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理直氣壯。
「為了侯府的前程,你受點委屈不算什麼。」
我乖巧垂眸。
「都聽夫君的。」
攝政王食髓知味,夜夜都來尋我。
夫君卻不滿意了。
1.
攝政王有替新郎官入洞房的癖好。
無論誰成親,隻要被他遇上,新娘子都難逃魔爪。
紅燭燃盡,他心滿意足地起身離開。
被強迫失了貞節的新娘子卻被視為家族汙點,隻能一條白綾了結性命。
如此喪盡天良之事,自是惹得民怨沸騰。
奈何攝政王權勢燻天,如今不過十五歲的小皇帝如傀儡般被SS壓制多年,朝廷上下根本無人奈何得了他。
也不是沒人想孤注一擲,
跟攝政王同歸於盡。
可惜連對方的汗毛都沒傷到半根,就被武藝高強的侍衛捅成了篩子。
惹不起躲得起。
為防萬一,京城裡再沒有人敢大張旗鼓地辦喜事。
上到朝廷命官下到普通百姓,皆是悄悄一頂小轎把新娘子接進府,待三日回門時再宴請賓客。
那時洞房花燭夜已過,新娘子也已非完璧之身,攝政王自然也就沒了興趣。
久而久之,便也成了約定俗成的規矩。
2.
但凡事總有例外。
忠肅侯趙寧安成親那日沒有絲毫遮掩的意思,大張旗鼓地把婚事辦得熱熱鬧鬧。
趙寧安雖然繼承了忠肅侯爵位,但他文不成武不就,隻在朝中掛了個闲職。
自兩年前老侯爺過世,侯府漸漸沒落,如今所剩的不過就是個空殼,
甚至還欠了不少外債。
為了能填平外債,繼續過錦衣玉食的日子,趙寧安把主意打到了我這個商戶女身上,親自乘船去揚州求娶我。
彼時父親重病在身,已經下不得床。
看著虎視眈眈等著瓜分家產的叔伯子侄,便做主把所有家產充為嫁妝,定下了我跟趙寧安的婚事。
想著我有嫁妝傍身又有侯府倚仗,總不至於再被娘家人算計欺辱。
奈何才出虎穴,又入狼窩。
我帶著二百二十抬嫁妝,風風光光地從揚州乘船一路到了京城。
迎親隊伍一路從碼頭綿延到侯府,嗩吶吹了一路,喜錢也撒了一路。
奇怪的是在這般熱鬧非凡的場景下,圍觀的老百姓臉上不僅沒有任何喜色,反而都神色古怪憂心忡忡地看著我。
那時候我不知內情,隻當他們覺得我一個商戶女高攀了侯府,
以後日子隻怕不好過。
卻不知趙寧安在合卺酒裡下了藥,直接把我送到攝政王榻上。
攝政王幼時被奸妃所害,差點葬身火場,臉上留下一大片猙獰可怖的燒傷,乍然看上去觸目驚心。
我被這突然闖入房間的怪物嚇傻了,掙扎抵抗誓S不從。
攝政王大怒,越發氣急敗壞地折辱我。
我中了藥掙脫不得,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像條破抹布般甩在地上。
攝政王離開後,一直躲在暗處的趙寧安走了進來。
我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扯著他的衣擺求他救我。
「救你?」
趙寧安嗤笑一聲。
「我們侯府可是要臉的,豈能容你這般髒了身子的殘花敗柳玷汙門楣?」
「此事並非……並非妾身所願……願……自請下堂……」
「事到如今,
姐姐怎麼還如此天真呢?」
趙寧安的表妹徐圓圓冷笑著從外面走進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九千歲最喜歡在女子洞房花燭夜時奪走她的清白,這一切都是為你準備的呢。」
趙寧安的母親,忠肅候老夫人蹙眉冷嗤。
「你已經破了身子,但凡還要點臉就該立刻自盡以證清白。」
徐圓圓親昵地挽著趙寧安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宣示主權。
「姐姐放心去S吧,你S後我會替你好好照顧表哥的。」
趙寧安滿眼不屑。
「礙眼的東西,若沒有你橫插一腳,圓圓早就成侯夫人了,你那些嫁妝就當補償了!」
「……」
看著三人得意洋洋的嘴臉,我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
他們之所以如此大張旗鼓地辦婚事,
就是為了把有替人入洞房癖好的攝政王引過來。
這世道對女人而言貞操大過天,隻要我被攝政王破了身子,必定無顏苟活於世。
如此這般既討好了攝政王,又除掉了我這個礙眼的商戶女,霸著我的嫁妝跟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表妹雙宿雙飛。
一石三鳥。
這場救我於水火之中的姻緣,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算計。
我急火攻心,噗地吐出一口血來。
「你……你們如此惡毒……」
「惡毒?」
徐圓圓勾了勾唇,眸中的得意都快溢出來。
「其實這事也不能怪別人,怪就怪你一個身份微賤的商戶女還妄想嫁進侯府,活該落得這般下場。」
「還跟她廢什麼話。」
侯老夫人蹙眉看著我,
仿佛在看什麼汙了眼睛的髒東西,「趕緊處理幹淨,這賤人弄傷了攝政王,萬一攝政王氣不過遷怒咱們侯府可就麻煩了。」
「姨母說的是。」
徐圓圓大手一揮,立刻有兩個身強力壯的嬤嬤上前,把我拎起來掛到梁上系好的白綾裡。
我拼命掙扎。
奈何早在入府的時候,趙寧安就把我從娘家帶來的丫鬟家丁抓了起來。
我勢單力薄又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隻能在不甘和絕望中咽下最後一口氣。
臨終之時,眼前是徐圓圓得意的笑臉。
「姐姐安心走吧,下輩子多長點腦子可別這麼蠢了。」
3.
我被活活勒S後,趙寧安命人把我的屍體懸在梁上,偽造成羞憤自盡的假象。
我的屍體被一條草席裹著扔去了亂葬崗。
屍骨未寒,趙寧安便直接在婚書上劃掉了我的名字,改娶徐圓圓為嫡妻。
彼時徐圓圓肚子裡已經有了趙寧安的孩子。
兩人用我的嫁妝還了侯府之前的外債,又置辦了許多莊園鋪子,剩下的銀錢在朝中四處打點,為趙寧安謀了個好官職,原本沒落的忠肅侯府再次煊赫起來。
一家人踩著我的屍骨,享受著我的嫁妝帶來的榮華富貴。
何其可笑。
看著他們過得越來越好,我身上的怨氣太重,竟連閻王也彈壓不住。
眼瞅著就要灰飛煙滅,沒成想再睜眼竟又回到了嫁給趙寧安這日。
可惜我醒來的時機太晚,人已經坐在了喜榻上。
既然已經沒了退路,那就硬著頭皮走下去。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誰也別想好過!
思緒飛轉間,隻聽咯吱一聲,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男人穿著紫色蟒袍,在幽暗的燭火下,左臉那團被火燒灼出的猙獰傷疤顯得越發可怖,宛如地獄裡走出來的鬼魅。
這個比喻其實並不恰當。
細究起來,攝政王蕭青訣比地獄裡的鬼魅還要可怕。
他性子陰晴不定,喜怒無常。
攝政王府就是個巨大的刑場,他親自設置了蛇窟、獸苑、刀山、油鍋等上百種刑罰。
上到皇親貴族、滿朝文武,下到平頭百姓,隻要他一個不高興,隨時會把人扔進刑場。
之前有位性格堅毅的御史不滿蕭青訣的暴行,上書要他還政於小皇帝。
蕭青訣當朝並沒有反駁什麼,但那御史卻在下朝途中被擄走,扔進蛇窟被活活咬S,連其家人也未能幸免,分別被關進獸苑扔進油鍋。
這樣的惡魔,連尋常惡鬼見了都要畏懼三分。
可惜我不是尋常惡鬼,而是怨氣衝天的極品惡鬼,為了報仇不惜一切代價,自然無所畏懼。
不就是一張醜陋的臉麼?
又如何呢?
趙寧安那般看上去面如冠玉、儀表堂堂的貴公子,內裡還不是早已發爛發臭,比蒼蠅蛆蟲都不如。
既然男人都是一樣的惡心,不如攀附那個權勢最大、實力最強的,也好為自己謀得一份依仗。
似是沒想到我的情緒會如此淡然,蕭青訣又往前走了幾步。
恰巧我也回過神來,隨手把喜帕往榻上一扔,起身柔柔地朝蕭青訣行了個禮。
「妾身給王爺請安。」
許是習慣了女人見他如見鬼魅般驚恐失措尖叫連連的模樣,蕭青訣對我平靜的反應頗有些意外。
他在床榻邊坐了,神色淡漠地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你怎知本王的身份?」
「夫君跟妾身說為了侯府的前程,讓妾身受點委屈好好侍奉王爺,怕妾身不願意,還故意在這合卺酒裡加了暖情藥。」
我抬手指了指面前的酒杯,輕笑道:「其實哪裡用得著什麼暖情藥,能侍奉王爺是妾身上輩子修來的福氣,盼都盼不來呢。」
蕭青訣雖然是個性子扭曲的變態,但這麼多年能把朝政緊緊握在手裡,自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跟聰明人說話,最重要的就是要誠實。
我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沒有半分虛假。
若不能好好侍奉蕭青訣,得到他的另眼相看,如何能從這場S局中全身而退?
4.
我眸中熾熱的崇拜目光完全不似作假,
看得蕭青訣有些恍惚。
哪怕掌握著生S予奪的大權,但容貌醜陋卻是他一輩子揮之不去的弱點。
心底那種無時無刻都在不停滋生著的自卑,像條隱秘在角落裡的毒蛇,時不時就跳出來兇狠地蠶食著他的靈魂。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不怕本王?」
「為何要怕?」
我故意做出疑惑的表情,眸中不知不覺帶了幾分嬌羞:「不瞞王爺,妾身年幼時有位江湖術士曾斷言,妾身往後定是要侍奉天潢貴胄的,原以為隻是句戲言,如今看來卻是早早注定了跟王爺有這般緣分。」
蕭青訣自然不信這般說辭,但這並不妨礙他對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你倒是個有野心的。」
「王爺器宇軒昂,通身散發著天潢貴胄的尊貴氣息,比趙寧安那個一看就渾身發虛的軟腳蝦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
似乎覺得自己得了天大的便宜,我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妾身是心甘情願伺候王爺的,絕不是如夫君所言那般,為了侯府的前程委曲求全。」
越是身份尊貴的人,越受不了自己被別人算計。
蕭青訣可以在洞房花燭夜破門而入,強行把新娘子佔為己有,但絕不能容忍對方故意設下圈套引誘自己進圈套。
以卑謀尊,隻這一條就罪該萬S。
果然,蕭青訣很快變了臉色。
他並沒有說話,隻輕輕抬了抬手,不過半刻鍾功夫,已有暗衛把身著裡衣的趙寧安扔了進來。
趙寧安跟徐圓圓早已有了苟且,大婚之夜自是跑去跟他的小表妹你儂我儂。
看這狼狽模樣,估計是在濃情蜜意的興頭上被揪出來的。
趙寧安不愧是個道貌岸然的廢物,
堂堂七尺男兒,見到蕭青訣臉上猙獰的傷痕,竟忍不住叫喊出聲。
蕭青訣神色愈發陰沉,唇角卻勾出幾分冰冷的笑意,看起來越發可怖。
「你是故意引本王過來的?」
趙寧安就算再傻,也知道這樣的話承認不得,連連搖頭:「不……當然不是……」
見狀,我把狗仗人勢演繹地淋漓盡致,一巴掌狠狠摔在趙寧安臉上。
「夫君你好大的膽子,明明算計了王爺竟然還敢欺瞞!」
趙寧安雖然是個自私自利的蠢貨,但自恃身份尊貴,從未把我這個商戶女放在眼裡。
如今被我這般毫不留情地掌摑,頓時火冒三丈:「你這賤人胡說什麼,我何時敢算計王爺!」
「夫君嘴上說著不敢,背地裡卻算計得清清楚楚。
」
我抬眸看著攝政王,一字一頓地解釋:
「進京路上妾身都聽說了,這忠肅候府在外面欠了不少債務,恬不知恥地等著用妾身的嫁妝填補窟窿,隻等著妾身伺候王爺後就以妾身不潔為由處S妾身,扶他心愛的表妹為正妻,合著好處都被他佔了,卻讓王爺背負逼S妾身的罵名?」
這番話有理有據句句屬實,蕭青訣若不信大可以去查。
其實也無需多費功夫,隻看趙寧安心虛的模樣,就已經知道了大概。
堂堂攝政王被人算計,哪怕沒有任何損失,也是萬萬不能容忍的。
蕭青訣怒極反笑。
「這些年本王倒沒看出來,忠肅侯有這等本事。」
「王爺饒命,下官不敢!」
趙寧安哪裡敢應承,跪在地上連連求饒。
「王爺,這樣居心叵測之人絕不能輕易放過,
否則傳出去,豈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您臉上踩一腳?」
蕭青訣微微挑眉,語氣中不由帶了幾分試探之意。
「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
「這個簡單。」
我抄起暗衛手裡的劍,毫不猶豫地往趙寧安下身刺了過去,「忠肅候既然如此懶怠,連洞房花燭夜都需要王爺代勞,那就讓他這輩子都免了行夫妻之事的麻煩,倒也是好事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