽身邊。


 


走廊裡圍滿了人,還有人拿著手機在錄視頻。


 


“醫生,醫生!救命啊——”


 


眼淚大顆大顆的砸下,我發出悽慘絕望的叫喊。


 


04.


 


謝辭趕來的時候,我媽已經被送進手術室。


 


這是我復婚以來第一次主動給他打電話。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站在我面前,小聲的道歉:


 


“對不起阿聽,我不知道事情會這麼嚴重。”


 


“我隻是讓心月過來氣你一下……”


 


“啪!


 


我一個耳光扇過去,打斷了他所有的話。


 


“我媽的心髒病,你是知道的吧?”


 


“她在這家醫院住院,你也知道。”


 


“謝辭,就算沒有感情了,好歹咱們也是一起長大的,你小時候我媽是怎麼對你的,你還有心嗎?”


 


我幾乎是怒吼著喊出這些話。


 


情緒決堤,無盡的憤怒和恐懼包裹著我。


 


醫生明確說過了,近三個月是恢復期,我媽不可以受到任何刺激,否則很危險。


 


我不敢想,不敢想萬一她下不來手術臺,我該怎麼辦……


 


謝辭眼圈通紅的站在原地,沒再狡辯。


 


突然,沈心月滿臉憤怒的衝了過來。


 


“沒人能打謝辭哥哥,就算你是他老婆也不行!”


 


話音落下的那刻,火辣辣的耳光砸在我臉上。


 


“沈心月!”


 


謝辭大驚,一把將她拽走。


 


周遭響起患者和同事們的議論聲,各色各樣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愣在原地,忽然感覺腦中一片恍惚。


 


謝辭和沈心月的聲音隔的那麼近,還是有些不真切。


 


“你怎麼能打阿聽?誰讓你動手的!”


 


“她都這麼對你了,我打她一下怎麼了?”


 


“她是我老婆,注意你的身份!”


 


“好,我隻是秘書,我就活該受氣,行了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心月!”


 


緊接著,沈心月跑開,再是謝辭追出去。


 


我的心仿佛被人撕扯著,疼的快要窒息。


 


抑鬱症軀體化發作,我心慌意亂,渾身冒出冷汗,癱坐到地上。


 


周遭靜止,我感覺一會坐在雲端,一會身陷地獄,心跳加速到想要幹嘔。


 


不知過去多久,手術室的燈滅了。


 


主任擰著眉走到我身邊,深深的嘆氣:


 


“林聽,我們盡力了,你媽她……”


 


“砰!”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已經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暈倒的時候,我以為一切都隻是我做的一個夢。


 


我媽也好,我和謝辭的婚姻也好,都好好的。


 


可是醒來後,我看見的隻有我媽的遺體。


 


手術沒成功,她永遠離開了我。


 


原來人在極度悲傷的時候是流不出眼淚的。


 


我機械的處理了我媽的後事。


 


火化、下葬,全程沒掉一滴淚。


 


後事處理完,我又收到醫院的停職郵件。


 


我和沈心月爭吵的視頻被發到網上,對醫院造成了影響。


 


媽媽沒了,又丟了工作。


 


我的精神狀態更加不好。


 


而這期間,謝辭給我打來的所有電話我都沒接。


 


一開始,他每天都打十幾個。


 


後來,一個都沒有了。


 


但有些事情,總是要解決的。


 


所以我打了份離婚協議書,聯系了他。


 


他接我電話的時候語氣很急:


 


“阿聽我現在很忙,心月病了,你等我幾天,我會給你個交代,也會和阿姨解釋這件事。”


 


我沒理他的話,隻是麻木的發問:


 


“你在哪?”


 


“在沈心月家,她到底是因為咱們的事才病的,我不能不管,你體諒我一下。”


 


“地址給我吧,我有東西需要你籤字。”


 


謝辭有點不耐煩了:


 


“什麼東西這麼著急?過兩天不行?”


 


“醫院裡的材料,需要家屬籤字,今天就要。”


 


“嘖,那你來吧,在莫奈花園。”


 


我掛了電話,打車前往他說的地址。


 


路上這點時間,我把離婚協議藏到了材料後面。


 


到了之後,謝辭正站在小區門口等我。


 


“趕緊拿過來吧,籤完字我就要上樓了!”


 


說著,他從我手中奪過紙筆,看都沒看,就在每個頁面都籤上了名字。


 


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原本我還想著可能要費一番周章,看來是我想多了。


 


“謝辭,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家?”


 


他籤字的時候,我小聲的問。


 


“過兩天吧,你在家等我,我還有話和你說。”


 


他頭也不抬,快速的籤完字,將紙筆遞還給我。


 


正好兜裡的手機響起來,他沒接,隻看了一眼就急道:


 


“心月在催我了,阿聽你先回去。”


 


“等我回家之後,我們好好聊聊。”


 


說著,他扭頭就想走。


 


“等一下。”


 


我叫住他,從包裡掏出那張約法三章的張紙遞過去。


 


“這個沒用了,還給你吧。”


 


他打開一看,笑了:


 


“這才對,本來就是一時賭氣的話你還當真。”


 


說著,他又重復了一遍:


 


“最多三天我就回家了,等我。”


 


看著他急匆匆跑去沈心月家裡的背影。


 


我緩緩的松了口氣。


 


三天,夠我收拾行李搬家了。


 


我已經訂好了前往海城的票。


 


謝辭,我永遠不會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