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化成人形,攔住了一個看起來很面善的男人。
「請問,你看我像人還是像仙?」
我屏氣凝息,隻等一句「像仙」,便可引動天地感應,天門洞開。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我看你像個可以應付我爸我媽我爺我奶催生的,不僅美貌絕倫,而且又聰明會賺錢還會做飯、脾氣超好、對我超級溫柔體貼的老婆!」
我僵在原地。
他娘的,這個世道怎麼了?
1
我氣得耳朵和尾巴差點冒出來。
「你……你說什麼?」我的聲音都在顫抖。
男子笑得更加燦爛,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加個微信?
我叫陸知遠,本地人,有房有車無貸款,父母健在,爺爺奶奶催婚心切,我看你挺合適的,怎麼樣,考慮一下?」
我隻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
一千年!整整一千年!
我潛心修煉,躲避天劫,經歷九次雷劫之痛,就為了有朝一日得道飛升。
族中前輩討封,得到的不是「像人」就是「像仙」,最不濟也是「像個錘子!」
到了我這兒……老婆?!
「你……你放肆!」
我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一千年沒用的粗話都冒出來了。
「老娘修煉一……一十年武術!還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陸知遠一愣,隨即笑得更歡:「還會武術?那更好了,能保護我。
」
我徹底炸毛。
雖然人形狀態下看不出來,但我能感覺到背後尾巴根處的毛發全都豎起來了。
「我……我……」我指著陸知遠,手指發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知道啊。」陸知遠笑眯眯地說,「我未來老婆嘛。」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陸知遠臉上。
雖然我控制了力道不至於傷筋動骨,但足以讓這個登徒子臉上留下清晰的五指印。
「登徒子!流氓!無恥之徒!」
我氣得眼眶發紅,轉身就跑。
「哎!別跑啊!」
陸知遠在身後喊:「可以商量的!彩禮好說!房子加你名!」
我跑得更快了,眨眼就消失在公園深處。
2
我一口氣跑回城郊的山洞。
這是我在人類城市的臨時洞府,位於一座廢棄防空洞深處。
「氣S我了!氣S我了!」
我變回原形,一隻通體金黃、額間有一縷白毛的黃鼠狼,在洞裡瘋狂轉圈。
「一千年的道行!他讓我當他老婆?!他怎麼不讓我當他娘呢!」
洞壁上掛著的螢石被我的靈力波動震得搖晃。
「不行,我得冷靜。」
我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運轉周天。
「也許...也許他說『老婆』也是一種封正?畢竟老婆也是人...」
我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盤膝坐下,我試圖運轉靈力衝擊瓶頸。
根據族中記載,凡得「人」字者化人,得「仙」字者飛升,得「妻」字者……
未載。
「嗡——」
靈力運轉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好像有什麼無形的線,從我的神魂深處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那個叫陸知遠的人類身上?
我猛地睜開眼睛,指尖掐訣,施展內視之法。
隻見我的神魂核心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淡金色的契約印記,另一端遙遙指向東南方向。
正是剛才公園的位置。
「天道契約?!」我驚得跳起來。
這怎麼可能?
討封不成,反而和人類綁定了契約?
我顫抖著爪子探查契約內容,讀取到模糊的信息流:
【因果未了,大道難成】
【恩情需償,方得正果】
恩情?
我懵了,
我和那登徒子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哪來的恩情?
可天道契約不會騙人。
這種契約一旦形成,就意味著我必須了卻與陸知遠之間的因果,否則修為將永遠停滯,甚至可能倒退。
「該S……」我咬牙切齒,「難道真要我去給他當老婆?!」
我在洞裡踱步到天明,最終得出結論:必須去找陸知遠。
3
陸知遠住在一個名叫「雲端雅築」的高檔小區。
「叮咚——」
我按響門鈴,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一見面就施展迷魂術,問他想要什麼,然後我報恩走人。
門開了。
陸知遠臉上還帶著清晰的五指印,看到是我,眼睛瞬間亮了。
「你來了!」
下一秒,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拉進門內,「砰」地關上門。
「等等,我——」
我話沒說完。
陸知遠已經雙手合十,對我做出懇求的姿勢:「美女,幫個忙!昨天是我唐突了,我道歉!但我真的快被逼瘋了!」
「什麼?」我一頭霧水。
「我爸媽,我爺爺奶奶,七大姑八大姨,全在催婚!」
陸知遠苦著臉:「下星期就是家族年夜飯,他們說了,今年再不帶女朋友回去,就給我安排相親,一天三場,相到我結婚為止!」
他抓住我的肩膀,眼神真摯得可怕:「你就假裝我女朋友,陪我回去過個年,應付一下!報酬好說!十萬!不,二十萬!」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隻是一隻黃鼠狼……
可話到嘴邊,
又咽了回去。
二十萬?
我雖然在人類社會混得不多,但也知道二十萬意味著什麼。
可以買好多靈力材料,可以布置更高級的聚靈陣……
4
「你先放手。」
我推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裙子,「我憑什麼幫你?」
陸知遠眼珠一轉:「憑你昨天打了我一巴掌?醫藥費不要了,就當精神損失費抵扣?」
我:「......」
「再加一條。」
陸知遠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我心裡一緊。
「我觀察你很久了。」
他說,「連續七天,你每天傍晚都在公園附近轉悠,穿的還是同一件白裙子,你在找人,或者……在等什麼人?
」
我盯著他,盯著這個看似輕浮的人類。
「所以呢?」我故作鎮定。
「所以我們可以互相幫助。」
陸知遠笑了,「你幫我應付家人,我幫你……無論你在找什麼,我都可以幫忙,我在這個城市人脈還挺廣的。」
我快速思考著:天道契約必須了卻,而契約內容模糊,隻說「恩情需償」。
也許……這就是他的願望?
「一個月。」
我開口,「我隻幫你一個月,過年期間假扮你女朋友,年後我們兩清。」
「成交!」陸知遠伸出手。
我猶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
瞬間,天道契約的印記微微發熱,證明我的選擇是正確的。
5
陸知遠帶我走進商場,
很豪橫地甩出一張銀行卡:「隨便刷,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樣……啊不,光彩照人些!」
「這件,這件,還有這件。」
陸知遠指揮著店員,「都包起來,哦對了,內衣區在那邊,你自己去挑?」
我的臉瞬間漲紅。
我們黃鼠狼不需要穿內衣!
但我不好意思說。
最後我抱著一堆不知道怎麼穿的衣服,住進了陸知遠家裡。
他說要先跟我「培養默契」。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端正坐好:「我叫黃——」
窗外突然傳來刺耳的汽車鳴笛聲,幾乎同時,樓上裝修的鄰居開始砸牆。
「咚咚咚——」
在噪音的幹擾下,
陸知遠聽了個劈叉。
「黃……墩墩?」他眨了眨眼,試探性地問。
我提高音量:「不是!是黃——」
樓下廣場舞音樂準時響起,震耳欲聾的《最炫民族風》淹沒了我的聲音。
陸知遠看著我著急解釋的樣子,恍然大悟般地一拍手:「我懂了!黃墩墩,難怪你跑起來那麼快,墩墩,敦實,下盤穩,跑得快。好名字,接地氣!」
「你才墩!你們全家都墩!」
我氣得差點跳起來,「我哪裡胖了?!」
陸知遠一愣,隨即爆笑:「不是那個『墩』!是熊貓『墩墩』那個墩墩,代表圓潤、可愛、吉祥!」
「那也不行!」我咬牙切齒,「我叫黃、小、仙!」
「好的墩墩。」他從善如流。
「黃!小!仙!」
「知道了墩墩。」
我氣得尾巴根發痒,一個沒控制住——
「噗——」
一小團黃煙在客廳炸開。
陸知遠笑聲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圓:「剛才……那是什麼?」
我僵在原地,破罐子破摔:「是屁!我放屁了!不行嗎!」
他沉默三秒,然後笑得更大聲了,邊笑邊捶沙發:「墩墩……你放屁是黃色的?還帶煙兒?哈哈哈哈墩墩兒你也太可愛了吧!」
我徹底絕望了。
6
陸知遠正在跟我核對「戀愛劇本」。
「二十五歲,自由插畫師,我們在畫展上認識,
戀愛三個月,你喜歡做飯和美食……」
「我不會做飯。」我老實說。
「學。」
他遞給我平板電腦,「裡面有教程,另外,你真正的任務不是做飯,是演戲。」
他認真地看著我:「我家人都很好相處,我爸是大學教授,我媽是醫生,我奶奶信佛,我爺爺……他最喜歡鑽牛角尖。」
我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我們需要對好所有細節。」
陸知遠在白板上畫起關系圖,「包括我們第一次見面日期、第一次約會地點、我的生日你送了什麼禮物……」
我看著密密麻麻的筆記,突然覺得,當人類好難。
「今晚先練習一下。」
陸知遠放下馬克筆,
「來,叫一聲『親愛的』聽聽。」
我:「......」
「叫啊。」
「親……親愛的。」我聲音小得像蚊子。
「不行,太生硬了。」
陸知遠搖頭,「要甜蜜,要自然,想象一下,你很愛我,不能沒有我。」
我看著他,努力想象。
三秒後,我憋紅了臉:「我想象不出來。」
陸知遠:「……算了,慢慢來。」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一千年來,我獨居山洞,餐風飲露,一心隻求大道。
人類的感情、家庭、人際關系……對我來說都是陌生的領域。
可天道契約指引我走向這條路。
「也許這就是考驗。」
我喃喃自語,「紅塵煉心,方可成仙。」
7
第四天早上,我正在和煎鍋搏鬥,門鈴響了。
陸知遠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黑色唐裝的中年男人。
「陸先生,您好。」
男人的聲音低沉,「我是樓下新搬來的鄰居,姓柳,聽說您對古玩有興趣,我這兒剛到手一件好東西,想請您鑑賞鑑賞。」
我站在廚房門口,心裡猛地一緊。
妖氣。
而且和我們不一樣的是,更陰冷,更邪性。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錦盒,笑容深了幾分,「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請陸先生看看這個。」
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塊暗紅色的玉佩,雕著扭曲的盤蛇圖案。
我隻看一眼,
心頭便是一緊。
這不是普通的邪物,這是「陰煞玉」。
長期埋藏在極陰之地,吸收了無數怨氣與煞氣形成的邪物。
普通人若是佩戴,輕則運勢低迷、諸事不順,重則邪氣入體、性命堪憂。
「好特別的玉。」
陸知遠伸手想接,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別碰!」我的聲音比預想的更急。
兩個男人同時看向我。
柳姓男人的眼神沉了沉,嘴角卻還掛著假笑。
「黃小姐似乎對這玉很有意見?」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我隻是……覺得這玉的顏色太暗沉,看著不吉利,知遠,你不是說最近運勢不太好麼?這種看著不祥的東西,還是少碰為妙。」
陸知遠愣了一下,
但還是順從地點頭:「不好意思柳先生,我女朋友不喜歡,這東西我們還是不看了。」
柳姓男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沒有強求,隻是緩緩合上錦盒。
「可惜了。」
他意味深長地說:「這玉可是難得的古物,尤其適合……陸先生這樣陽氣旺盛的年輕人佩戴,能闢邪擋災呢。」
「柳先生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我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不過今天我們還有事,就不多留您了。」
逐客令下得直白,柳姓男人臉上的假笑掛不住了,他冷冷看我一眼,眼神裡的S意毫不掩飾。
他合上錦盒,目光卻像毒蛇的信子舔過我的臉頰。
「黃小姐很警惕……是好事。」
他聲音壓得很低,
隻有我能聽清:「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說對嗎,黃大仙?」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他知道我的真身。
他退後一步,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對陸知遠點頭:「既然陸先生不方便,那我改日再來叨擾。」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無聲翕動:
「你的尾巴……露出來了。」
我猛地按住裙擺,心髒狂跳。
低頭看去,什麼都沒有。
他在戲弄我,也在警告我。
門關上後,我踉跄著扶住牆壁,背後冷汗浸透了衣衫。
8
陸知遠扶住我:「小仙,你怎麼了?從剛才開始就不對勁。」
我抓住他的手腕,靈力探入他體內。
半晌,
我松了口氣。
還好,陸知遠剛才沒有直接觸碰那塊玉,隻是隔著錦盒看了一眼。
我勉強笑了笑,「隻是覺得……那個人不像好人,你以後別再和他來往了,好不好?」
陸知遠無所謂地點點頭:「好,聽你的。」
接下來的幾天,我總覺得被窺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