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原來我的男友是當紅男演員,我們的戀愛隻是一檔素人戀愛觀察秀。
剛剛還一臉深情的他,雲淡風輕地對著鏡頭勾了勾唇角:
「任務成功。」
網上把我罵瘋了,說我虛偽做作,假清高、S綠茶。
而傅雪懷發了個微博,捐出節目的所有通告費,用於山區教育,佔盡好名聲。
我沒有鬧也沒有辯解,乖乖去跟家裡安排的男人見面。
等到我倆訂婚那日,那個遠隔雲端高高在上的人卻氣喘籲籲闖進來,失了一向的沉穩,雙眼泛紅:「應慈,你明明……先答應我的。」
1
耀星娛樂氣派的大廈面前擠滿了粉絲。
她們人人光鮮靚麗,手中相機好似長槍短炮,
攝像頭簡直和我小臂差不多長。
手上舉的各色小花布條子,我現在也知道了,那叫應援手幅。
隻有我一個,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連衣裙,大草帽子白口罩,背個帆布雙肩包,兩手空空站在人群後邊兒踮腳張望。
即使是酷暑七月,眾人的熱情依舊高漲。
雖然格格不入,但我很清楚,我們都一樣,是為了傅雪懷而來。
傅雪懷,娛樂圈現役頂流男演員,長得好看不說,還是天賦型選手,演技超群,一雙多情的眼睛,看條狗都讓人覺得深情。
這兩年不僅因為幾部爆款電視劇在國內紅透半邊天,也因為參演國外知名大導的電影蜚聲國際,可謂大銀幕小熒屏雙開花。
沉寂已久的玻璃大門終於被打開,邁出一雙長腿。
眾人還未見傅雪懷,便先尖叫起來。
因為走出來那個瘦瘦高高的年輕人,
正是傅雪懷的經紀人兼助理陸翔。
然而陸翔後面卻沒有傅雪懷的身影,隻有兩個鴨舌帽工作人員,推著個小推車。
他一副笑模樣,很平易近人的樣子。
「這麼熱的天,各位久等了哈,懷哥今天不在。但聽說你們等了這麼久,給大家都準備了奶茶和小禮物,人人有份。」
聞言,粉絲們立刻爆發出歡呼聲。
眼見他就要轉身進門,我使出牛勁擠出人堆,摘掉口罩大聲喊道:
「陸翔!」
陸翔看我一眼,便怔住了。
「你……應小姐?」
他有點遲疑似的,輕聲道。
剛才還歡天喜地的粉絲們也愣住了,接著就有個憤怒的聲音反應過來:
「呀!是應慈那個賤人!」
一石激起千層浪,
人群立時騷動起來,人堆中不乏「她怎麼追到這了」、「不會還在痴心妄想吧」之類的聲音,音量不小,像是故意讓我聽到。
我才不管這些聲音。
「我要見傅雪懷,我沒法聯系到他。」
我聲音清楚,坦蕩蕩地看向陸翔。
他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面露為難:「可是……節目已經結束了。」
是啊,節目結束了。
「你沒聽見嗎?節目結束了大姐,你不會還沒出戲吧?!」
旁邊立刻有粉絲附和。
我搖搖頭,也不過多浪費口舌:「我隻想見他一面。你說他不在,我明天再來。」
噓聲四起,我撿起因為擁擠掉落在地的帽子,轉身離開。
2
當晚我的這番不要臉行徑,果然就上了熱搜,
伴有我在耀星門口的高清照片若幹張。
那些照片抓拍時機頗為巧妙。
要不就是我被擠掉帽子的瞬間,要不就是我衝出去的跑步姿勢。
天氣又熱,我的穿著廉價又土氣,額頭上全是汗,可謂醜態畢露。
這條熱搜下果然辣評不斷。
【媽呀,《戀愛寫真》最新售後,土鱉村妹不遠千裡滬城追愛。】
【建議應慈這大姐去醫院檢查一下是不是有妄想症,非人身攻擊哈,就是感覺真的該去檢查一下,不然影響她自己正常生活。】
【還真以為自己是當代灰姑娘啊,好荒謬。】
中間還夾雜著「傅雪懷好慘被神經病纏上」、「都是節目組造的孽該給傅雪懷賠點錢」的各種言論。
他們說的《戀愛寫真》,是不久前剛剛火爆全網的素人戀愛觀察綜藝。
節目內容是邀請當紅明星去到偏遠小鄉鎮,深入一些沒被娛樂產業荼毒的地方,以普通身份與節目組選中的素人相處幾個月,相識、相處、戀愛,觀察平凡人的真實情感歷程,展現明星個人魅力,凸顯出最真實的人性。
我,應慈,便是那位在毫不知情下被選中的素人。
作為被節目組拿著放大鏡觀察的普通人,我的各方面表現可謂話題度爆表,盡顯人性醜陋。
話題度最高,當然是因為我的搭檔,是當下最紅的男演員傅雪懷,即使身處星光熠熠的娛樂圈,也是金字塔尖最受矚目的那極少數。
人性醜陋,自不必說,網上早已把我的罪名編出了一套「戀學」,分析視頻無數。
包括我是如何裝清純、如何營造清高人設實則處處引誘男人、如何處心積慮欲拒還迎拉扯曖昧,甚至還有我的「心機偽素顏」仿妝教學視頻。
此間學問林林總總,玄妙精深,延伸出多個分支,不勝枚舉。
今日更是平地一聲雷,引爆全網,大家都震驚於我被罵了那麼久,竟還臉大如盆毫不羞愧,遠隔千裡追到滬城,妄圖再與傅雪懷親密接觸。
風雨聲再大,第二天我還是準時出現在耀星娛樂的門口。
這次粉絲們早有防備,見我果然出現,白眼翻上了天,有幾個還不著痕跡地擋在了我身前。
陸翔也出來了,還是那套粉絲辛苦了的說辭,見我依然電線杆一樣杵在人群裡,而遠處八卦狗仔的鏡頭對著我一通狂拍,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
「應小姐,跟我進來吧。」
努力忽略那些不滿的抱怨和不屑的眼神,我擠出人堆,跟了進去。
3
我還是沒能如願見到傅雪懷。
在裝修低調又高級的會客廳,
陸翔還在艱難地試圖跟我解釋清楚,如今我的處境,以及我與傅雪懷的關系。
「你說這一切都是綜藝效果,可是並沒有人事先告知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頓了一下,「難道我的感情……也是效果嗎?」
陸翔搖搖頭微笑:「不是這個意思,應小姐。」
他似不經意看了一眼我身後的玻璃門,「您應該也知道,如今這類素人觀察類節目並不少,除了戀愛類,還有親情類,城鄉互換類,可以說都是觀眾們喜聞樂見的,這是市場的選擇。」
「而且據我所知,節目結束之後,節目組方也有付給您比較豐厚的報酬作為出演費用,您也收下了……」
「可是我真的喜歡上傅雪懷了。」
我打斷他。
陸翔喝進嘴裡的水一口噴了出來,
又看了一眼那扇門,見一點動靜都沒有,才繼續說:
「應小姐,這世界上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例子太多,也許因為那一陣子朝夕相處的原因,您覺得一時走不出來,我可以理解,但是人要向前看。」
「如果您對節目方的補償還有不滿,我司也可以再對您適當提供一些經濟上的支持,但是需要在律師的見證下籤署具有法律效應的合約,以確保後續您不會再對傅雪懷先生的演藝事業造成不良影響。」
「為什麼他不出來見我。」
我有些木然,隻知道重復這一句。
「……應小姐。」
陸翔似乎也雞同鴨講說累了,收起那常用的親切笑容,平靜地喚我一聲,然後從上到下把我打量了一遍。
這眼神沒有情緒,卻像刮骨刀。
在節目結束以後,
在剛才那些粉絲面前。
我感受過太多次這種目光,不是輕視,卻比輕視更要命。
裡面隻有殘酷卻現實的三個字。
你不配。
「懷哥也希望你好,所以才……」
所以才不見我這個走不出來的神經病。
我知道他要說什麼。
站起身,我故意放大了音量:
「我向學校請了長假,明天我還會來的,直到傅雪懷願意出來見我為止。」
語畢,我拿著包包出了門。
我騙了他們。
第三天,我坐在回鄉的列車上,看著網上傳出來的新鮮照片。
陸翔在公司大樓門口,護著上車的傅雪懷,緊張兮兮眼神四處逡巡,似乎在警惕什麼人出現的樣子。
我不由自主笑出了聲。
我哪有這麼奢侈的長假可以請,來時我坐了三十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回去亦然,在路上就要耽誤很久。
再說,大城市的住宿費也太貴了,我負擔不起。
我是撼不動大樹的蚍蜉,隻能虛張聲勢嚇他們一下罷了。
照片裡的傅雪懷還是那個樣子,劍眉星目,好看得要命,一臉雲淡風輕,似乎沒有受任何影響。
我推開綠皮火車的一點點車窗,山野間的風喧囂著朝我撲來。
4
在舉國聞名,常常被罵上熱搜之前,我是西南部山區裡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女孩。
傅雪懷的粉絲嘴巴雖然很毒,但她們對我的評價有三個字倒是比較中肯。
縣城妹。
說縣城都是高看我一眼,事實上我所在的鎮子,遠不能繁華到被稱作縣城的地步。
高鐵隻能到市裡,
市裡要坐大巴去縣城,縣城還要坐一個多小時的小客車,才能七拐八繞到這半山坳的偏僻小鎮上。
我工作的學校是鎮上唯一的小學,小學裡老師學生加起來一共也就兩三百人。
學校裡的學生大多是留守兒童,教師們也大部分有些年紀。
遠方的風吹走了大山裡的年輕人,打工也好,讀書也罷,沒有人的根會扎在這裡。
我是學校裡唯一二十多歲的老師,安於現狀守著故土。
安於現狀沒什麼不好,隻是未來一眼望得到頭。
連綿的青山,偏僻的村落,舊舊的教學樓,純真的孩子們。
我的人生是山裡爬不完的坡,是亙古依山長流的母親河。
明月照峰巒,明月缺又滿。
日日如此,沒有波瀾。
直到那天,傅雪懷出現。
周校長領著他到辦公室的時候,
學校裡大大小小的孩子們都來看他。
這太正常了,不說這些沒出過鎮的小屁孩,即使在外邊兒上過大學的我,也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