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旦夕禍福,全看我眼中的天空顏色。
黑色,會有壞事。
金色,會有好事。
直到某一天我看見粉色的天。
腳邊躺著一個重傷的美男子。
看來是真命天子了。
我救他一命,讓他以身相許。
他帶我回家認親,卻在客棧夜會青梅。
“鄉野莽婦罷了,我看她手巧,待你有孕時好照料。”
我穿著肚兜,外披薄紗,轉身進了隔壁房間。
一夜雲雨,天空粉了又粉。
1.
我趕完集。
回到家,蘇遲慕剛睡醒。
正用手遮擋著從窗戶透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的陽光。
他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開口:“馬上就要回京城了,
你還買這些破衣服幹嘛?又糙又醜,簡直入不了眼。”
我極力忽視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嫌棄,有些僵硬地扯出一抹笑,輕聲解釋:“我跟你走了,家裡就隻剩下李嬸一個人了。她平時特別節儉,裡衣都是縫縫補補的,我給她多買幾件衣服換著穿,也算盡盡我的心意。”
蘇遲慕聽了,起身緩緩走過來,輕輕將我擁入懷中:“你放心,日後你嫁給了我,李嬸也算是你的娘家人,我自然不會虧待她的。”
我輕嗯一聲。
這裡面其實還有一塊上好的布料,色澤和材質都是頂級的,價格也比普通布料貴了好幾倍。
之前蘇遲慕纏著我討要,為了給他買這塊布,我每晚都會偷偷多繡幾個香囊,然後拿到市街上去賣,好不容易才攢夠了錢。
可如今,
他卻看不上了。
他輕輕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滿是溫柔眷戀,就像之前無數個甜蜜的時刻一樣,然後說道:“我出去一趟,給我父親寄封信,讓他準備馬車接我們回家!”
語氣裡透露著即將歸家的歡快。
我也高興地點點頭,看著他慢慢消失在視線中的背影,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蘇遲慕是當朝宰相之子,前不久剛剛恢復了記憶。
回想起一年前,正是小麥豐收的季節,我心疼李嬸年事已高還要操勞,便主動提出下田幫忙。
那天,麥穗沒拾多少,卻意外撿到了一個重傷昏迷的男人。
那一刻,天空在我眼裡變成粉色,我想,國師說的命定之人大概就是他了。
2
我將他帶回家,悉心照料,七日後,他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用清澈而又疑惑的目光探究著我,輕聲問道:“你……是誰?”
我大喜過望,連忙端著碗藥湊過去,坐在他身旁,溫柔地說:“你別擔心,我是好人。你傷到了肺腑,快把這碗藥喝了。”
見他愣著不動,我又輕輕推了推他:“快喝啊,把傷養好早點回家。”
我心裡想著,回家商量我們的婚事。
他不再猶豫,接過藥碗,一口氣直吞下去。
這藥效果還真不錯,才剛喝完,他的臉色都紅潤了不少。
我剛準備出去大大稱贊李嬸熬藥的手藝,他突然攥緊了我的衣擺。
我眨著眼睛看著他,忍不住在心裡猜測,難道是被我的美貌所折服了?
他聲音很小,
帶著一絲怯懦:“我……好像想不起我家在哪了,你能不能收留我一陣?”說完,又突然想起什麼,就要下床去,一驚一乍道:“我力氣很大的,可以幹農活!”
我在心裡偷笑,這真是天意啊!
如此俊俏又有力的男子,不當我夫君可惜了不是?
我推他回到床上,氣息貼著氣息,故意逗他:“可以,不過你得以身相許。”
我看出他的猶豫,輕輕撫上他紅得似滴血的耳尖,勾起嘴角,補充道:“你不跟我,就得跟村裡的嬸嬸們哦,她們可都盯著你呢!”
他輕嘆一聲,不自然地別開臉,吞吞吐吐地說:“我……我叫蘇遲慕,
遲早的遲,傾慕的慕,怎麼稱呼娘子?”
我戲謔地看著他,心想這個失憶倒是不錯,忘了家在哪,名字倒還記得清清楚楚。隨即輕笑一聲:“我叫馨子音,你可以叫我音娘。”
似有熟悉的感覺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但隻一瞬,便消失不見。
3.
“音娘,到了京城要好好照顧自己,定不可讓自己餓著,男人啊,多得是。”李嬸貼心地叮囑道。
我點點頭,眼圈又紅上幾分。
“行了,快上車,別誤了時辰。”蘇遲暮不耐煩催促道。
李嬸臉色變黑,罵人的話張嘴就要奪口而出。
我見狀趕忙拉住蘇遲慕,寥寥幾句道別,快速上了馬車。
李嬸性子烈,
恢復記憶的蘇遲慕更甚,今日出行是瞞著鄰相的。
那些嬸嬸們自小就疼愛我,待會把她們鬧過來了就不好走了。”
馬蹄踩踏的聲音漸漸響起。
隨之而來的還有蘇遲慕的怨憤聲。
“婦人之仁,動不動就是汙言穢語,幸好你撿到了我,不然在這裡指不定會成什麼樣子。”
我瞪大眼睛,覺得眼前的這個人一點都不像我認識的蘇遲慕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李嬸也算是救過你命的人,你——”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耐,俯身摟住我。
極其敷衍道:“好了,不就是幾個錢嗎?她想要多少我給她多少便是。今天起得早,別鬧了,讓我安靜睡一會。”
他覺得我在鬧?
在鬧的不是他嗎?這段日子他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剛恢復記憶,思鄉思親難免言語不當,我理解,處處忍讓。
我想那個曾在我腳扭時著急得語無倫次的人。
在我被針扎到手時心疼得大罵自己無用,連夜上山打獵售賣,換取一個銅簪子送我的人總會回來的。
罷了,在等等,老天總不會騙我的。
4.
路途顛簸,舟車勞頓,我本意在客棧裡睡了蘇遲慕。
畢竟鄉裡的嬸嬸們都說一個男人若是鬧脾氣睡一睡就完事了。
再有骨氣的男人都會臣服於女人的裙擺之下。
掌控一個男人輕輕松松。
可蘇遲慕不吃這套,在過往的一年裡,無論我怎麼撩撥他,他隻是機械地重復著一句話。
“待我明媒正娶,
八抬大轎迎你回家時再行男女之歡之事。”
聽到這話我自是開心的,遇到了一個頂頂好的男人,可又有些失落。
哪有男人可以忍得了這麼久,若真有,那是他不夠愛你。
直到某次我看見他腰間微拱起的衣襟才完全釋懷。
原來蘇遲慕真是個忍者。
哪怕在回京的路上,在即將迎娶我的路上也是一樣。
我在馬車上如何暗示他,他都裝作不懂,仍是快馬加鞭,不做一日停留。
哪怕我很累。
可偏偏他為了另一個女人停了下來。
我看著馬車前你儂我儂的兩個人,別過眼去。
她叫林黏凝,是世家貴女,一襲水仙裙衫在風中顯得弱不經風卻又惹人垂憐。
蘇遲慕身形颀長,風姿絕綽,兩人站在一起實在般配。
“音娘,阿黏是我幼時的玩伴,算得上我的親人,她千裡迢迢趕來接我,數夜奔波,我們今晚停下,休息幾天再出發。”蘇遲慕走過來說。
眼裡盡是溫柔與心疼。
我內心不平,逼問道:
“可是還有兩日便可進京了,你不是想快些回家嗎?”
他身後的女人眸中帶水,輕扯住蘇遲慕的衣袖,搶先爭奪道。
“姐姐,我知道你著急嫁給遲慕哥哥,可是我自小體弱,又與哥哥分別之久,隻想著親自看看哥哥瘦沒瘦,累不累,敘敘舊僅此而已。”
一滴水晶淚緩緩落下,蘇遲慕著急無措地用手擦拭。
動作那樣的輕柔,小心。
我從來沒有看見過,得到過。
“好了,
阿黏年歲比你小,你不累,她會,她是被人捧著長大的,沒受過這種苦,就停下休息幾日而已,我說了會娶你就會娶你,你不必如此心急!”
說罷便拉著她走進客棧,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5.
我失神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愣了一會,抬腳跟上。
“姑娘小心。”
一個玄衣少年恰好扶住我。
待我站穩時極快松了他摟在我腰間的手。
我抬起頭看他,四目相對,這個少年郎長得倒是不錯,和蘇遲慕不相上下。
我扯唇:“多謝公子。”
少年眸中含光,嘴唇殷紅,盯起人來讓人忍不住想……
冒犯。
他微微頷首,
溫聲道:
“姑娘走路的時候還是不要想事,因為一些惡心玩意摔壞了身子可不值。”
我輕嗯一聲,“知道了。”轉身離去。
客棧裡蘇遲慕在和掌櫃爭辯。
我剛走過去,林黏凝便裝作受委屈的樣子求我。
“姐姐,你快勸勸遲慕哥哥。”
見我來,兩人停止了爭吵,掌櫃將目光投向我。
“這位小娘勸勸你郎君吧!這實在隻有兩間房了,我也沒有辦法。”
兩間房不是剛剛好。
我抬眼望向蘇遲慕,緩緩開口。
“你要和我分房睡?”
他語氣決然冷冽:“我們還未成婚,
理該如此。”
我哼笑一聲,反問:
“理該如此?那我們之前——”
“別鬧了,你能不能有點廉恥之心,你真是……不要臉!我今晚和阿黏住一屋,正好了解我不的的日子,京中的狀況。”
我不要臉?那之前非要和我擠一屋睡一張床的人難道不是你?說不抱著我睡不著的不叫蘇遲慕嗎?
這些話終究沒說出口,蘇遲暮早早就帶著林黏妤上樓了。
“咳,這位娘子我帶你去房間。”
我怔了怔,恍過神,“謝謝。”
6.
直到用晚膳,睡覺我都沒有再見到蘇遲慕。
我也不知道他們住在哪間房。
我想了一晚,想起李嬸說過的話來。
男人若是不聽話了就隻有睡覺這一個用處了。
也是,我白養了他一年多不睡回來真是白費我被針扎傷多次的手了。
第二日清晨小二叫起我,說是與我同路的郎君準備出發趕路了。
我隨意束起頭發,往外走。
看來,自小的玩伴在你心裡分量還不夠嘛,才休息了一日便急著走。
“你才知道起來,阿黏都給馬投過食了,真是懶婦。”
我剛出來,蘇遲慕便對我一通數落。
我隻是安靜地聽著,目光往某一處看去。
忍不住出聲問:“為什麼我做的香囊會在你身上?”
林黏凝吞聲含糊,
隻做了個委屈的表情,蘇遲慕便心疼了。
沉聲道:“我給她的,她體質特殊,易吸引蚊蟲,一個香囊而已,你如此小氣做什麼!”
哼,我真是要被氣笑了。
這個香囊裡的藥草都是些珍惜不可得之物,恐怕整個都城都未必能找出第二株來,他就輕飄飄來一句送人了?
反倒還是我小氣?
“姐姐,你別生氣,竟然你想要,我給你便是了。”
“不用管她,她就是鄉下人,麻煩事多,我們上車。”
兩個人一人一句,像唱戲似的,我無力解釋。
蘇遲慕瞥我一眼,不耐煩道:
“還站著幹什麼,上車啊,因為等你都耽誤了多少時間了!”
我依舊不動,
擲地有力地陳述:
“今天不適合出行,會有危險。”
我一出來便發現了,今天的天空不同往常,是黑色的,不過鑲著金邊。
我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不過大片都是黑色,那肯定不會有好事發生。
蘇遲慕嗤笑一聲:“馨子音,你又在鬧什麼?沒完了是吧!”
我無力地解釋著,起不了絲毫的作用,他腳步仍沒有停止。
我做了個重大的決定——拉住林黏凝。
7.
“林姑娘,你身子弱,真的不在休息幾天嗎?”
我幾乎是喊出來的。
林黏凝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眉眼帶笑,溫柔地說:
“不用了,
遲慕哥哥和伯父伯母已經許久沒見了,親人間的感情是分割不了的,應快些回去讓他們放心才是。”
她格外加重了“親人”這兩個字。
“馨子音你別鬧了,我隻求你有阿黏一半貼心懂事,行嗎?上車吧。”
我感覺眼睛有點酸疼,我在他眼裡竟是這般不堪。
我環顧四周,沒見到熟悉的人影。
隻好跟上。
走了半個時辰不到,果然有壞事發生了。
林子裡突然冒出無數匪徒,劫財,劫色。
兩輛馬車被圍住,我單獨在一輛裡。
打鬥聲此起彼伏,派來接蘇遲慕的暗衛終究寡不敵眾。
我倒是不擔心,畢竟我有母後保護。
果然,在一個匪徒闖進我馬車時,
一柄利劍從他後腦勺飛來,直中中心,倒下去了。
人S了,但血還在流。
我想動,可腿使不上勁。
直到外面的紛囂逐漸聽不見。
一隻骨節分明,隱隱有青筋顯現的手撩開門簾,拉著我出來。
一雙黝黑的眸子澄澈發亮。
我想我的認知錯了。
他比蘇遲慕帥多了,是那種硬朗的帥,意氣風發的帥。
不知道在床上會是怎樣的。
一道幹淨清澈的聲音打破了我的幻想。
“姑娘,沒有受傷吧?”
我點頭又搖頭。
“身上沒有,但心裡有,剛剛那個人S得太惡心了,血都濺我身上了。”
現在想起來腿還是有點軟。
“嗯,
是我的錯,該早點在外面S了他的。”
他似乎抬手想要摸摸我的腦袋,但又想起什麼克制地放下了。
我低頭抓上他低垂的手放到頭發上輕撫了幾下。
抬頭帶笑:“謝謝你安慰我,也謝謝你保護我。”
“音娘,你沒事吧?快過來我看看!”
8.
我看著縮在他懷裡的人,眼中的笑意蕩然不存。
我一步一步走過去打量眼前的兩人,簡直是狼狽極了。
“不用了,我沒事,還是先關心你懷裡的這個人吧。”
說罷林黏凝雙手推開他的肩膀就要脫出,不出意料就被蘇遲慕摟緊了。
“遲慕哥哥我沒事的,你沒有第一時間去救姐姐都怪我,
現在就不要惹姐姐生氣了。”
語氣好生柔弱善良,好像是我在咄咄逼人般。
“音娘你什麼時候這麼斤斤計較了,她膽子小,力氣也沒你大,你平日裡如此莽撞,幾個匪徒難道還對付不了嗎?”
我被他理所應當的語氣噎到了。
看來老天爺也會有看走眼的時候。
蘇遲慕見我沒答話,放緩聲音道:
“你沒受傷就好,先回客棧吧,今天多虧了我的暗衛,日後我派他們保護你。”
我打量了一下地上躺著的,和他身邊站著的寥寥幾人。
不是,這人還真以為是他的功勞啊!
回到客棧,沐浴後我喝了幾杯酒,穿著李嬸特意給我做的薄紗,身上的秘處若隱若現。
我輕輕走到對面,有些意外,門沒有關緊。
縫中探去,兩個人影依偎在一起。
“遲慕哥哥,你當真要娶姐姐為妻嗎?你……不要我了嗎?”
男子溫柔道:“不過是個鄉野莽婦罷了,我帶她回去是看在她心細手巧,待你有孕時好幫我照料罷了。”
唇瓣相貼,語氣黏膩道:
“乖,我最喜歡你了阿黏,怎麼會舍得不要你呢!我的妻子隻會是阿黏。”
我徹底心灰意冷,隻感到惡心。
算了,過去一年多就當喂狗了,男人多的是,我不睡他了。
“公主,外面冷,當心著涼,我房間就在隔壁,進來坐坐嗎?”
一件寬松的大袍披在我肩上,一股冷木中帶著清爽的味道傳入口鼻。
怎麼就這麼勾人呢?我抬起手拂過他的臉,眼神迷離。
李嬸說了,不要餓著自己。
我搖搖欲墜,險些摔倒,流歆急忙摟住我的腰。
我順勢躺進他懷裡,閉上眼。
“流歆哥哥,我沒力氣了,你抱著我走好嗎?”
雙腳離地,失重感傳來,我摟緊他的脖頸,唇瓣在突出的喉結上輕輕摩擦著。
青絲傾瀉開來,與白皙的身體形成鮮明對比。
溫暖的唇瓣覆上,纏纏綿綿。
“不對,劉叔不是這樣的,”我拉著他的手慢慢往下移。
“應該親這裡。”
一道清冷聲音響起:“劉叔是誰?”
“王嬸的偷情對象啊!嘻嘻,被我看見了。”
男人不顧一切,破舊的床板有節奏的吱吱作響,蓋過了窗外的知了聲。
“嗯~ ~輕、點好不好嗯~。”
……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