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辭根本不知道林聽母親去世的事情。


 


這幾天他正被沈心月纏的焦頭爛額。


 


沈心月說了,隻要謝辭好好的照顧她一周,她就放手。


 


對於這個女人,謝辭的心裡多少有點愧疚。


 


一年前他貪圖新鮮,總覺得沈心月要比林聽有趣,所以才有了離婚的衝動決定。


 


可是當真正離婚後,他才明白林聽對他的重要性。


 


從小到大兩個人從來沒有分開過,那兩個月,他簡直度日如年。


 


沈心月妹妹叫他去喝酒,去蹦迪,他都毫不猶豫的拒絕。


 


從前特別想幹的事情,在林聽走後都變得沒有意思。


 


於是他找了個人,告訴林母自己和林聽離婚的消息。


 


他沒想到林母會心髒病發作,隻知道她小時候就喜歡自己。


 


那個總是慈眉善目的阿姨,

早在他和林聽沒有成年的時候就開玩笑叫他女婿了。


 


所以得知林母做心髒手術的時候,他慌的不得了。


 


甚至一度想要去找林聽坦白。


 


幸好,林聽不知道這件事,還回來求他,想要復婚。


 


當時也是沈心月慫恿他立下約法三章。


 


那時她說:“我們都是女人,林聽什麼樣我還不了解?”


 


“你就得拿捏住她,讓她知道你沒她也行!”


 


他信了,聽沈心月的話一點點試探林聽的底線。


 


可在看見沈心月打了林聽一耳光後,他心底升起了無盡的厭煩和恐懼。


 


他煩沈心月自作主張,更害怕林聽離開自己。


 


他原本就沒準備離婚,不過是想氣氣林聽,不能弄巧成拙。


 


所以他答應沈心月,

留在她家一個星期。


 


如今,還有三天的時間。


 


想起剛才林聽找他時淡然的表情,謝辭有些心不在焉。


 


沈心月疑惑道:


 


“謝辭哥,你怎麼了?剛才誰找你了?”


 


謝辭抿住唇:“阿聽,她來讓我籤材料。”


 


“真會麻煩人。”


 


沈心月不滿的撇了撇嘴。


 


“打你的時候一點不手軟,用你的時候也一點不客氣。”


 


謝辭臉色稍沉:


 


“她是我的妻子,籤個字有什麼的?”


 


“心月,我感謝你幫我的忙,所以不計較你打阿聽的那個耳光,還留下陪你。”


 


“但是你要得寸進尺,

我現在就走了。”


 


沈心月心裡一慌,趕緊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謝辭哥,我隻是看不慣她那麼對你!”


 


“明知道你是一時衝動,她離婚的時候也沒有挽留你啊。”


 


“後來用著你了,才求著你復婚,要是心裡有你,怎麼會這樣做?”


 


“別說了。”


 


謝辭的臉色徹底沉下去。


 


他不想聽這些話,扔下沈心月就去客廳看書。


 


然而書上的字,他一個都看不下去。


 


周遭越是安靜,他就越能想起林聽。


 


“隻有三天了,等我三天,阿聽……”


 


他小聲呢喃著。


 


闔上了書。


 


三天後,謝行舟離開了沈家。


 


雖然沈心月極力挽留,但他也隻有一句話:


 


“以後別再聯系了,咱們說好的。”


 


“我要回去和阿聽好好談談,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說完這句話,他揚長而去。


 


可回了家,屋裡卻沒有林聽的身影。


 


還沒下班?


 


謝辭看了眼手表,已經晚上八點。


 


他心裡莫名產生一陣煩躁和慌亂。


 


在家裡等了一個小時,他等不下去了,趕去了醫院。


 


林母的病房空無一人,林聽也不在診室。


 


煩躁和慌亂愈演愈烈,他匆忙找到了主任。


 


“林聽和我媽呢?您知道她們去哪了嗎?


 


主任的表情很驚訝,半晌才道:


 


“林聽因為上次的事情被醫院停職了,她媽媽去世了。”


 


“你……不知道?”


 


聽完主任的話,謝辭徹底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的瞳孔緊縮,臉色慘白。


 


這些天,林聽一直都沒聯系他,原來是在處理林母的後事?


 


他額頭冒出冷汗,猛然想起了什麼,他不顧分寸的抓住主任的手臂:


 


“你們醫院最近讓她籤什麼材料了嗎?”


 


主任搖頭:


 


“林聽已經被停職了,還籤什麼材料?”


 


“她不是去海城了嗎?怎麼,

你連這個也不知道?”


 


謝辭心口一滯,松開主任的手臂,扭頭就跑。


 


出了醫院,他顫抖著手給林聽打去電話。


 


林聽沒接。


 


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林聽一個都沒有接。


 


謝辭額頭的汗越冒越多,正手足無措的時候,沈心月發來了消息。


 


【謝辭哥,我以後還能去公司上班嗎?】


 


謝辭眸色一冷,攥著手機的指節泛白。


 


快速的訂了一張明天前往海城的票。


 


他開著車趕去沈心月家。


 


沈心月還在想該怎麼委婉的說自己離不開謝辭。


 


根本不知道謝辭現在滿腔的怒火。


 


所以聽見敲門的聲的時候,她想都沒想就開了。


 


“謝辭哥……呃!


 


下一秒,她被謝辭SS的掐住脖子。


 


男人眼圈通紅,聲音冷到極致:


 


“賤貨,我才知道你氣S了阿聽的母親!”


 


“這些天你攔著我不讓我回家,是不是故意的!”


 


沈心月被掐的臉色漲紅,快要窒息:


 


“謝辭哥你在說什麼、我、我不知道!”


 


她拼命的掙扎著,心跳飛快,忽然感覺不認識謝辭了。


 


謝辭冷笑,狠狠地將她甩開,耳光重重的打在她臉上。


 


“從一開始你就在挑撥我和阿聽的關系,說什麼你了解女人的心思,其實就是為了讓我們離婚!”


 


“沈心月,你好重的心機,我真是眼瞎了竟然看不出來!


 


沈心月難以置信的捂住臉,臉色蒼白下去。


 


她是第一次看見謝辭暴戾的一面,心裡那點旖旎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害怕。


 


“我沒想過後果會這麼嚴重。”


 


“她媽是自己闖進診室的,又本來就有心髒病,這件事不能怪我!”


 


謝辭咬牙:


 


“要不是你說出我和林聽約法三章的事情,她媽媽怎麼會心髒病發!”


 


“賤貨,現在林聽不理我了,你滿意了吧!”


 


沈心月心裡一緊,眼淚撲朔朔掉下,破罐子破摔的喊道:


 


“你隻會說我,那你自己呢?”


 


“當初是你說林聽沒意思,

不如我有趣。”


 


“既然你那麼愛她,為什麼還跟我喝酒,跟我出去玩?”


 


“謝辭,你以為自己有多高尚嗎!”


 


“你!”


 


謝辭被她的話噎住,額角青筋直跳,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是啊,從一開始,就是他先嫌棄阿聽煩的……


 


眼角滑落淚水,他狼狽的轉身奪門而出。


 


走的老遠,身後還傳來沈心月的喊聲:


 


“謝辭,你兩個女人都對不起,不會有好結局的!”


 


我在海城住了一周,想自S的念頭還是沒有磨滅。


 


失眠,心慌,這些軀體化症狀讓我每天都飽受折磨。


 


沒辦法,

我隻能去看心理醫生。


 


要想治療失眠,這是必要流程。


 


心理醫生問了我的職業。


 


聽說我和他是同行後,震驚了好久。


 


我們聊了很多,從家庭到感情。


 


我很久很久都沒有說過那麼多話了,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最後,他給我開了安眠藥,提醒我盡量少一個人待著,給自己找點事做。


 


回家後,我發現謝辭給我發了上百條信息。


 


這些天,他打來的電話我都沒有接過。


 


他的信息連文字看起來都很急迫。


 


【阿聽,對不起我不知道咱媽的事,請你原諒我,前些天我在照顧沈心月,她說隻要我陪她一周就放手,所以我才沒有回家的,我錯了……】


 


【你在海城對嗎?我也來海城了,

咱們見一面行嗎?我好想你。】


 


【之前的所有事都是我不對,隻要你能原諒我,讓我做什麼都行!】


 


【阿聽,給我回個信息可以嗎?求你……】


 


【……】


 


我看著手機,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印象裡,謝辭很少有這麼卑微的時候。


 


我們從戀愛到結婚,再到離婚,復婚,再離婚,一直都走的很順。


 


偶爾有別扭的時候,也都是我主動。


 


我嘆了口氣,沒有回復任何文字,隻是把他籤過字的離婚協議找出來,發了過去。


 


下一秒,就將手機關機。


 


倒出安眠藥吃了兩顆,沉沉的睡過去。


 


或許是看了謝辭的信息,我在夢裡回到了和他的小時候。


 


那時我們住在對門,

他爸媽在外面創業很少回家。


 


我媽心軟,看不得他一個人在家,就每天多做一個人的飯,叫他過來吃。


 


小時候的謝辭很乖,一口一個阿姨的叫著,把我媽哄得合不攏嘴。


 


我們逐漸熟悉後,我媽更是話裡話外撮合我倆。


 


大學時期,我曾懵懂的戀愛過。


 


謝辭知道了很生氣,把我堵在樓道裡問我怎麼想的。


 


“你媽都把你許配給我了,你怎麼能喜歡別人?”


 


看著他日漸俊朗的面龐,我漲紅了臉,也第一次品嘗到心跳加速的滋味。


 


沒多久,就和那個男孩分手了。


 


謝辭很高興,跑出去喝酒慶祝。


 


結果因為喝出了急性腸胃炎。


 


從那以後,我就對他的吃喝格外關注。


 


婚後,

更是不允許他喝大酒。


 


在夢裡,謝辭和從前一樣摟著我,語氣無奈:


 


“阿聽,我的身體早就沒事了,喝點酒沒什麼的。”


 


我說不行。


 


畫面一轉,他的臉陡然沉下去,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我冷笑:


 


“復婚?當初你走的不是很瀟灑嗎,怎麼,後悔了?”


 


我哭的眼睛通紅,求他幫幫我,不然我媽就要S了。


 


他笑起來,聲音冷漠無情:


 


“跟我有什麼關系?又不是我媽。”


 


“混蛋!”


 


我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家裡灰蒙蒙一片,隻有月光透過沒有拉緊的窗簾映出一角。


 


天還沒亮。


 


兩片安眠藥,也隻能支撐我睡四個小時。


 


孤寂和恐懼爬上心頭,我捂住臉痛哭。


 


接下來的一周,我物色了一個底店,開了一家屬於自己的心理診所。


 


我想每天多說說話,治愈別人也治愈自己。


 


再這麼下去,可能我真的會喪失生的希望。


 


然而令我沒想到的是,謝辭很快找到了我。


 


他開門進來時,我微微一怔。


 


他瘦了一圈,看起來十分憔悴。


 


一看見我,眼圈就紅了起來。


 


“阿聽,我找了你好久……”


 


“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面無表情,“是你自己籤的字。”


 


他衝過來,

一把攥住我的手:


 


“那是你騙我籤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是離婚協議!”


 


“當然,因為你根本沒看。”


 


我嘲諷的揚起嘴角:“但凡你看一眼,就能發現,可你忙著回去照顧沈心月,連跟我說兩句話都嫌煩。”


 


我將手抽出,冷眼看著他:“或許當時是我沒有說清楚,所以現在我再和你說一遍。”


 


“謝辭,不管怎麼說我媽都是因為你和沈心月才去世的。”


 


“咱們倆現在連朋友都做不了,你實在不必來找我了。”


 


謝辭臉色一寸寸的蒼白下去,眼中閃過無措:


 


“阿聽,你不要這樣,

之前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我不能沒有你,求你別這樣……”


 


他語無倫次的掉淚,說著竟然“撲通”一聲跪倒,狠狠地扇了自己兩記耳光。


 


“我混蛋,我不是人!”


 


“你對我那麼好,我竟然還不珍惜,我就是個畜生!”


 


“罵的很好。”


 


我點了點頭:“你對自己的認知還挺清晰的,所以,別再來煩我了。”


 


“如果你不走的話,我會報警。”


 


謝辭倉皇抬頭,臉上滿是淚水,聲音也嘶啞:


 


“阿聽,

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可以改的,以後你不讓我幹的事情,我都不會去做!”


 


我臉色沉下,忍不住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我說讓你滾!”


 


他被我打偏了臉,淚水順下颌線條滑落,看起來狼狽極了。


 


可我的心裡,卻隻有暢快。


 


不夠,還不夠。


 


要不是不想犯法,我真應該S了他給我媽賠命!


 


壓下心底湧上來的厭惡,我掏出手機準備報警。


 


謝辭終於起身哽咽道:


 


“我走,阿聽你別報警,我走就是了……”


 


我的態度很決絕。


 


所以在之後的半個月裡,我都沒有見到謝辭。


 


我拉黑了他的手機號和微信,刻意屏蔽他的一切動態,努力經營我的私人診所。


 


大概兩個月的時間,診所的生意越來越好。


 


而謝行舟的消息,我是聽朋友和我提起的。


 


他還在海城,每天都在喝酒。


 


有好幾次把自己喝的吐了血,送去醫院急救。


 


朋友有意無意的問起:


 


“阿聽,你和謝辭真的沒有希望了?”


 


我聽出他話裡的意思。


 


大概是謝辭讓他幫忙透露近況,再試探一下我的想法。


 


於是我回答的很堅定:


 


“絕無可能。”


 


這之後,我和那個朋友也很少聯系。


 


與謝辭的最後一次見面,

是在第二年的夏天。


 


我早晨去上班,一開門,正看見他有氣無力的靠坐在我家對面的牆上。


 


我嚇了一跳,心頭一股無名火“滕”的燃起。


 


正要罵人,他卻率先開口:


 


“阿聽,我患上了胃癌。”


 


“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我想說的話,就這麼被堵在喉嚨。


 


這一年,我的情緒逐漸穩定了,睡眠和心態都很好,所以情緒失控的情況很少。


 


我盯著他看了許久,發現他真的臉色慘白,才淡淡地問道:


 


“是因為喝酒嗎?”


 


謝辭點了點頭,撐著手相站起身,努力了幾次都沒站起來。


 


最終如同泄了氣的皮球,放棄了。


 


“這一年我幾乎天天喝酒,因為隻有喝多了,才能在夢裡和你見面。”


 


“阿聽,一年過去了,我沒有一天不在懺悔裡度過。”


 


“我很後悔,親手推開了你……”


 


我嘆了口氣:


 


“可能咱倆其實並不合適,我喜歡安靜,你喜歡熱鬧。”


 


“你愛玩,我還偏偏管著你。”


 


“所以就算沒有我媽的事情,咱倆也不會有好結果的。”


 


他聽不了這樣的話,強撐著站了起來,急道:


 


“不是的,這跟你沒有關系,都是我咎由自取!”


 


他想來拉我的手,又看見我抵觸的眼神,最終還是將手收回。


 


“我知道你討厭我,我這次來就是想跟你說,等我S後,你好好生活吧。”


 


“忘了我,忘了這一切,過好你自己的日子。”


 


“我會的。”


 


我心裡沒有太大的波瀾。


 


做醫生這麼多年,我見過太多生老病S。


 


甚至就連我自己,也多次想過離開。


 


所以謝辭的胃癌對我來說,根本什麼影響都沒有。


 


甚至,我還有些慶幸。


 


以後再也不用擔心他會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口了。


 


謝辭一手捂著胃,一手遞給我一張黑卡。


 


“離婚的時候你什麼都沒要,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才道我會拒絕,所以他率先開口。


 


“南城的房子和車子我都賣了,還有我的存款,都在這張卡裡。”


 


我沒接那張卡。


 


“謝辭,其實當時我沒要你的財產,不是想給你留著,而是覺得惡心。”


 


他的表情凝固,眼中閃過一抹痛色。


 


我說的很認真,也很坦蕩:


 


“那個時候,我一靠近你就想吐,更別說花你的錢。”


 


“既然你要S了,那就把這些錢捐了吧,也算做件好事。”


 


他張了張嘴,眼中蓄起淚花:


 


“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就連我要S了,也不願意原諒我?”


 


“除非你能讓我媽活過來。”


 


我的聲音冷下去:


 


“別的事都可以不提,單這一件,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謝辭,你患上胃癌是自己作的,我提醒過你很多次,是你沒有聽,咎由自取。”


 


“所以,憑什麼你要S了我就要原諒你?這是什麼道理?”


 


他說不出話,隻有眼圈越來越紅。


 


在他淚水掉下來的那刻,我轉頭進了電梯。


 


他猶豫著想要跟上來,最終還是站在原地沒動。


 


電梯門緩緩闔上,隔絕了他望著我的視線。


 


從這天以後,他再也沒有聯系過我。


 


而我得知他的S訊,又是兩個月過去了。


 


聽說他以我的名義捐掉了所有的存款,跳樓了。


 


同一天,我的心理醫生告訴我,我的病已經好全,以後不需要再吃藥了。


 


我回了一趟海城,去我媽的墓前,跟她分享了這個好消息。


 


天氣風和日麗。


 


我的人生在謝辭離開後。


 


隻會更加精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