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趙時俯身輕輕在我耳邊道:「我帶了瀉藥。」


 


我驚訝地望著趙時。


 


「我知道他們肯定沒憋好屁,特意帶的。」


 


他聲音很輕很輕,吹得我耳朵痒痒的。


 


我的心有一點亂亂的。


 


11


 


我們將瀉藥放在了茶水裡。


 


後來,那個山莊就遭殃了,到處是搶不到茅坑的貴公子。


 


我和趙時從山莊裡跑出來,騎馬回京。


 


馬蹄得得,長風吹亂我發,可我的心裡好快活。


 


我忽然很想離開侯府。


 


我想,我未必要到十六歲再走,我已經學了一點本事,攢了一點錢,應該可以養活自己了。


 


趙時忽然道:「李採採,你想離開侯府嗎?我來娶你好不好?」


 


天上的星星很亮,他的眼睛倒映著星輝,

也很亮。


 


我想,若我要與一個人過一生的話,那個人是趙時也未嘗不可。


 


我說:「好啊,我等著你。」


 


再後來,我滿心歡喜地等著趙時前來提親,卻聽到謝如玦將人趕出門的消息。


 


他連見也不曾見趙時,便命人將趙時趕了出去。


 


「一個卑賤的馬奴而已,竟然想娶侯府的姑娘,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他倒是沒有懷疑我勾搭馬奴。


 


小廝道:「要不要問問李姑娘認不認識那個馬奴?」


 


謝如玦道:「不必了,她滿心滿眼都是我,做不出來這種事,可能是那馬奴見色起意。」


 


小廝笑道:「是啊,侯府水土養人,李姑娘早不像從前那麼土氣了,倒是越來越像大家閨秀。」


 


謝如玦有些得意:「她那些書也不算白讀。」


 


「那是,

都是為了討公子的歡心哪!」小廝奉承道。


 


我忽然就懂了兼聽則明偏聽則暗的道理。


 


一個人若隻聽得進去自己想聽的,那麼,他其實是選擇了做一個庸人。


 


因為想要聽得進去不同的意見,需要心胸寬廣、謙虛謹慎、明辨是非,同時有自知之明。


 


他定知道自身的有限,也知道未知的無限。


 


而這些美德謝如玦都沒有。


 


他有的隻是一個高貴的身份和虛榮造作的自尊。


 


我和這樣一個蠢人計較什麼。


 


我失去了和他拉扯的心思,而是去公主府找趙時。


 


一個小廝將我領進去,我便看到了身穿華服的趙時和溫雅端莊的朝華公主。


 


我這才知道趙時是當今聖上的第二子,是朝華公主的親弟弟。


 


他因為想要那匹純白的千裡馬,

朝華公主便提出了要求,讓他當三個月的馬奴,學會愛馬,和馬溝通感情,她才肯將千裡駒給趙時。


 


趙時答應了。


 


誰知三個月的馬奴後來延長到近三年。


 


他不僅學會了愛馬,還學會了愛人。


 


朝華公主留我和趙時單獨說話。


 


趙時道:「你害怕嗎?我本來是個馬奴,忽然變成了皇子,倒不是故意騙你,而是那時,我還不好意思讓人知道我為了一匹馬去做馬奴。後來,我覺得做馬奴倒比做皇子自在些,也不想你變得和別人一樣對我畢恭畢敬。」


 


12


 


那時,他還是個恣意妄為的皇子,做錯事被罰去邊境待了三年,回來後,一身野氣,和京城格格不入。


 


他看見了關在馬厩裡的千裡馬,明明需要至少日行百裡磨煉體格,卻被迫待在馬厩裡吃成個大胖子。


 


他看不下去,

他覺得自己和那匹馬一樣,和那個窄窄的馬厩格格不入。


 


他明白朝華公主是在用激將法。


 


但他無所謂,反正他寧願和馬待著,也不想在皇宮裡待著。


 


他待在馬厩裡和馬培養感情,便看到了那一場欺辱,和那個明顯打算報復的姑娘。


 


他來了一點兒興致。


 


真正讓他對那姑娘感興趣的是,那姑娘說:「馬兒無辜,我才不會給馬兒下巴豆,再者你知道巴豆多貴嗎?」


 


他當然不知道巴豆多貴。


 


但他有一點想知道了。


 


趙時磕磕巴巴地說了很多話。


 


「採採,我一直在想,若有一天你知道我真實身份會怎樣。我原本想回宮向父皇請旨賜婚,但我之前做錯事,打了一個大臣,被父皇發配邊疆。我原本發誓再也不求他,所以,我覺得這聖旨大概要求好久才能求下來,

便想先用馬奴的身份求娶你,把你接出謝家來。我覺得你可能不想在那裡待了。」


 


我心裡忽然很寧靜。


 


我年幼時,很愛說話。


 


別人都嫌煩,叫我少說話。


 


我問奶奶嫌不嫌煩。


 


奶奶說:「聽喜歡的人說話怎麼會煩呢,喜歡就要多說說話呀,沒話說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苦日子。」


 


我想,我還是挺喜歡聽趙時說話的。


 


但我還沒有做好準備迎接這潑天的富貴。


 


「讓我想想!」


 


我失眠了一段日子,其實想了很多。


 


若我真和趙時在一起,我已經能夠想象到旁人會怎樣說我。


 


「勾搭宸王。」


 


「野心勃勃。」


 


「手段了得。」


 


但那又怎樣呢?


 


我是喜歡宸王。


 


我是有野心。


 


我是有手段。


 


但這些不是壞事,難道非要純白如紙,毫無自保之力才是對的嗎?


 


不是的!


 


我讀書,騎射,學庶務不就是為了充盈著力量傲然如風的活在這世上。


 


喜歡宸王會給我帶來風險嗎?會讓我滅九族嗎?會有什麼壞處嗎?


 


我孤身一人,無牽無掛。若S了,就是S了;若活著,那就好好活著啊。離開宸王難道我就能長命百歲了嗎?不能,那怕什麼!


 


我沒有九族,若我真犯了事,要被誅九族,我倒想問問我那素昧謀面的九族,到底為什麼把我扔了。


 


至於壞處,大概就是不能吃苦了吧。


 


我睜開眼睛,看向黑漆漆的虛無處。


 


我想,若喜歡任何一個男人都會被人說,那為什麼不選一個好的?


 


不遭人忌是庸才,我若遭人忮忌,反而說明我走對了路。


 


13


 


我接受了趙時,也考察了一段時間,然後便等來了賜婚的聖旨。


 


謝如玦泛紅的眼角SS盯著我,殷紅的血在慘白的唇角處勾勒出一抹驚心動魄的悽涼。


 


他道:「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給你最後一句忠告,貪慕權勢是沒有好下場的。」


 


他大概想看我露出悽惶驚恐的神色。


 


可我隻是笑了。


 


旋即忍不住放聲大笑。


 


我忽然發現他好幼稚啊!


 


我笑夠了,抹著眼淚,回答了他的話。


 


「謝如玦,你站在什麼立場和我說這種話?你以為婢僕成群、錦衣玉食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嗎?靠的是侯爺!」


 


「是侯爺在戰場廝S才有了你今日的榮華富貴,

你的權勢來自於父親,我的權勢來自於我的夫君,都是借勢,誰又比誰高貴?」


 


「你會投胎是你的本事,我能嫁給宸王是我的本事。」


 


「權勢就在那裡,我能借到是我厲害,除了侯爺,你還能從哪裡借到勢?」


 


「你借不到勢,是你不想嗎?是你沒本事。」


 


「你借不到,便忮忌我,詆毀我,真是十足的卑鄙小人。」


 


我懶怠再理他,大步往外走去。


 


謝如玦的聲音如鬼魅般傳來,低啞暗沉,如同詛咒。


 


「我當初就該將你許配給那個低賤的馬奴,讓你一輩子都翻不了身,讓你世世低賤,代代卑微。」


 


趙時停下腳步,笑吟吟地瞧著狼狽喘息的謝如玦,懶洋洋道:「哦,你說那個馬奴啊。那也是我,向你揚沙子的也是我,那個燒雞不錯,挺好吃的。」


 


謝如玦的喘息停止了。


 


他不可思議地盯著趙時,似乎想明白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是你……」


 


「是我~~~」


 


趙時含笑點頭,拉起我的手,我們手牽手跨出了門。


 


身後傳來周夫人悽厲的尖叫。


 


謝如玦暈了過去,被救醒後變得呆呆的,對什麼都仿佛失去了興致。


 


有人說他為情所困,是個情種。


 


我隻想嗤笑一聲。


 


他算什麼情種。


 


若我真的要嫁的是一個馬奴,他還會如此在意我嗎?


 


不會!


 


他隻會覺得我天生低賤,享不了侯府富貴。


 


可我要嫁的是王爺。


 


他便會惱怒一個被他視為囊中之物的女人脫離了他的掌控,並且攀上了他都攀不上的高枝。


 


他覺得我不配,便想來爭來搶。


 


可真被他爭到了,他又不會珍惜。


 


14


 


我買了一籠子螃蟹,讓人端給謝如玦看看。


 


謝如玦剛開始發懵,後來臉色鐵青地砸了一堆東西。


 


我想他應該是看明白了:螃蟹往上爬的時候,下面的螃蟹便會將它拽下來,而他就是拖後腿的那個,自己S,也想讓別人S。


 


趙時送了一對活著的大雁來的那日。


 


我跟來看大雁的侯府小姐妹說:「大雁和螃蟹並不一樣,大雁一會兒排成一字,一會兒排成人字,是為了彼此託舉更省力地前行,願我們姐妹如雁,不負此情。」


 


我們相視一笑,手緊緊握在一起。


 


沒多久,謝如玦離開侯府去了邊疆找他爹。


 


他在京城待不下去,感覺到處都是笑他有眼無珠的人,

他終於嘗到了流言反噬的滋味,曾經落在我身上的暴雨,公平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周夫人則接到了邊疆侯爺的來信。


 


侯爺怒斥周夫人沒有將我留住,壞了謝家運道。


 


信裡他終於說了實話。


 


原來,當年懂相面的人不僅僅是我奶奶,侯爺也懂一些相面。


 


他看中了我,便正好借著沒錢治病的事情,S活定下了婚約。


 


他軍情緊急,便讓周夫來辦此事,可他沒想到周夫其實沒看中我,遲遲拖著不肯接我來京城。


 


其後,我找上來,又退了婚約,事情便到了如今這地步。


 


聽聞周夫接到信後,就暈了過去,醒來後悔極了。


 


她最悔的是,她跟侯爺沒說實話,她說一切都安頓好了,讓侯爺別擔心。


 


她想著,等侯爺回來她早就給兒娶了名淑,

到時已成舟,侯爺也沒法。


 


可她不知道一步錯,步步錯,有些路是沒有回頭路的。


 


我婚那。


 


趙時喜洋洋地來接我。


 


風骨清俊的小郎君著紅裝,張揚又得意。


 


洞房紅燭,我問他當年為何打大臣,為何被趕出京。


 


他鼻尖碰觸著我的耳垂,在我邊吹氣如蘭,弄得我渾身酥酥麻麻。


 


「因為那狗賊罵我後是妖後,讓我皇納妃,可我們趙家是出了名的情種,我皇隻有我後一個,我也隻有你個,誰也不能阻我做情種,我以後那狗賊,還打他。採採,你好。」


 


情種,你也好香,讓我來比比你的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