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他渾身上下都是刀傷,看來格外猙獰可怖,如果我放任不管,他絕對活不過一晚。
最終我還是動了惻隱之心將他帶回了林家。
我請了最好的大夫替他醫治,又照顧了他將近一年,他的傷才徹底養好。
也正是這段日子的相處,傅景墨對我放下了戒心。
他將他的身世告訴了我。
他說自己沒有親生爹娘,五歲那年流落到鄉野,被農戶夫妻收養。
這對夫妻待他如親子,掏空家底送他讀書科舉,而他也沒辜負他們的期望,一步步走到了殿試。
然而他千辛萬苦入京後,卻被一群黑衣人盯上,逃了好久才逃出生天。
聽到這裡,我隱約覺得不大對勁。
若隻是普通農戶子怎會被人追S?
我又詳細問了他走丟的地方,以及他身上有沒有什麼特殊的胎記。
顧景墨猶豫了好久,才告訴我,他是在江南之戰那年走丟的,腰上有一朵紅色祥雲胎記。
一聽這話,我直接蹦了起來。
我久居上京,見得最多的尋人啟事,便是陛下張貼的皇榜,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流落在江南的大皇子,腰上有祥雲胎記。
早年間,我爹曾在災年給國庫捐了二十萬兩白銀,所以我們林家在宮裡也算有些人脈。
我聯系到了皇後身邊的王公公,和對方講了這件事。
王公公聞言大喜,立刻帶著謝景墨入宮,不過一眼皇後娘娘就認定了他的身份。
陛下也高興不已,但因為還沒正式冊封,所以就先讓謝景墨隱藏身份住在我家。
我們相處了將近兩年,
暗生情愫,他不介意我曾和離過,更不嫌棄我是個商女,反而對我格外疼惜寵溺。
原本陛下是想讓他納我做個側妃,可他在金鑾殿長跪不起,隻求娶我做正妃。
陛下拗不過他隻能同意,下了聖旨封我做皇子妃,隻待今日將傅景墨的身份昭告天下後,便為我們完婚。
卻沒曾想,我又遇到了顧晏安這個畜生玩意。
王公公的話剛說完,寧雪柔的笑聲就響了起來:
“你這編得也太離譜了吧?誰會信啊?”
顧晏安也是滿臉譏諷:
“大皇子找到這等好事,本該昭告天下,為何我們不知?”
王公公冷哼出聲:
“此事自有陛下娘娘定奪,你算什麼也敢過問?”
說罷,
王公公晃了晃手裡的手信:
“此乃大皇子殿下親手所書,要求顧將軍與將軍夫人立刻進宮,將軍還是快點和咱家走一趟吧。”
聞言,我悄悄松了一口氣,今日籌辦大典,傅景墨定然是走不開,所以才派了皇後娘娘身邊的公公幫我。
按照他那睚眦必報的性子,他們怕是有進無回了。
眼看王公公說得那般篤定,顧晏安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答應了對方進宮的要求。
臨走前,他扭頭對我道:
“林瑾禾,這幾日不準拋頭露面出來做生意,待我出宮便接你回府,府裡花銷大,記得多準備些陪嫁銀子。”
聽到這恬不知恥的話,我險些吐出來。
我一臉無語,嘲諷道:
“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未知數,
你還做美夢呢?”
顧晏安被我懟得漲紅了臉,正要辯駁,王公公直接打斷:
“顧將軍,不可對皇子妃無禮!”
皇子妃三個字一出,顧晏安的臉色更冷了幾分,他嗤笑出聲:
“你們說謊還說上癮了?就憑她這低賤的身份,哪個皇子願意娶她?”
寧雪柔跟著嘲諷:
“是啊,更別提姐姐還和離過一次,莫說是正妃,怕是暖床丫頭皇子也不會要的。”
我娘氣得眼睛都紅了,指著他們呵斥:
“我女兒就是堂堂正正的皇子妃,聖旨還擺在家裡,容不得你們胡亂揣測!”
顧晏安嘖了一聲,正想回懟,王公公不耐煩道:
“顧將軍,
快點走吧,要是誤了時辰,殿下怕是會怪罪。”
聞言,顧晏安這才作罷,帶著寧雪柔匆匆離開。
他們走後,我忙派人將爹爹送去了醫館,好在那一腳並沒有傷到肺腑,爹爹吐血隻是因為不小心咬破了嘴皮。
可即便如此,看著臉色蒼白的父親,我還是忍不住氣到發抖。
狼心狗肺用來形容顧晏安那個賤人都是侮辱了狼和狗!
我隻等著看他的下場!
另一邊,顧晏安和寧雪柔被王公公帶進一間偏殿。
王公公冷聲道:
“今日陛下要為大皇子正名辦典禮,大皇子沒空召見你們,你們先在這兒等著吧。”
聞言,顧晏安不耐煩道:
“我家中還有事,要等到什麼時候,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
“是真是假,待今日過後,將軍不就知道了?”
說罷,王公公直接關了殿門,將兩人鎖了起來。
此時此刻,顧晏安依舊不信我是大皇子妃,他抱著寧雪柔靠在牆邊,笑道:
“柔兒別怕,這群人不過是收了那賤人的銀子,在這兒虛張聲勢罷了,待明日出去,我立刻向陛下狀告他們!”
寧雪柔嬌滴滴點了點頭:
“有夫君在,人家不怕。”
兩人含情脈脈對視了片刻,居然在偏殿裡旁若無人地擁吻起來,可惜他們不知道,這是他們最後的狂歡了。
正午時分,陛下召集所有大臣入朝,唯有顧晏安沒到。
陛下牽著傅景墨的手走進大殿,宣告了他的身份。
文武大臣紛紛跪拜,直呼殿下千歲。
完成了所有儀式後,傅景墨派人將我接進了宮。
我身上的杖傷已經上了藥,可他觸及我蒼白的臉色,眼裡還是露出了心疼和憤怒。
他將我攬入懷中,自責道:
“都是我的錯,早該把你接進宮來。”
我搖了搖頭,低聲安撫:
“沒事,不過是皮外傷,過幾日就好了。”
聞言,傅景墨的眸色倏地冷了:
“該S的顧晏安居然敢這麼對你,我定不會放過他。”
說著他拉起我的手,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去了關押兩人的偏殿。
開門時,顧晏安正抱著寧雪柔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絲毫沒有厄運到來的危機感。
傅景墨揮了揮手,侍衛首領便上前,將兩人搖醒。
顧晏安天生有起床氣,被推醒後忍不住罵了起來:
“該S的,誰讓你擾本將軍清夢的?”
傅景墨冷笑一聲,勾唇道:
“顧將軍好大的威風啊,居然敢出言辱罵我的侍衛。”
聽到這話,顧晏安大腦瞬間清醒,他僵硬扭頭看到傅景墨後,眼裡劃過幾分狐疑:
“你是何人?”
跟在後面的太監立刻回道:
“此乃大皇子殿下,還不跪下請安?”
聞言,顧晏安先是一怔,而後不屑地笑出了聲:
“林瑾禾,騙了我一次還不夠,居然又故技重施,
真當本將軍是傻子不成?”
寧雪柔眼裡劃過譏諷:
“姐姐,我知道你想為自己找回場子,可你這般低賤的身份,實在是不該撒這種可笑的謊。”
“勸你還是早些收手吧,若是被陛下娘娘知道此事,你有幾顆腦袋怕是都不夠砍的。”
傅景墨聽著兩人的話,眸裡劃過晦暗不明的神色。
他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朝著顧晏安走去:
“看來顧將軍是不相信本皇子的身份了?”
說著沒等對方還嘴,他抬腳就將其踹倒在地。
“見上不跪,羞辱皇子妃,光是這兩條罪名,本皇子便能削了你的官,你知也不知?”
顧晏安自入京後,
幾乎所有人都對他恭恭敬敬,何時受到過如此羞辱。
他瞬間被激怒,猛地站起來,抬手就朝傅景墨打去。
我心頭一緊正準備制止,可傅景墨卻朝我投來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很快,顧晏安便憑借武力將傅景墨打倒在地。
可據我所知,傅景墨曾跟著武學師傅學過武藝防身,即便對上顧晏安應該也有一戰之力,不該這麼輕易就被……
隻一息,我就想到了原因。
侍衛們根本沒想到顧晏安敢對皇子動手,發現不對勁時忙衝上去制服了顧晏安。
可此時的傅景墨卻已經閉上眼睛暈了過去。
現場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不出半個時辰,這兒被圍得水泄不通,幾十個太醫輪番來會診,陛下和皇後也來了。
顧晏安饒是再蠢,
也意識到了不對,趕忙跪下辯解:
“陛下,方才林瑾禾這個賤人帶著一個男人假冒大皇子,臣一時不忿便將其打倒在地……”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皇帝狠狠扇了一個耳光:
“大膽!景墨乃是朕的嫡子,你居然敢以下犯上!”
親口聽到皇上承認了傅景墨的身份,顧晏安兩眼一黑險些暈過去。
而寧雪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大半,直接癱軟在地。
“陛下贖罪,臣……臣實在不知那是殿下,求您贖罪啊……”
陛下好不容易找回兒子,還沒開始補償疼愛,就被人打成這樣,他現在恨不能立刻將顧晏安凌遲處S。
皇後娘娘哭得眼睛都紅了,絕望道:
“陛下,方才太醫說墨兒傷得很重,恐怕……熬不過今晚了。”
什麼?
我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這怎麼可能,我剛剛還看見傅景墨衝我眨眼呢。
但很快我就明白了,這怕是皇後和他一起演的戲。
顧晏安剛入京便投靠了貴妃,依附在三皇子名下,是其得力的左膀右臂。
若是能借此事將他除去,一算是為我報仇,二也能削弱三皇子勢力,算是一舉兩得。
我倒是沒什麼不高興的,皇家處事一向如此,更何況我身為大皇子妃,自然也期盼著傅景墨能做上那個最高的位置。
果不其然,一聽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兒子命不久矣,陛下瞬間龍顏大怒,
直接將顧晏安和寧雪柔打入了天牢。
在此期間,將軍府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
短短三日,狀告顧晏安的奏折就像雪花般落在了陛下的書案上。
縱容親友侵佔百姓良田,偷放利子錢,結黨營私,每一樁都夠顧家喝一壺的。
最可笑的是,前兩件事情,都是顧晏安那個所謂的什麼都不懂的,天真嬌弱的小青梅做的好事。
傅景墨裝了半個月,才睜開了眼睛,陛下大喜,當即賞了太醫院不少東西。
又因為我一直侍候在旁,還賜了我不少金銀。
傅景墨朝我眨了眨眼,狹長的眸中滿是狡黠。
待陛下走後,他才拉著我的手道:
“禾兒,顧家怕是逃不掉了,你想怎麼處置他們?”
他臉上帶著些探究,
我思索片刻,緩緩開口: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殿下以為如何?”
聞言,傅景墨臉上瞬間露出笑意,他輕輕吻了吻我的額頭,聲音低沉:
“禾兒之言甚合我心。”
第二日,陛下親自審問顧晏安和寧雪柔,我與傅景墨旁坐觀看。
聽到大理寺卿質問他為何縱容親戚侵佔良田,甚至公然違抗律法放印錢時,顧晏安的眼睛猛然瞪大:
“冤枉!冤枉啊陛下,臣從未做過這種大逆不道之事啊!”
他滿臉疑惑,可寧雪柔卻白了臉。
陛下冷哼出聲:
“你沒做,可你身邊的人做了,夫婦一體,你敢說你妻子做的時候你不知情嗎?”
此話一出,
顧晏安徹底傻眼了。
他僵硬轉頭望向寧雪柔,聲音顫抖:
“這是你幹的?”
寧雪柔嚇得瑟瑟發抖,艱難開口:
“夫君,我……我隻是想為府裡多賺點銀子,我不知道這麼做會違背律法。”
顧晏安徹底絕望了。
如果說他毆打皇子可以說自己不知情,那這些事卻足以將他送進地獄。
這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後悔的滋味。
想當初,我掌管著整個將軍府,無論衣食住行還是人情往來,都是有條有理,讓人挑不出錯來。
我從不會縱容親戚作亂,田莊鋪子也時常查點,因此他還被陛下誇獎了好幾次。
可當時他並不覺得是我的功勞,隻覺得是自己有本事,
所以下面的人才不敢作亂。
如今他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很快,顧家一大家子都被關進了天牢。
顧母恨鐵不成鋼看著顧晏安,忍不住斥罵:
“當初我勸你好好待瑾禾,你不聽,打定主意非要娶這麼個喪門星進府,如今你滿意了?我們全家都要上斷頭臺了!”
其餘親戚紛紛抱怨咒罵:
“真是倒了血霉,本以為跟著你能吃香喝辣,如今卻進了這鬼地方!”
“放著林小姐那般精明能幹的賢妻不要,非得娶個二嫁村婦,顧晏安你的腦子真是壞了!”
聽著眾人的話,顧晏安徹底醒了。
他SS捂著頭,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我怎會這麼蠢……居然弄丟了瑾禾,
娶了這麼個賤婦……”
聽到他的話,寧雪柔也不裝了,立刻跳起來回懟:
“當初要貶妻為妾是你,我可沒讓你和她和離,堂堂一個將軍府,銀子還不如做生意的小販多,要不是發不起下人的月錢,我會铤而走險放利子嗎?要怪就怪你無用!”
顧晏安不可置信看向她,瞬間臉上露出了暴怒。
兩人廝打在一起,用最惡毒的話咒罵著對方,仿佛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三日後,陛下下旨,將軍府男的充軍,女的入教坊司,主犯寧雪柔和顧晏安秋後問斬。
在他們即將上斷頭臺時,我去監牢中看了一眼。
顧晏安瘦得脫了形,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憔悴髒汙。
寧雪柔也沒好到哪兒,她的孩子應該是掉了,
裙子上滿是血跡,格外可怖。
看到我的瞬間,顧晏安瘋了般衝到了鐵欄杆前,眼神炙熱:
“瑾禾,禾兒,你是來救我的嗎?我就知道你不是這麼狠心的人。”
我輕笑了一聲,平靜道:
“你想多了,我隻是來給你們送斷頭飯的。”
畢竟相識一場,一頓飯我還是不會吝嗇的。
聞言,顧晏安臉色瞬間慘白,他紅著眼哀求:
“禾兒,你難道忘了我們之前的情分嗎?”
“你如今是皇子妃,憑你的本事一定有辦法救我出去的對不對?”
我挑了挑眉:
“我是有辦法救你,可我為什麼要這麼幹?”
聞言,
顧晏安先是一愣,而後哽咽道:
“我知道,你還生我的氣,氣我娶了別人,我答應你隻要你救我出去,我立刻休了……不我立刻打S這個賤人,替你出氣。”
一旁的寧雪柔聽了,眼裡瞬間湧出恨意,瘋了般撲到他背後撕咬。
兩人擰做一團,當著我的面打了起來。
這場面實在沒什麼好看的,我放下食盒,不顧顧晏安的哀求,走出了牢房。
剛到門口,我就瞧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傅景墨滿臉吃味兒望著我,有些委屈道:
“禾兒,你來這兒幹什麼?”
看著對方這副表情,我笑道:
“送故人一程罷了,怎麼殿下吃醋了?”
他抿了抿唇,一把將我攬進懷中:
“我可不是那麼小氣的人,不過……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還說沒吃醋,酸味兒都快把皇宮淹了。
我調侃了他幾句,任由他牽著我的手朝著宮殿走去。
前方的路被陽光照著,看起來格外光明溫暖。
我想,我的未來應當也該是這般明亮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