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親媽中了環球旅行大獎,要把我“寄養”出去。


 


臨走前,她抱著電話痛哭流涕,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我家那個是個惹禍精啊!沒人看著她,兩天就能把房子拆了!」


 


「而且她挑食又嬌氣,離了我可怎麼活?」


 


我正想反駁,聽筒裡卻傳來男人清冷又不耐煩的嗓音。


 


「哪隻野貓這麼難伺候?」


 


「扔過來吧,正好我家後院缺個解悶的,給口飯吃就行。」


 


親媽瞬間收聲:「成交!」


 


我愣在原地,心跳卻漏了一拍。


 


因為電話那頭——


 


正是京圈那位出了名的高冷佛子,也是我那沒追到手的前男友的小叔。


 


那邊,男人漫不經心:「送來吧,我不嫌棄。


 


我二話不說,翻出那條買了很久的真絲吊帶裙,連夜把自己打包送上門……


 


「叮咚。」


 


我按響了傅家老宅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門。


 


裹緊了身上的風衣,裡面那條真絲吊帶裙涼飕飕的貼著皮膚。


 


有點後悔,該貼個暖寶寶的。


 


門開了。


 


開門的不是佣人,正是傅景詞本人。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中式居士服,手腕上纏著那串標志性的十八子菩提。


 


清冷,禁欲,像是剛從廟裡走下來的神仙。


 


也是我那個渣男前任傅忱的小叔。


 


他垂眸看我,眼神波瀾不驚,仿佛在看一隻蝼蟻。


 


「姜意?」


 


聲音比電話裡還要冷上三分。


 


我立刻換上一副乖巧面孔,

還要硬擠出兩滴淚。


 


「小叔,我媽不要我了,我好慘。」


 


傅景詞沒動,甚至沒側身讓我進去。


 


他視線在我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我露出的那一截腳踝上。


 


「野貓都像你穿這麼少?」


 


我一噎。


 


這人嘴真毒。


 


我吸了吸鼻子,打算把戲演全套。


 


「家裡窮,衣服都洗了,就剩這一件。」


 


傅景詞輕嗤一聲。


 


那表情分明在說:你那箱子裡裝的是空氣?


 


但他還是側過身,讓出一條路。


 


「進來,換鞋。」


 


我麻溜地鑽進去,屋裡暖氣很足,瞬間活過來了。


 


剛想把風衣脫了展示一下我的“戰袍”。


 


一件帶著檀香味的羊絨毯子兜頭罩了下來。


 


把我裹成了個粽子。


 


「傅家不養傷風敗俗的貓。」


 


他轉身往裡走,手裡的佛珠輕輕撥動,發出脆響。


 


「餓了去廚房找吃的,困了睡客房,別進我書房,別上三樓。」


 


「還有。」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我,眼底一片漠然。


 


「收起你那些花花腸子,傅忱不要的,我更不稀罕。」


 


我僵在原地,裹著毯子的手緊了緊。


 


傅忱不要的?


 


明明是老娘甩了那個劈腿怪!


 


為了報復傅忱,我才把主意打到這尊大佛身上。


 


要是成了傅忱的小嬸嬸,那場面,想想都刺激。


 


我看著傅景詞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不稀罕?


 


佛子破戒,才最帶感。


 


我踢掉高跟鞋,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大聲喊道:


 


「知道了小叔!那我想吃肉,有嗎?」


 


傅景詞頭也沒回。


 


「隻有素齋,愛吃不吃。」


 


傅家的飯,確實難吃。


 


清湯寡水,豆腐青菜。


 


我盯著碗裡的白粥,感覺嘴裡都要淡出鳥來了。


 


傅景詞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拍古裝大片。


 


「挑食?」


 


他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我戳著碗裡的米粒:「我是肉食動物。」


 


「這裡是傅家,想吃肉,自己出去買。」


 


他放下茶杯,語氣淡淡。


 


「但我沒錢。」


 


我理直氣壯地攤手。


 


親媽為了逼真,真的一分錢沒給我留,

連微信都拉黑了。


 


傅景詞看著我,眼神玩味。


 


「那就餓著。」


 


靠。


 


這男人心是石頭做的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引擎轟鳴聲。


 


一輛騷包的紅色跑車停在院子裡。


 


傅忱那個大冤種來了。


 


他大搖大擺地走進來,看見我坐在餐桌前,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姜意?你怎麼在這兒?!」


 


我還沒說話,傅景詞先開口了。


 


「怎麼,見到長輩不知道叫人?」


 


傅忱臉色一變,看了看傅景詞,又看了看我。


 


「小叔,她……她算哪門子長輩?」


 


「她是我的客人。」


 


傅景詞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既然來了,就坐下吃飯。」


 


傅忱憋著氣坐下,眼神陰惻惻地盯著我。


 


「姜意,你行啊,追我不成,跑到我小叔這兒來碰瓷?」


 


我翻了個白眼,夾起一塊豆腐塞進嘴裡。


 


「誰追你了?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你當初為了追我,連我在哪家網吧都知道,現在裝什麼?」


 


傅忱冷笑。


 


我剛想反駁,突然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


 


傅景詞正看著我,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


 


「原來是這樣。」


 


他聲音很輕,卻讓我頭皮發麻。


 


「為了追傅忱,費了不少心思?」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要是承認了,我“暗戀小叔”的人設不就崩了嗎?


 


我立刻放下筷子,眼眶瞬間紅了。


 


「小叔,你聽我解釋,那是誤會……」


 


「我是為了打探你的喜好,才接近他的!」


 


空氣瞬間凝固。


 


傅忱手裡的筷子掉了。


 


傅景詞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審視我話裡的真假。


 


過了幾秒,他突然輕笑一聲。


 


那笑意不達眼底,透著幾分涼薄。


 


「是嗎?」


 


「那看來,我這個侄子,隻是個跳板?」


 


傅忱臉都綠了:「姜意,你還要不要臉!」


 


我沒理他,直勾勾地盯著傅景詞。


 


「小叔,這豆腐太素了,我想吃你碗裡的。」


 


傅景詞面前有一碟精致的素什錦,

看起來比我的強點。


 


他定定地看了我兩秒。


 


然後,竟然真的把碟子推到了我面前。


 


「吃吧。」


 


傅忱倒吸一口涼氣。


 


「小叔,你有潔癖……」


 


「閉嘴。」


 


傅景詞沒看他,隻是盯著我狼吞虎咽的樣子,眼神晦暗不明。


 


「既然是野貓,喂熟了,自然就聽話了。」


 


住在傅家的第三天,我決定搞點事情。


 


傅景詞這人,生活規律得像個機器人。


 


早上五點起床念經,七點早飯,八點去公司,晚上六點準時回家。


 


不抽煙,不喝酒,不近女色。


 


簡直無懈可擊。


 


但我偏不信邪。


 


晚上十點,我穿著那條真絲吊帶裙,

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敲響了書房的門。


 


「進。」


 


聲音清冷。


 


我推門進去,一陣濃鬱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傅景詞正在寫字。


 


宣紙上,一個個墨字蒼勁有力——“靜”。


 


我走到書桌前,故意彎下腰,把牛奶放在他手邊。


 


領口微敞,風光若隱若現。


 


「小叔,喝點牛奶,助眠。」


 


傅景詞筆尖未停,連頭都沒抬。


 


「我不喝奶。」


 


「嘗嘗嘛,我特意加了蜂蜜的。」


 


我聲音軟糯,帶著鉤子。


 


手指順勢搭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的手很涼,像玉。


 


傅景詞終於停筆了。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波動。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姜意。」


 


他叫我的名字,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以為,我為什麼讓你住進來?」


 


我心裡一緊,臉上卻還掛著笑。


 


「因為小叔心善,看我可憐?」


 


傅景詞放下筆,抽出一張湿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被我碰過的手背。


 


仿佛沾上了什麼髒東西。


 


這個動作,侮辱性極強。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為我覺得日子太無聊,養個玩意兒解解悶。」


 


他把湿巾扔進垃圾桶,身子往後一靠,審視著我。


 


「但如果你把這種低級的勾引當成手段,那就太讓我失望了。」


 


「傅忱吃這一套,我不是他。


 


我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羞恥感從腳底竄上頭頂。


 


但我姜意是誰?


 


越挫越勇的小強。


 


我深吸一口氣,索性不裝了。


 


直接一屁股坐在他的書桌上,晃著兩條白生生的腿。


 


「傅景詞,你是不是不行?」


 


空氣S一般的寂靜。


 


傅景詞看著我,眼神突然變得危險起來。


 


他伸手,一把扣住我的腳踝。


 


力道很大,捏得我生疼。


 


「激將法?」


 


他猛地一拉,我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跌進他懷裡。


 


檀香味瞬間將我包圍。


 


我心跳漏了一拍,剛想順勢摟住他的脖子。


 


他卻在此刻松了手。


 


我狼狽地摔在地上,

屁股著地,疼得龇牙咧嘴。


 


傅景詞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整理了一下衣襟。


 


「出去。」


 


「再有下次,滾出傅家。」


 


我咬著牙爬起來,狠狠瞪了他一眼。


 


「走就走!老古董!」


 


我氣衝衝地跑回房間,把門摔得震天響。


 


躺在床上,我心髒還在狂跳。


 


剛才那一瞬間,我分明感覺到了。


 


他身上的體溫,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冷。


 


這佛子,也不是真的四大皆空嘛。


 


接下來的幾天,我老實了很多。


 


換上了衛衣牛仔褲,見了他也是規規矩矩叫小叔。


 


傅景詞似乎很滿意我的識趣。


 


偶爾也會在飯桌上跟我聊兩句,雖然都是些沒營養的話題。


 


但我能感覺到,

他對我的態度軟化了。


 


甚至在傅忱又來找茬的時候,當眾維護了我。


 


「她是你小嬸嬸的候選人,客氣點。」


 


雖然是玩笑話,但傅忱的臉還是綠了。


 


我心裡暗爽,覺得攻略進度條正在飛速上漲。


 


直到周五晚上。


 


傅景詞有個應酬,說是會晚點回來。


 


我闲著無聊,想去書房找本書看。


 


他說過不讓進,但我偷偷進過好幾次,也沒被發現。


 


剛推開門,就聽見裡面的休息室傳來聲音。


 


傅景詞回來了?


 


還帶著人?


 


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躲在書架後面。


 


「景詞,你家裡那隻小野貓呢?怎麼沒見著?」


 


一個陌生的男聲,帶著調侃。


 


接著是打火機點燃的聲音。


 


傅景詞的聲音懶洋洋的,透著一股漫不經心。


 


「關在籠子裡呢,放出來怕咬人。」


 


「喲,還真養上了?我看那丫頭長得挺帶勁,你該不會真動心了吧?」


 


我心跳加速,豎起耳朵。


 


這可是關鍵時刻!


 


隻聽傅景詞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充滿了輕蔑和嘲弄。


 


「動心?」


 


「一個愛慕虛榮、滿嘴謊話的丫頭片子?」


 


「要不是看傅忱被她耍得團團轉挺有意思,我早把她扔出去了。」


 


「留著她,不過是給這S氣沉沉的老宅子添個樂子。」


 


「等哪天膩了,或者傅忱那小子回過味來了,就讓她滾蛋。」


 


轟——


 


我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手腳冰涼。


 


原來,在他眼裡,我真的隻是個樂子。


 


是個用來刺激侄子的工具。


 


連寵物都算不上。


 


那些偶爾流露出的溫情,那些若有若無的維護。


 


全是他在看戲時的隨手施舍。


 


我像個跳梁小醜,在他面前賣力表演,自以為掌控全局。


 


殊不知,人家坐在觀眾席上,正把你當猴耍。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怎麼也流不下來。


 


羞恥,憤怒,難堪。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變成了一股透骨的寒意。


 


原來這就是京圈佛子。


 


沒有慈悲,隻有高高在上的殘忍。


 


我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回到房間,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妝容精致,眼神卻空洞。


 


姜意,你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既然是樂子,那就要有樂子的覺悟。


 


戲演完了,該散場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拉黑已久的號碼。


 


「媽,我要出國。」


 


「現在,立刻,馬上。」


 


這一次,我不是在演戲。


 


我是真的想逃。


 


掛了電話,我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來的時候兩手空空,走的時候也該幹幹淨淨。


 


那條真絲吊帶裙,被我扔進了垃圾桶。


 


就像扔掉了那個愚蠢又自作多情的自己。


 


第二天一早,我拖著箱子下樓。


 


傅景詞正坐在餐桌前喝粥,聽見動靜,

抬眸看我。


 


視線落在我的行李箱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去哪?」


 


語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我沒像以前那樣湊過去撒嬌,而是站在樓梯口,規規矩矩地鞠了個躬。


 


「傅先生,這段時間打擾了。」


 


傅先生。


 


這個稱呼一出,傅景詞捏著勺子的手頓住了。


 


他終於正眼看我,眼神裡閃過一絲訝異。


 


「傅先生?」


 


他重復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怎麼,欲擒故縱的新把戲?」


 


我心裡一陣刺痛,面上卻波瀾不驚。


 


「您誤會了。」


 


我拉著箱子走到門口,換上自己的帆布鞋。


 


「之前是我不懂事,

給您添麻煩了。」


 


「我媽已經幫我安排好了住處,就不在這兒礙您的眼了。」


 


傅景詞放下了勺子。


 


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姜意,我沒工夫陪你玩這種離家出走的遊戲。」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來。


 


壓迫感十足。


 


「把箱子放回去,過來吃飯。」


 


要是以前,我肯定早就腿軟了,乖乖聽話。


 


但現在,我看著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隻覺得虛偽。


 


「不用了。」


 


我握緊拉杆,直視他的眼睛。


 


「我是真心的。」


 


「傅景詞,我不玩了。」


 


說完,我轉身推開大門。


 


深秋的風灌進來,吹亂了我的頭發,

也吹冷了我的心。


 


「姜意!」


 


身後傳來他略帶怒意的聲音。


 


「你敢走出這個門一步,就別想再回來。」


 


我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求之不得。」


 


大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隔絕了那個充滿檀香味的牢籠。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是自由的味道,也是心碎的味道。


 


再見了,傅景詞。


 


再見了,我那還沒開始就夭折的初戀。


 


離開傅家後,我並沒有出國。


 


我媽那個不靠譜的,所謂的“安排好”就是給了我五千塊錢,讓我自己租房。


 


我在學校附近找了個老破小,開始了備考生活。


 


既然愛情沒了,那就搞事業。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學習和兼職中,手機換了號,微信設了拒加。


 


徹底從傅景詞的世界裡消失。


 


半個月後。


 


我在一家咖啡館打工。


 


正低頭擦桌子,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一杯冰美式。」


 


我手一抖,抹布差點掉地上。


 


抬頭,正對上傅忱那張欠揍的臉。


 


他看見我,也是一愣,隨即露出那副招牌式的嘲諷笑容。


 


「喲,這不是姜意嗎?」


 


「怎麼,被我小叔趕出來,淪落到這兒刷盤子了?」


 


我沒理他,面無表情地下單。


 


「一共三十五,掃碼還是現金?」


 


傅忱見我不接茬,有點惱火。


 


「跟你說話呢!裝什麼聾作啞?」


 


「我小叔最近可是氣壓低得很,家裡佣人都嚇跑了兩個。」


 


「你到底怎麼惹他了?」


 


我手上的動作一頓。


 


傅景詞心情不好?


 


關我屁事。


 


「先生,如果沒事的話請讓一讓,後面還有客人。」


 


傅忱被我冷漠的態度激怒了,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


 


「姜意,你別給臉不要臉……」


 


「松手。」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如同寒冬臘月的風,瞬間凍結了整個咖啡館的空氣。


 


傅忱像觸電一樣縮回手,臉色煞白。


 


「小……小叔?」


 


我猛地抬頭。


 


傅景詞站在門口,一身黑色風衣,身形挺拔。


 


但他看起來不太好。


 


眼下有淡淡的烏青,手腕上的佛珠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冷硬的機械表。


 


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沒了,多了幾分陰鬱和暴戾。


 


他沒理傅忱,徑直走到我面前。


 


隔著櫃臺,SS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