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卻在臨終前，發現我們定情的玉如意是假的。
蕭晏拒絕來見我最後一面，守著塊無字碑，喃喃自語。
「今天是你祭日，若有來生，我定將我的真心和玉如意一同贈予你。」
原來當年抽籤定太子妃，他親手交給我的玉如意是個假貨。
真的那個，早已送給旁人。
那又何必封我為後呢？
再睜眼，回到抽籤這日。
我突然松手。
放下了那支代表太子妃的玉籤。
今生，我想換條路走。
1
收回手的那刻，我勾起指尖，帶翻了桌上的籤筒。
正在抽籤的妹妹李綿綿沒抓住玉籤，籤筒也一同掉落。
我輕聲道：「對不起，
是我沒注意。」
「你的籤。」
我將帶有鳳印的玉籤送到她手裡。
拿起方才她掉的那支。
緊握在手中。
空白籤。
這一世，我不會再嫁給蕭晏了。
「可是……」
李綿綿剛開口，便被太監的高唱打斷。
「將軍府二小姐中籤。」
蕭晏走來的腳步一頓。
眉目清冷，神色不顯。
他一向如此，喜怒不形於色。
即使我與他同吃同住數年，都未曾發覺，他真正喜歡的人，竟是我庶妹。
這時李綿綿捧起玉籤。
「公公弄錯了，這籤是我姐姐先抽到的，與我無關。」
蕭晏抬眼。
眸光凝結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低了頭。
「緣分乃天注定，玉籤最終歸於誰，誰才該是太子妃。」
我看不見蕭晏的臉龐。
隻看見他駐足片刻。
衣角浮動。
將代表太子妃的玉如意，交給了李綿綿。
說出了前世我曾聽過的話。
「此生，你我生S同心，枯榮永不離。」
李綿綿怔愣地接過。
現在真假玉如意都在她那裡。
蕭晏不用再受相思之苦。
我也不會成為笑話。
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2
立太子妃還有很多流程。
我提前離殿。
正午的陽光刺眼明亮，像極了前世我S的那天。
也是這般日頭正盛。
我命人找了蕭晏十一次，
他卻不願來見我最後一面。
其實我和蕭晏在抽籤之前，便已相識。
我出身將門，又是嫡女，被爹娘捧在手心長大，從小就隨心所欲，不守規矩。
經常惹得其他貴女嫌棄，嘲諷我沒有女子的溫順。
有次被蕭晏聽到。
他回首，鳳眸微挑。
「我倒是覺得李姑娘這樣挺好。」
「比那些自持矜貴卻又愛嚼舌根的長舌婦，灑脫真實。」
因此，我和蕭晏漸漸變得熟絡。
今日相約騎射，後日結伴上山狩獵。
他得到什麼好東西，也會第一時間來將軍府送給我。
所以抽到太子妃的玉籤，我很驚喜，能與心上人在一起。
但旁人唉聲嘆氣，認為我難擔大任，勸我收斂性子。
蕭晏不以為然。
「李清玲做她自己便好，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有我在。」
可這世間哪有那麼多順遂。
我失禮闖禍，會連累蕭晏被嗤笑。
不得已，學起規矩儀禮。
時常被嬤嬤說教，走路太快，坐姿不雅。
悶悶不樂一天。
也要繼續學。
每當這時，蕭晏都會想方設法哄我開心，又嘆息道：
「若我能廢除這些規矩，清玲就不用吃苦學了。」
「可惜，百年的規矩不能廢。」
他能理解我的付出，已足慰我心。
陪他從太子到登基。
七年。
我懷上第二個孩子時，早已嫁人的李綿綿忽然想進宮陪我。
她也懷了身孕。
我和李綿綿同父異母，
她身為庶女，以前在家又不與我住同處，並無多少交集。
隻記得她膽小文靜，被下人欺負都不敢說。
好歹是妹妹，自己的家人，我應了她的請求，全當作伴。
蕭晏卻像變了個人。
我孕期每天隻診脈一次。
李綿綿住進來後，他安排太醫一天來我宮裡十幾次。
「你們現在月份大，要多注意。」
外朝進貢的珠寶，每次都是我挑選合適的做首飾，再送進國庫。
那天我剛定好一顆珍珠。
恰巧李綿綿過來，眼眸晶亮。
「這珠子真漂亮，鑲嵌在玉簪上一定好看。」
蕭晏看了她一眼，淡淡下令。
「去，讓人給李二小姐打成簪子。」
一句話，奪了我先選的珍珠，又藏起她嫁為人婦的稱呼。
手中的熱茶燙得我心焦。
第一次，什麼珠寶都沒挑。
晚上，沒忍住與蕭晏提起這事。
他眉頭輕蹙。
「你多慮了。」
我抿唇，「可我心裡不舒服……」
蕭晏聲音沉了幾分。
「皇後，不要善妒。」
知曉他是生氣了，我下意識頷首退後半步。
直到他離開。
我抬起頭。
月色涼得寒心。
突然發現，他順著我，我才能做自己。
他不順，我必須是賢明規矩的皇後。
蕭晏對李綿綿的好，宮人都看在眼裡，議論紛紛。
「世子妃隨口想吃荔枝，皇上立刻派人去尋最好的，可皇後想吃一口酥酪，
就因為世子妃聞不得奶味，整個皇宮都不許有酥酪。」
「皇上莫不是……」
「噓，再說就要掉腦袋了。」
我不想和蕭晏生嫌隙。
下令禁止任何人非議。
沒多久，李綿綿因妒忌，毒S她夫君三名妾室的事傳出。
她跑進皇宮是為了躲罪。
證據確鑿。
按律法，李綿綿要償命。
蕭晏下的聖旨，卻是要改了千年傳下來的律法。
3
朝臣觐見，勸阻蕭晏收回成命。
他依舊一意孤行。
那時候我已經快要臨盆，拖著笨重的身子踉跄過去。
還未開口。
蕭晏望著我。
眸色冷凝。
「你也要逼我嗎？
」
「我不過是想救一條未出世的生命。」
我就事論事，「李綿綿因妒S三人是事實，她也已經承認。」
「若不定罪，眾怒難平。」
「那你沒有妒忌嗎？」蕭晏反問我。
「你今日來，是識大體，還是藏有私心，想要綿綿S去？」
「她的事，暴露得太過蹊蹺。」
我一怔。
沒想到他會懷疑是我揭穿的李綿綿。
胸口悶堵得呼吸不暢。
分不清是哪裡痛。
我提前生產了。
孩子發育不全早夭。
太醫說，是我急火攻心。
夜裡。
我哭紅了雙眼。
蕭晏的身影模糊地出現。
他沒有進來。
隻隨著傾瀉的月光，
落下淡淡一句。
「皇後，如你所願了。」
皇子早夭驚動了頤養天年的太上皇，訓斥蕭晏不許再胡鬧。
所以，他收回了聖旨。
李綿綿S了。
我和蕭晏之間，留了根刺。
誰都沒有再提李綿綿，仿佛從未發生過此事。
他照舊會在下朝後陪我用膳，每月十五來我宮裡。
但無話可講。
像是例行公事。
連同床，都背對著背。
沒幾年。
我憂思過重，生了場病。
感覺得到身子撐不住，我派人去找他一次又一次。
蕭晏沒有來。
是我兒守在床榻，忍著淚照顧我。
或許瀕S的人總喜歡回憶從前，我捧著珍藏十餘年的玉如意，
和孩子講起曾經。
突然我兒開口。
「母後，歷來太子的玉如意上都會刻有私印，父皇的這個，沒有。」
我兒拿來他的玉如意。
底部刻著他的私印。
而我的，沒有。
是個假貨。
我忘了怎麼找到的蕭晏。
隻記得那天陽光很刺眼。
一向喜潔淨的蕭晏，不顧塵土，跪坐在冷宮的地上。
燒著紙錢。
守著一塊無字碑。
「綿綿，今天是你的祭日，我來看你了。」
「當年是我沒有護住你。」
「若有來生，我定將我的真心和玉如意一同贈予你。」
我才知曉，他認識李綿綿，比我更早。
那日路過幫我解圍，是看在我是她長姐的份上。
每次蕭晏來找我，也是為了能看到李綿綿。
可少年臉薄，不敢表露。
偷偷將玉如意當成生辰禮送給她。
以為上天會賜緣。
但抽中太子妃玉籤的人，是我。
他無法更改。
隻能接受。
那又何必封我為後呢？
明明他登基那日，李綿綿還未出閣，他有機會與她在一起。
為何還要我牢記立妃的誓言，他卻不能做到生S同心，枯榮永不離。
這些年，竟一直將李綿綿的屍首藏在宮內。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沒有過去質問，也沒有哭哭啼啼。
悲涼地倒在陽光下。
隻覺我這一生，活得像個笑話。
今生，我不想再這樣活了。
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我準備出宮。
忽聞有人叫我。
「姐姐。」
4
李綿綿拿著那支鳳印玉籤，神色復雜。
「別人不知道，但我看得清楚，姐姐拿的籤就是鳳印，為何要讓給我。」
「你不想做太子妃，日後母儀天下嗎？」
我平靜道，「這是你和太子的緣分，與我無關。」
倏地瞥見一抹熟悉的紫衣。
蕭晏來得很急。
卷落一片秋葉也沒發現。
似乎他每次管控不好情緒，都是因為李綿綿。
「清玲，抽籤定太子妃是父皇與母後的決定，誰都無法改變。」
「若你後悔將那支玉籤讓給綿綿，我可以去和他們說說，定你為側妃。」
「但，
你不要事後和綿綿計較，她性子軟，爭不過你。」
他側身，微微擋住李綿綿。
怕我欺負到她。
原來這時候，蕭晏便對我全無信任。
垂下眼。
有心和他劃清界限，我說。
「殿下多慮了。」
「我早已定親，今日不過是奉命進宮。」
蕭晏一愣，「以前怎麼從未聽你說過。」
「幼年的婚約，不必天天掛在嘴邊。」
「可你……」
他盯著我。
薄唇輕啟，又合上。
終究沒說出想說的話。
吐出二字。
「好事。」
「等你大婚，我會命人送上厚禮。」
我禮貌地點了點頭。
轉身時。
聽到他叫住我。
「正好我也要出宮，我送你吧，今日風大。」
「不了，我們不順路。」
今生，你我都不會再順路了。
5
回到家。
爹娘得知我沒抽中。
娘親惋惜我落選。
爹有些憂愁，「如今綿綿成了太子妃，那世子那邊的婚事該怎麼辦。」
「早知她會抽中，今日就不該讓她去湊數。」
「我嫁。」
我確實沒騙蕭晏。
幼年，我曾與世子訂過婚事。
但因為心悅於蕭晏，爹娘便提議讓李綿綿替嫁。
世子雖體弱，可身份尊貴。
她一個庶女能嫁，也算是撿到了便宜。
前世，李綿綿歡喜地答應。
誰知嫁過去，
世子不圓房，也不理她，隻讓她衣食無憂。
像是養了隻花瓶。
長久的冷漠和忽視下來，李綿綿才壓抑地S了世子的所有妾室。
覺得是有她們在，世子不愛她。
事後，她清醒過來，假裝有孕來找我，躲進了宮。
起初我不知這些事，以為她不願太醫診脈，是不想勞煩對方。
她臨S前，對我說出了這一切。
後悔道。
「如果人有來生，我絕對不要這樁婚事……」
這一世，我也算撥亂反正了。
爹沒有意見。
畢竟一個女兒做太子妃，一個女兒做世子妃，對他的仕途都有幫助。
倒是娘。
娘心疼地拉住我的手。
「聽聞世子身體孱弱，
你嫁給他，要受多少委屈。」
我反握住娘親，「女兒總歸是要嫁人的」。
「不是世子，也會是其他人。」
倒不如選擇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