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辭舟晃著酒杯,「犯了錯就要受罰。謝家不養闲人。」


 


「還是謝總大度,要是我,早把這種商業間諜送進大牢了。」


 


眾人哄笑。


 


葉南笙切好最後一塊西瓜,端著盤子走出去。


 


雨越下越大。


 


她渾身湿透,盤子裡的水果也淋了雨。


 


剛走到泳池邊,一隻腳伸了出來。


 


是趙思雨,林宛的閨蜜。


 


葉南笙被絆了一下,整個人摔進泳池裡。


 


「哗啦」一聲。


 


初冬的水冰冷刺骨。


 


周圍響起尖叫聲和笑聲。


 


葉南笙不會遊泳。


 


她在水裡撲騰,嗆了好幾口水。


 


透過水面,她看到岸上的人都在看戲。


 


謝辭舟站在人群後,手裡夾著煙,冷眼看著。


 


沒有救她的意思。


 


五年前,她被人圍毆,他也是這樣看著,說:「這是你該受的。」


 


葉南笙放棄了掙扎。


 


身體慢慢下沉。


 


就在這時,一隻手把她撈了起來。


 


是個陌生男人。


 


顧言之把她拖上岸,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


 


「沒事吧?」


 


聲音很沉,帶著怒意。


 


葉南笙趴在地上劇烈咳嗽,吐出幾口髒水。


 


她抬頭,看清了男人的臉。是顧家的那位,商場上謝辭舟的S對頭。


 


「謝謝。」


 


她推開他的外套,掙扎著站起來。


 


她不能接受他的好意。


 


在這七天裡,她不能跟任何人產生羈絆。


 


「謝辭舟,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顧言之看向謝辭舟,語氣嘲諷。


 


謝辭舟走過來,視線落在葉南笙身上。


 


湿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瘦骨嶙峋的身形。


 


「顧總若是喜歡這種貨色,送你也無妨。」


 


謝辭舟彈了彈煙灰,「反正也就是個沒人要的爛貨。」


 


葉南笙的身體顫了一下。


 


她沒看顧言之,也沒看謝辭舟。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果盤,雖然裡面的水果已經滾落一地。


 


「謝總說笑了。」


 


她說,聲音平靜,「我這種人,哪配得上顧總。」


 


她轉身,拖著湿透的身體,一步步走進雨幕裡。


 


回到佣人房。


 


葉南笙開始發燒。


 


渾身忽冷忽熱,頭腦裡像有針在扎。


 


她縮在被子裡。


 


如果五年前沒有那場泄密案該多好。


 


那時候,謝辭舟還會背著她走十裡路去買糖炒慄子。


 


現在,他隻會看著她溺水。


 


她從床底下拉出一個鐵皮盒子。


 


那是她唯一的行李。


 


裡面隻有一張照片。


 


是她和謝辭舟的母親的合照。


 


「舒阿姨。」


 


她摸著照片上溫婉的女人,「我快撐不住了。再過四天,我就去找你。」


 


門外傳來腳步聲。


 


謝辭舟推門進來。


 


他身上帶著酒氣。


 


「剛才顧言之碰你了?」


 


他走過來,一把掀開被子,抓住她的手腕。


 


「放開。」葉南笙燒得沒力氣,聲音發軟。


 


「裝什麼貞潔烈女。」


 


謝辭舟把她甩在床上,「當年為了錢能賣公司,

現在為了攀高枝也能賣身吧?葉南笙,你真讓我惡心。」


 


他從錢包裡掏出一沓現金,砸在她臉上。


 


「去買點藥。別S在婚禮前,晦氣。」


 


紅色的鈔票散落一床。


 


謝辭舟摔門而去。


 


葉南笙撿起一張鈔票。


 


上面全沾染了謝辭舟的侮辱。


 


她把錢一張張疊好,放在枕頭邊。


 


這錢她留著。


 


買安眠藥用得著。


 


5


 


葉南笙的高燒退了,但咳嗽一直沒好。


 


肺裡像有火在燒。


 


一大早,整個謝家就亂成了一鍋粥。


 


林宛的結婚戒指不見了。


 


那是謝辭舟特意去拍賣會拍下來的粉鑽,價值連城。


 


「肯定是被偷了!」


 


林宛哭得梨花帶雨,

「昨天隻有南笙進過我的房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葉南笙身上。


 


她正在擦樓梯扶手。


 


謝辭舟走過來,俯視著她。


 


「拿出來。」


 


葉南笙停下手裡的動作:「我沒拿。」


 


「整個謝家,除了你這個有前科的小偷,誰還會幹這種事?」


 


謝辭舟的話像釘子。


 


前科。


 


指的是那份她被迫籤下的《罪己書》。


 


「搜身!」林宛喊道。


 


兩個保鏢走上來,按住葉南笙。


 


「謝辭舟。」


 


葉南笙看著他,「你也覺得是我?」


 


謝辭舟沒有與她對視,冷冷道:「證據確鑿,別廢話。」


 


保鏢粗暴地搜遍了她的全身。


 


口袋裡除了那幾張買藥剩下的零錢,

什麼都沒有。


 


「不在身上,肯定藏在房間裡!」


 


林宛帶著人衝進佣人房。


 


一陣翻箱倒櫃。


 


床單被撕爛,枕頭被劃破。


 


最後,林宛踢翻了那個鐵皮盒子。


 


照片掉了出來。


 


那是葉南笙最珍視的東西。


 


林宛一腳踩在照片上,用力碾了碾。


 


「找到了!」


 


她從床墊縫隙裡摳出一枚鑽戒,「就在這!人贓並獲!」


 


葉南笙看著那張被踩髒的照片。


 


至於戒指是怎麼跑到床墊裡的,她不想問,也不想辯解。


 


太拙劣了。


 


但謝辭舟信。


 


或者說,他需要一個理由來恨她。


 


「葉南笙。」


 


謝辭舟看著那枚戒指,「你真是無可救藥。


 


「既然你這麼喜歡錢,這戒指就送你了。」


 


他把戒指扔在地上,「拿著滾。別讓我再看見你。」


 


葉南笙蹲下身。


 


她沒撿戒指。


 


她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張照片,拍掉上面的灰塵。


 


照片上,舒阿姨的笑臉有些模糊了。


 


「怎麼,嫌少?」


 


謝辭舟看她不撿戒指,更是惱火,「五年前你賣了公司幾個億,現在這幾千萬看不上了?」


 


葉南笙站起來,把照片貼在心口。


 


「謝總。」


 


她第一次這麼正式地稱呼他,「五年前的數據,不是我泄露的。」


 


「夠了!」


 


謝辭舟打斷她,「到現在還撒謊!所有的 IP 地址都指向你的電腦,轉賬記錄也是你的戶頭!鐵證如山!」


 


葉南笙笑了。


 


那種無奈到極致的笑。


 


當初她的電腦是陳旭拿去修的,戶頭是陳旭幫她開的。


 


她說過,他不信。


 


因為陳旭是他最信任的特助,而她是「養不熟的狼」。


 


「好。」


 


葉南笙點頭,「是我拿的。戒指是我偷的,數據是我賣的。我是壞人,你們是好人。」


 


她承認了。


 


既然都要S了,背個罵名又如何。


 


「把她關進地下室!」


 


謝辭舟不想再看她的臉,「餓她三天。什麼時候肯認錯,什麼時候放出來。」


 


地下室。


 


那裡陰暗潮湿,老鼠橫行。


 


葉南笙被推了進去。


 


鐵門關上的瞬間,光線消失了。


 


她在黑暗中摸索著坐下。


 


三天。


 


正好是婚禮前一天。


 


謝辭舟,你倒是會算時間。


 


她抱著膝蓋,在黑暗中閉上眼。


 


還有三天。


 


這條路,終於快走到頭了。


 


6


 


葉南笙在地下室關了整整三天。


 


沒吃沒喝。


 


她靠舔牆壁上滲下來的水珠維持生命。


 


胃病犯了,疼得她在地上打滾。


 


但她一聲沒吭。


 


以前她喊疼,謝辭舟會心疼。現在她喊疼,他隻會覺得她在演戲。


 


第三天傍晚,門開了。


 


陳旭站在門口。


 


「出來吧。謝總讓你去墓園。」


 


葉南笙扶著牆站起來。


 


腿軟得厲害,差點摔倒。


 


「去哪?」


 


「老夫人忌日。

」陳旭說,「謝總讓你去跪著懺悔。」


 


舒阿姨的忌日。


 


葉南笙的眼神動了一下。


 


是了,今天是舒阿姨去世五周年的日子。當年她就是被那個數據泄露的消息氣得心髒病發作。


 


葉南笙被帶到了西郊墓園。


 


謝辭舟已經在那裡了。


 


他穿著黑色的風衣,站在墓碑前。


 


林宛站在他旁邊,撐著一把黑傘。


 


「跪下。」


 


看到葉南笙過來,謝辭舟冷冷開口。


 


葉南笙走過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墓碑上的照片很慈祥。


 


那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給過她溫暖的人。


 


「媽。」


 


謝辭舟看著墓碑,「罪人我帶來了。」


 


「南笙,跟媽說實話。」


 


他轉頭看著葉南笙,

眼神裡有一絲期待,「隻要你現在承認當年錯了,隻要你肯改,我……」


 


「我錯了。」


 


葉南笙打斷了他。


 


她對著墓碑磕了個頭,額頭撞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阿姨,我對不起謝家。我不該活著。」


 


謝辭舟愣住了。


 


他沒想到她認錯認得這麼幹脆。


 


本來準備好的一肚子責罵,堵在喉嚨裡。


 


「既然知道錯了,以後就老實點。」


 


他扯了扯領帶,「明天婚禮,你當伴娘。別給謝家丟臉。」


 


伴娘。


 


讓前任當伴娘,這是最大的羞辱。


 


「好。」


 


葉南笙答應得很痛快。


 


祭拜結束,謝辭舟帶著林宛先走了。


 


葉南笙留了下來。


 


「我再陪阿姨說會兒話。」她對陳旭說。


 


陳旭看了一眼時間:「快點,車在下面等你。」


 


人都走了。


 


墓園裡隻剩下風聲。


 


葉南笙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鐵皮盒子。


 


她用手在墓碑旁邊的泥土裡挖了個坑。


 


指甲斷了,指尖流血,她感覺不到疼。


 


她把盒子埋了進去。


 


裡面裝著那張合照,還有她這十年寫給謝辭舟的日記。


 


那些少女的心事,那些無法訴說的委屈,統統埋葬在這裡。


 


「阿姨。」


 


她趴在土包上,輕聲說,「我答應你的事,做到了。」


 


「你說讓我守著他,別讓他被仇恨毀了。這五年,我讓他恨我,總比讓他恨這個世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