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她們母女一唱一和，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磕頭道歉？”
我輕聲重復，慢悠悠地站起身，目光在她們臉上來回逡巡。
“憑你偷我的包，用我的卡，住我的酒店，冒充我的身份？”
“還是憑你？”我轉向劉梅，“一個妄圖靠著女兒上位的助理？”
一瞬間，劉梅臉上得體的笑容徹底碎裂。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尖利刺耳。
“你胡說八道什麼！”
“張經理！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把這個滿口噴糞的瘋子給我拖出去！”
張經理左右為難，
冷汗直流。
蔣媛卻得意地笑起來，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機。
“媽，跟她廢什麼話。”
“我剛收到幾張有意思的照片，大家肯定都想看。”
說著，她直接將手機裡的幾張照片投屏到了餐廳的大屏幕上。
照片上，是我。
背景是燈紅酒綠的夜總會，我衣著暴露，正和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舉止親密。
畫面清晰，角度刁鑽。
全場S寂。
隨即，是更猛烈的爆發。
“臥槽！真的假的？蘇然平時看著挺清純的啊！”
“怪不得她有國外的電話，原來是幹這個的！怕不是早就被B養了！”
“太惡心了！
跟這種人做同學，簡直是我的恥辱！”
蔣媛的聲音帶著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就說她為什麼非要請我們住酒店，原來是想把我們也拉下水！”
“蘇然，你怎麼能這麼壞！”
劉梅立刻上前抱住自己受驚的女兒，用一種痛心疾首的眼神看著我。
“小小年紀，心腸怎麼這麼歹毒？”
“為了錢，連自己的身體和同學的前途都拿來出賣！”
她轉向張經理，這一次，語氣裡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命令。
“張經理，立刻報警！”
“就說這裡有個失足少女，不僅偷竊，還意圖組織同學賣淫！
”
“這種社會的敗類，就該在監獄裡好好反省！”
我SS盯著屏幕上那張我的臉。
那張臉是我，背景是我從未去過的夜總會，身邊的男人油膩又陌生。
可照片裡，我笑得諂媚，姿態親昵，真實得毫無破綻。
我從沒拍過這樣的照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大腦一片空白。
蔣媛見我這副樣子，臉上露出得意的冷笑，她轉向眾人，聲音更加理直氣壯。
“她心虛了！人贓並獲，還有什麼好說的！”
她的話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同學們的怒火。
“天啊！我就說她怎麼有錢請客，原來是幹這個的！”
“太惡心了，
照片都出來了，她還有什麼好抵賴的？”
“虧我昨天還差點信了她！原來請我們住酒店是想把我們都拉下水！心也太黑了！”
保安們不再猶豫，拿著對講機，一步步向我逼近。
蔣媛挽著劉梅，臉上是得意笑容。
我看著她們，看著周圍一張張被煽動得面目猙獰的臉，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這就是我想要體驗的，不摻雜身份的大學生活？
就在保安的手即將碰到我肩膀的瞬間。
一道威嚴的，夾雜著滔天怒火的男聲，從餐廳門口炸響。
“誰敢欺負我女兒！”
我爸蘇振華，穿著一身手工定制的西裝，帶著一眾保鏢，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的，
是傅氏集團的管理層，每個人都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出。
餐廳裡，S一般的寂靜。
剛剛還叫囂著要報警的同學，此刻都被嚇傻了。
我爸的視線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大屏幕的照片上。
滔天的怒火，幾乎要將整個餐廳的天花板掀翻。
“爸。”
我平靜地叫了一聲，仿佛剛剛經歷那場鬧劇的人不是我。
我爸快步走到我身邊，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身上，遮住了我被牛奶浸湿的衣服。
“然然，別怕，爸爸來了。”
蔣媛在最初的震驚過後，臉上瞬間浮現出狂喜。
她甚至忘了偽裝，親熱地衝我爸喊：“爸！您可來了！您快看，蘇然她……”
“閉嘴。
”
我爸眼眸森然，清亮的嗓音中壓抑著怒氣。
蔣媛的笑容僵在臉上。
劉梅連忙上前打圓場，臉上堆著自以為得體的笑。
“蘇總，您別生氣，媛媛也是太著急了。這件事確實是蘇然做得太過分，不僅偷東西，還……”
“劉梅。”
我爸打斷她，聲音裡不帶一絲情緒。
“從現在開始，你被解僱了。”
劉梅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蘇……蘇總？您說什麼？我是不是聽錯了？”
“我不需要一個連我女兒都認不出來的蠢貨當助理。
”
我爸轉向那個瑟瑟發抖的張經理。
“還有你，身為酒店經理，縱容外人欺負我的女兒，你也不用幹了。”
“至於這張照片，”他指著大屏幕。
“給我查！十分鍾內，我要知道這張照片是怎麼回事，是誰散播的！”
“查不出來，整個技術部，全部滾蛋！”
雷霆萬鈞的命令，砸得整個餐廳的人都喘不過氣來。
剛剛還對我指指點點的同學，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蔣媛徹底傻了，她呆呆地看著我爸，又看看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劉梅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撲到我爸面前，試圖抓住他的胳膊。
“蘇總！
您不能這樣對我！我跟了您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這一切隻是誤會啊！”
保鏢面無表情地上前，將她攔住。
我爸冷冷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你女兒冒充我女兒的身份，你現在還有臉說這是誤會？”
“我蘇振華捧在手心裡的公主，是你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能欺負的？”
“我留著你，是讓你當助理，不是讓你做夢當女主人。”
劉梅徹底崩潰了，她癱坐在地上，眼神渙散。
蔣媛看著自己母親狼狽的模樣，又看著被我爸護在身後的我，眼中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她忽然壓低了聲音，指著我。
“蘇然，你別得意！
”
“我爸這麼護著你，不過是怕家醜外揚，影響他自己的聲譽罷了！”
我看著她瘋癲的樣子，目瞪口呆。
蔣媛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越說越理直氣壯。
“你以為他真的在乎你嗎？他愛的，是我媽！”
“他之所以對你好，不過是因為你那S去的媽，給他留下了這個商業帝國！”
“他真正想娶的人，是劉梅！我才是他未來的女兒！”
蔣媛的話擲地有聲，餐廳裡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連我爸都愣住了，似乎沒反應過來這荒唐的指控。
蔣媛見狀，以為自己說中了他的心事，氣焰更加囂張。
她指著我爸，
用一種被背叛的語氣，高聲質問。“爸！你真的要為了她，這麼對我媽嗎？”
“爸？”我爸眉峰挑起，“你管誰叫爸？”
蔣媛被他一噎，臉色漲紅，但很快就梗著脖子，聲淚俱下地控訴。
“你忘了嗎？上次公司團建，我媽胃疼，是你親自送她去的醫院，還給她熬了粥！”
“我媽生日那天，你明明在國外開會，還特地託人給我媽送了那條價值百萬的項鏈！”
“還有無數個深夜，你一有煩心事就打電話給我媽，一聊就是幾個小時，這些你都忘了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充滿了被辜負的悲憤，仿佛在替她母親控訴一個負心漢。
人群中響起了竊竊私語，同學們的眼神在我爸和劉梅之間來回遊移。
蔣媛的話術極具煽動性，她猛地拔高音量，矛頭直指我。
“尤其是在傅顏阿姨去世後，你整日埋頭工作，對蘇然不聞不問！”
“是我媽媽一直在身邊默默陪著你，幫你處理公司的爛攤子，關心你的身體，陪你度過最難熬的日子！”
“蘇然為你做過什麼？她隻會給你添亂！而你現在，卻為了她，要趕走我媽！”
這番話像一根燒紅的針，直戳我的要害。
蔣媛說的沒錯。
我媽走後，我爸確實像變了一個人，他把自己埋在工作裡。
忙到沒時間參加我的家長會，忙到我生病也隻是讓司機送我去醫院。
我甚至不記得，我們上一次像這樣面對面站著，是什麼時候。
蔣媛每說一句，周圍同學看我爸的眼神就變了一分。
從敬畏，到驚疑，再到恍然大悟般的八卦。
“原來還有這種內情……”
“這首富也太不近人情了，那個劉助理確實挺不容易的。”
“這麼說，蔣媛她媽才是真愛，蘇然她媽……”
後面的話，他們沒敢說出口。
蔣媛將我爸的沉默當成了默認，她笑得越發得意，聲音也拔高了八度。
“蘇振華！你敢說這些都不是你做的嗎？”
“你對我媽這麼好，
難道不是因為你愛她？你隻是礙於蘇然那個S鬼媽的情面，才不敢公開！”
“現在她S了，你自由了！你為什麼還要護著這個拖油瓶！”
“爸！”她忽然換上了一副委屈至極的腔調，指著我。
“你看看她，她哪裡比得上我？你真正想要的女兒，應該是我這樣的！”
全場的呼吸都停滯了。
我聽著這些議論，第一次，我沒有看蔣媛，而是看向了我爸。
我當然不相信他會背叛媽媽。
但我迫切地需要一個答案。
一個能填補我心上缺口的答案。
我爸臉上的雷霆之怒，在我看過去的那一刻，竟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混雜著心痛和愧疚的復雜神情。
整個餐廳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然然，”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爸爸……對不起。”
他沒有解釋。
他先道歉了。
這一句道歉，讓餐廳陷入了更可怕的S寂。
蔣媛的臉上立刻綻放出扭曲的狂喜。
“聽見了嗎？蘇然！他愛的是我媽！他對我媽感到抱歉！”
我爸沒有理會她的叫囂，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他轉身，那雙因熬夜而布滿紅血絲的眼裡，滿是悲傷和歉意。
他看著我，隻看著我。
“爸爸跟你道歉。”
“對不起，
然然，爸爸這半年……忽略了你。”
我爸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那份歉意裡摻雜了無盡的溫柔和思念。
“我之所以那麼拼命，是因為這個帝國，是你媽媽傅顏留給我的東西。我怕我行差踏錯一步，就守不住她的心血。”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悶錘砸在我心上。
“爸爸不是不關心你，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因為一看到你，我就會想起你媽。”
“你和她，太像了。”
轟然一聲。
我腦子裡那根緊繃了半年的弦，斷了。
原來不是不愛，是愛得太深，深到不敢觸碰。
原來不是拋棄，是他用這種笨拙的方式，
將我珍藏。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至於你說的那些，”
我爸回頭看向蔣媛，表情重新切換回商業帝王的冷酷。
“公司團建，送一個胃疼的員工去醫院，是我作為老板的責任。”
“那條項鏈，是公司給所有服務滿十年的高管的獎勵，人事部有記錄，人人都有。”
“深夜通話？呵，洲域分公司出了幾次危機，劉助理作為我的下屬，拿著百萬年薪，半夜接我工作的電話，有問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