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葉南笙被關進精神病院的第 100 天。


 


電視裡播著謝辭舟即將大婚的新聞。


 


護工按著她的頭,逼她吞下兩顆白色的藥片。


 


「吃下去。謝總說了,隻要你乖乖吃藥,就能去參加婚禮。」


 


葉南笙沒反抗,幹咽了下去。


 


藥片劃過喉管,很苦。


 


她盯著屏幕裡那個男人。謝辭舟,她喊了十年的哥哥,也是親手把她送進這裡的人。


 


五年前,謝氏集團核心數據泄露,幾百億資產蒸發。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葉南笙。


 


謝辭舟不信她的解釋,隻說了一句:「葉南笙,我養條狗都會搖尾巴,養你隻會咬人。」


 


從那天起,她就是謝家的罪人。


 


鐵門開了。


 


陳旭走了進來,把一份文件扔在髒兮兮的床單上。


 


「籤了吧。」


 


葉南笙拿起文件。


 


《斷絕收養關系協議書》。


 


還有一份《罪己書》,承認當年是她為了錢出賣謝氏機密。


 


「謝總說了,籤了這個,就放你出去。」


 


陳旭捂著鼻子,不願多看她一眼,「林小姐心善,婚禮想得到你的祝福。葉南笙,這是你最後贖罪的機會。」


 


葉南笙的手指無法控制地顫動。


 


這是長期服用精神類藥物的副作用。


 


贖罪。


 


這五年,她在這個詞裡爛透了。


 


她拿起筆,在那份承認自己是商業間諜的《罪己書》上,籤下了名字。


 


以前她S都不肯籤,因為她沒做過。


 


現在無所謂了。


 


「離婚禮還有幾天?」她問,嗓音粗嘎難聽。


 


陳旭收起文件:「七天。怎麼,迫不及待想看謝總娶別人?」


 


七天。


 


葉南笙看著窗外灰撲撲的天空。


 


就在昨天,她在醫院的花壇裡挖到了那張被埋掉的 B 超單。


 


那是她進來的原因。


 


懷孕兩個月。


 


謝辭舟為了給林宛鋪路,為了報復她的「背叛」,強行把她送進來「治病」。


 


孩子在進來的第三天,就在藥物作用下化成了一灘血水。


 


葉南笙站起身,身體晃了晃。


 


她曾答應過謝辭舟的母親,要守著他,直到他成家立業,直到有人能代替她照顧他。


 


還有七天,他就要結婚了。


 


她的承諾要到期了。


 


這條爛命,也該結束了。


 


「走吧。」葉南笙說。


 


陳旭愣了一下。


 


車子停在院子裡。


 


葉南笙坐進後座。


 


車窗倒映出她的臉。瘦脫了相,眼窩深陷。


 


她摸了摸空蕩蕩的小腹。


 


謝辭舟,我還清了謝家的養育之恩。


 


剩下的七天,我還你五年前的那筆「爛賬」。


 


2


 


車沒回謝家,直接去了四季酒店。


 


頂層的旋轉餐廳被包場了。


 


葉南笙穿著不合身的病號服,站在金碧輝煌的大廳口。


 


謝辭舟坐在窗邊,正在給林宛切牛排。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動作矜貴。


 


聽到腳步聲,他頭都沒抬。


 


「站那幹什麼?過來。」


 


聲音冷淡。


 


葉南笙走過去。


 


每一步,

膝蓋裡的舊傷都在疼。那是五年前為了幫他求投資,在雪地裡跪了一夜留下的病根。


 


「辭舟,別這樣。」


 


林宛嬌笑著,把一塊肉喂到謝辭舟嘴邊,「南笙妹妹剛出來,肯定餓壞了。」


 


謝辭舟吃下肉,這才轉頭看向葉南笙。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刮了一遍。


 


「瘦了。」


 


他評價道,「醫院的伙食不合你胃口。」


 


葉南笙垂著眼:「還好。」


 


「坐。」


 


謝辭舟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服務員端上來一份鵝肝。


 


腥味直衝鼻腔。


 


葉南笙胃裡一陣翻湧。她最討厭吃內髒,因為小時候流浪,是靠撿垃圾桶裡的腐肉活下來的。


 


謝辭舟知道。


 


五年前,他還會把鵝肝挑走,

換成她喜歡的甜點。


 


現在,他隻會看著她受罪。


 


「吃。」謝辭舟敲了敲桌子,「為了慶祝你出獄,特意點的。」


 


出獄。


 


在他心裡,精神病院就是關押她這個「商業罪犯」的監獄。


 


葉南笙拿起刀叉。


 


手抖得厲害,切不開。


 


謝辭舟發出一聲嗤笑:「怎麼,裝可憐?當初偷公司數據的時候,手不是很穩嗎?」


 


又是這件事。


 


葉南笙沒解釋。


 


解釋過無數次了,沒用。


 


她叉起整塊鵝肝,塞進嘴裡。


 


油膩和腥味在口腔中爆開,她SS咬著牙,沒嚼,直接吞了下去。


 


食道被噎得生疼。


 


「好吃嗎?」林宛問,眼裡全是戲謔。


 


「好吃。」葉南笙拿起水杯,

灌了一大口冰水,壓下嘔吐的衝動,「謝謝謝總賞飯。」


 


謝辭舟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不喜歡她這個S樣子。


 


以前的葉南笙,受了委屈會摔盤子,會大聲吼「我沒做過」。


 


現在她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他心煩。


 


「既然出來了,就別闲著。」


 


謝辭舟扔過來一張房卡,「這幾天宛宛的婚紗有些細節要改,你去幫忙。別忘了,你也是學設計的。」


 


學設計。


 


葉南笙看著那張房卡。


 


她的手就是被他在那個雨夜踩斷的,再也拿不起畫筆了。


 


「好。」


 


她收起房卡,鞠了一躬,「如果沒有別的吩咐,我先走了。」


 


她轉身離開。


 


背挺得很直。


 


謝辭舟看著她的背影,

眉頭越皺越緊。


 


「辭舟,她好像變了。」林宛小聲說。


 


「裝的。」


 


謝辭舟冷哼,切下一塊帶血的牛排,「這種為了錢能出賣家裡人的白眼狼,最會演戲。」


 


葉南笙衝進洗手間。


 


剛才吞下去的東西全吐了出來,全是酸水和血絲。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還有六天。


 


隻要把林宛送上婚禮的紅毯,她的任務就完成了。


 


3


 


葉南笙被帶回了謝家老宅。


 


不是她的房間,是佣人房。


 


「謝總說了,你不配住樓上。」


 


管家把一床發霉的被子扔給她,「葉小姐,安分點。現在謝家是林小姐做主。」


 


葉南笙鋪好床,躺上去。


 


床板很硬,硌得骨頭疼。


 


半夜,有人敲門。


 


是林宛。


 


她穿著真絲睡衣,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南笙,睡了嗎?」


 


林宛推門進來,嫌棄地用手扇了扇風,「這地方真臭,也就你住得慣。」


 


葉南笙坐起來,靠在牆上:「有事?」


 


「明天試婚紗,你得去。」


 


林宛把牛奶放在桌上,「辭舟說,讓你跪著給我整理裙擺。就像五年前,你跪在那個投資商面前一樣。」


 


葉南笙的身體繃緊了。


 


那次下跪,是為了求對方放過謝辭舟。


 


在謝辭舟眼裡,卻成了她下賤的證據。


 


「好。」葉南笙說。


 


林宛愣住了。


 


她眼珠一轉,突然把那杯熱牛奶潑在葉南笙臉上。


 


滾燙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來,

燙紅了皮膚。


 


「哎呀,手滑了。」


 


林宛笑著,把空杯子扔在地上,「南笙,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賤。辭舟說了,留著你這條命,就是為了讓你看著我們幸福。」


 


葉南笙抹了一把臉上的奶漬。


 


很燙,但比心裡的冷好多了。


 


「我知道。」


 


葉南笙看著林宛,「祝你們百年好合。」


 


林宛被她這種反應激怒了。


 


「葉南笙,你裝什麼清高!你那個野種都被打掉了,你還賴在這幹什麼?」


 


野種。


 


那是謝辭舟的孩子。


 


葉南笙的手抓緊了床單。


 


「林小姐。」


 


她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嚇人,「我會走的。等你們結了婚,我馬上就走。絕不礙眼。」


 


林宛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

罵了一句「神經病」,轉身走了。


 


葉南笙下床,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臉燙傷了一大片,紅腫不堪。


 


她不需要藥。


 


這點疼能讓她清醒。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籤好的《斷絕關系書》。


 


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在提醒她:謝辭舟早就不要她了。


 


她堅持了五年,為了那個承諾,為了那點可笑的愛。


 


現在,夢該醒了。


 


第二天。


 


婚紗店。


 


林宛穿著價值千萬的定制婚紗,站在試衣臺上。


 


謝辭舟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雜志,眼神卻時不時瞟向角落。


 


葉南笙跪在地上。


 


她手裡拿著針線,正在修補裙擺上的一處勾絲。


 


這是林宛故意弄壞的,

非要她當場補。


 


「哎喲!」


 


林宛突然叫了一聲,「你扎到我了!」


 


她一腳踢在葉南笙肩膀上。


 


葉南笙沒防備,向後倒去,手按在了地上的針盒裡。


 


幾根長針扎進手掌,鮮血冒了出來。


 


「怎麼回事?」


 


謝辭舟放下雜志,大步走過來。


 


「辭舟,她故意的!」林宛紅著眼圈告狀,「她嫉妒我,拿針扎我腿!」


 


謝辭舟看了一眼林宛的腿,連個紅印都沒有。


 


他又看向葉南笙。


 


她的手掌還在滴血,血珠落在潔白的婚紗裙擺上,格外醒目。


 


「弄髒了。」


 


謝辭舟皺眉,語氣厭惡,「葉南笙,你這血怎麼這麼髒?」


 


葉南笙把手藏到身後。


 


「對不起。


 


她低著頭,「我賠。」


 


「你賠得起嗎?」謝辭舟冷笑,「把你賣了都不值這個裙角。」


 


他抽出一塊方巾,給林宛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傷口。


 


至於葉南笙滿手的血,他視而不見。


 


「去洗幹淨。」


 


他命令道,「別把血腥氣帶到婚禮上,晦氣。」


 


葉南笙爬起來,踉跄著走向洗手間。


 


身後傳來林宛撒嬌的聲音:「辭舟,把她趕走吧,看見她我就害怕。」


 


「忍幾天。」


 


謝辭舟的聲音傳來,「等婚禮結束,就把她送去非洲的分公司。讓她在那邊贖一輩子罪。」


 


非洲。


 


葉南笙打開水龍頭,衝刷著手上的血。


 


他連她的後路都安排好了。


 


可惜,他算錯了一件事。


 


S人是去不了非洲的。


 


4


 


暴雨。


 


謝家今晚舉辦單身派對。


 


花園裡燈火通明,香檳塔高聳。


 


葉南笙作為「佣人」,被安排在角落裡切水果。


 


她手上有傷,動作很慢。


 


「快點!沒吃飯嗎?」


 


管家走過來,一巴掌拍在她後腦勺上。


 


葉南笙沒站穩,水果刀劃破了手指。


 


新傷疊舊傷。


 


她沒吭聲,換了隻手繼續切。


 


大廳中央,謝辭舟正在被眾人簇擁著敬酒。


 


有人問:「謝總,那個葉南笙呢?聽說放出來了?」


 


「在後面幹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