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藥王谷靈氣充沛,我逐漸長得白白胖胖。
直到小師妹進階失敗,大師兄怒斬我一隻手臂。
「千年人參藥效強勁,不妨助小師妹突破境界。」
我趕緊阻止,正要說出真相,他又斬下我另一隻手臂。
「露露,你隻是失去了雙臂,可小師妹若無法進階,壽命就隻剩三千年了。」
被削成光棍的我:「……」
不是露露,是陸陸啊!
1
大師兄斬了我兩條手臂。
他說是為了防止第一爐丹煉廢,有備無患。
倒也有理,因為藥王谷的弟子煉丹,糊鍋是常有的事。
要我說,人菜癮大,純浪費。
如果我真是人參的話……
2
趁著煉丹的時間,
小師妹來看我。
她進來的時候,我正在床上蛄蛹。
這些年光顧著把自己喂胖了,完全沒注意鍛煉核心力量。
以至於被削成光棍後,我連起床的動作都做不了。
隻能像條蟲子一樣扭來扭去。
她看見我滑稽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露露,你好像根會動的擀面杖啊!」
她雖進階失敗,但看起來面色紅潤,生龍活虎。
而我隻能躺在床上幹瞪眼。
見我不說話,她吐了吐舌頭,把我扶起來。
「對不起啊露露!你是不是在怪我啊?」
說完她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又道:
「可是沒辦法,這是個團寵本啦!所有人都會把最好的東西給我。」
她說的話我聽不懂,但是有一點我聽懂了。
她是這個世界的團寵。
所以百年前她一出現就被六大宗門爭搶;
藥王谷的靈丹集中於她一人身上供她進階;
天器宗少主為他煉制天下最好的護身法器;
九州第一劍修傳授她無上劍道;
就連那位魔尊也放出話來不許任何人傷害她。
整個修真界都是她的舔狗,所有人和物都是她的資源,包括我。
「所以呀,露露,能幫到我,是你的榮幸哦!」
她託著腮,眼睛彎彎地望著我。
「等我飛升大乘,就讓你做我的盆栽侍女,好不好?」
我沉默了。
因為我是陸陸,不是露露。
沒法助她飛升的。
3
我們商陸,全身有毒。
修仙界有個傳聞。
當年神農遍嘗百草,嘗到商陸時被毒S了。
這絕對是汙蔑!無恥的汙蔑!
我太奶說了,這事是隔壁鉤吻幹的,卻賴在我們頭上。
以至於我們商陸一族在修仙界人人喊打。
我從小就學會了夾著根須做草。
可饒是這樣,依然躲不過各種嫌棄的白眼。
但凡有靈植聚會,我必被指指點點。
就連隔壁狗尾巴草精都能朝我根上啐兩口。
我太奶咽氣前囑咐我:
「陸陸,記住,咱家是冤枉的……還有,離鉤吻家那個小白臉遠點!」
可惜我沒聽後半句。
三百歲時,我愛上了隔壁山頭的鉤吻少年。
他開淡黃小花,氣質溫柔,說從不信那些汙名化的傳聞。
直到談婚論嫁那日,他家族長當面掀了桌:
「商陸陸想進我鉤吻家門?除非神農復活親自給你們平反!」
那少年縮在長輩身後,花瓣低垂,自始至終,沒為我說一個字。
從此我便明白,我們商陸在九州是沒有草權的。
為了過上不被人白眼的日子,我隻能封心鎖愛,一心鑽研整容術。
為此我特意找到九州第一偽裝大師生姜仙人,想拜她為師。
「生姜大師,我再也不想過這種受盡白眼的日子了,求您給我換張臉吧!」
可她卻說:「整容幹啥?你找個和你長得像的冒充就行了。」
一語驚醒夢中草啊!
後來我就走上了裝貨之路。
今日裝當歸,明日學黃芪。
很少有人能分辨出我們的區別。
但我也不敢在同一個地方久待,怕露出陸腳。
有驚無險,總算是在這拜高踩低的修仙界苟到了一千歲。
但漂泊無依的日子太耗費心力了。
嚴重營養不良的我,要想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活下去,就必須找塊靈氣充沛的風水寶地固定下來。
修仙界靈氣最足的地方當數藥王谷,種什麼靈草都跟嗑了藥似的瘋長。
我覬覦已久。
在修仙界,靈植靈寵若能修成人形,那便有了人權,修士不可隨意斬S。
於是我謊稱自己是一棵人參,拜入了藥王谷門下。
4
藥王谷的修士最會識別靈植。
我無疑是羊入虎穴。
他們隻需問我要一些發須煉丹,便能識破我的偽裝。
為了維持參設,
我隻能打兩份工。
白天在藥王谷種地,晚上跟著採參人上山挖人參。
憑借我植物的本能,我的採參效率遙遙領先。
他們都叫我「參見愁」。
因為我提供的參須品質優良,師兄弟們煉丹效率大大提升。
因此從未有人懷疑過我的身份。
自從有了我,藥王谷許多高階丹藥都能量產了,每年賣藥的靈石收入都提升了一倍。
他們對我好評如潮。
我沉浸在誇贊聲中不可自拔,幹得更加賣力。
直到百年前小師妹來到藥王谷。
一夜之間,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原本屬於我的誇贊都給了她。
就連平日和我關系最好的大師兄谷天楓,也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我半夜挖的那些人參,
也統統都進了小師妹的口袋。
倒不是她本人問我要的,而是師兄弟們借花獻佛。
小師妹對他們說了感謝,他們卻不對我說,反而還變本加厲,想問我要更多。
情緒價值沒了,還想讓我付出勞動價值,沒門!
於是我說:「禿頂了,不拔了。」
大師兄皺了眉:「你怎如此小氣?既為同門,就該守望相助。」
「隻是要你一點發須,又不是要你斷手斷腳,何至於斤斤計較?」
我很傷心,因為整個宗門裡,最不該這樣說我的就是他。
畢竟他欠我的可不止幾根人參須子!
5
剛進宗門時,我一眼就被大師兄吸引了。
因為他長得很像我的鉤吻少年。
雖然這段戀愛無疾而終,但我的審美始終沒變。
S去的戀愛腦又攻擊了我。
我用盡所有方式對他好。
他煉丹靈植不夠,我去幫他採。
他想換個新的藥爐,我打三份工賺錢。
拿到新藥爐的那一刻,他紅著眼說:
「露露,有你真好!以後我每日都去為你取你最愛喝的靈泉。」
我感動哭了。
那汪靈泉在藥王谷最深處,來回至少需要兩個時辰。
既然他這麼愛我,那我也要加倍對他好才行。
於是在他為失眠而苦惱時,我給他喝了我的洗澡水,讓他大睡了七天七夜。
那可是洗過我身子的水,相當於他吻了我的身體。
按人類修士的規矩,他是要娶我的。
但還沒等到他娶我,小師妹就出現了。
他像其他人一樣,
被小師妹迷了眼。
原本每日給我取的靈泉水,他依然在取,但都送給小師妹了。
我生氣了,所以和他冷戰。
我以為他會回來哄我,但他沒有。
沒有就沒有吧。
又是個鉤吻少年而已。
我太奶說得沒錯,我們商陸千萬不能戀愛腦。
可我沒想到,等他再次來見我時,竟二話不說,一劍斬我一條胳膊,又一劍斬我一條胳膊。
他說:「小師妹畢生夙願就是飛升大乘,我們做師兄師姐的,若不能相助一二,還有什麼臉面苟活?」
「金丹往上,尋常丹藥對她已無助益,唯有你千年人參的靈力和藥效可助她突破。」
你大爺的!
你要人參你特麼說啊!
我去給你挖!
我給你挖一百斤!
特麼上來就砍我是幾個意思?
好好一個「參見愁」給你削成光棍了。
以後那群小參精見了我不得笑嘻嘻?
我改叫「參見笑」算了。
6
思及此,我默默垂淚。
小師妹像見了什麼髒東西般,往後退了一步。
「你哭什麼?搞得好像我欺負你了一樣。」
「你的手臂是大師兄砍的,關我什麼事?」
「他隻不過是想對我好,我隻不過是不忍拒絕一個男人的好意,我們有什麼錯?」
我的眼淚在臉上亂流。
因為沒有手臂擦不了。
我隻是害怕丹藥練成那一刻暴露身份。
到時候他們肯定會把我趕出藥王谷,這甜美的靈氣就再也吸收不到了。
由儉入奢易,
由奢入儉難。
要再過回最初的日子,我光是想想都覺得恐怖。
我真的離不開藥王谷!
此時,外面突然「砰」的一聲巨響。
有人歡呼道:「丹成了!小師妹的丹成了!」
7
他們興奮地圍著小師妹,虔誠地看著她服下丹藥。
然後就看見她翻著白眼口吐白沫,全身抽搐著倒地。
方才還嬌笑著跟他們撒嬌的小師妹,現在渾身一片S色。
「丹藥有毒!」
眾人慌了神,尤其是大師兄,這丹是他煉制的。
他迅速分析道:「丹房隻有我一個人能進,絕不是丹藥的問題。」
他說完猛地看向我:「是你!」
我瞳孔一縮,以為要被發現了。
誰料他繼續說道:「你方才一直和小師妹在一起,
是不是你趁小師妹不備給她下了毒?」
我長舒一口氣,示意他看看我現在的狀態。
我就是一根棍,連手都沒有,怎麼下毒?
他想了想,也覺得誤會了我,話音軟了下來。
「我想你也不會,方才我都看見了,你起不來,還是小師妹扶的你。」
「她都不嫌你姿態醜陋,還願意幫助你,如此善良,若你還要害她,那便太惡毒了。」
原來他都看見了。
可我起不來是因為誰?
原本我還想告訴她小師妹中了什麼毒的,該如何解毒,現在……不想說了。
小師妹中毒不深,若藥王谷豁出去要救她,也不是辦不到。
根本用不著我費心。
各種解毒的靈丹妙藥像糖豆一樣往她嘴裡灌。
但收效甚微。
我再怎麼說也是千年靈植,毒性非一般小妖可比。
連師尊都詫異至極。
後來還是眾長老和弟子們損失了半身修為,才勉強將她救回來。
但她身體遭受重創,面色不復原來的紅潤,嘴唇蒼白如雪,連走路都有點顫顫巍巍。
8
小師妹中毒之事蹊蹺,他們懷疑藥王谷有細作。
於是第二爐丹由師尊親自煉制,七大長老日夜護法。
其餘弟子們則在谷中四處排查可疑人員。
我作為第一嫌疑人,被寸步不離地看管起來。
負責看守我的兩名小師弟坐在對面嗑瓜子聊天。
「聽說了嗎?天器宗少主靈樞一聽說咱小師妹中毒,立刻就往藥王谷來了,此刻恐怕都快到了。」
「何止?
九州第一劍修風清宇、血蓮教的魔尊夜冥淵也都來了。」
「嘖,這些人一個比一個手眼通天,要是讓他們查出來是誰毒害小師妹,必叫她求生不得求S不能。」
我打了個寒戰。
9
三位人中龍鳳同時到達。
然後就因為小師妹喜歡誰而打了起來。
小師妹在一旁喊:「你們不要再打了啦!你們三個對我來說都很重要!」
聽到小師妹的話,大師兄也加入了戰局。
直到他們夷平了一間房才停下來。
這間房是我的。
為了修這間瓦房,我掏光了一千年的積蓄。
四個人打爽了,決定握手言和,一起守護小師妹。
留我一個人立在廢墟旁風中凌亂。
我小跑著跟上去,禮貌地問他們能不能賠我點錢。
大師兄這才想起我,但他卻說:
「哦,正好找你有事。」
他提著我去了煉丹房。
師尊說上一爐藥之所以出了差錯,很可能是因為參須離體,藥性減弱,無法壓制其他藥材的藥性。
所以這一次,他們要取我一滴心頭血注入其中。
我瘋狂搖頭。
靈植隻有汁液,是沒有血的。
但修成人形之後,全身靈氣匯於心頭,便能生出人類一樣的血液。
失去心頭血,全身靈氣就消散了,便會維持不住人形。
一滴心頭血可抵十倍藥效。
這滴血下去,小師妹不得去見閻王?
到時候這幾個活爹非得把我削成渣渣。
相比於失去藥王谷,我更怕現在就失去生命。
於是我鼓起勇氣坦白:「其實……我的心頭血有毒……我根本就不是千年人參!
」
10
丹房靜了一瞬。
他們該不會是想到小師妹先前中毒,要跟我算舊賬吧?
我向大師兄投去求助的目光。
說到底,這事錯在他,不能怪我。
而且他以前拿了我那麼多好處,應該為我說句話的。
然而他說:「露露,都是同門,你怎麼如此冷血?就為了一滴心頭血,竟編出此等謊言?」
「我說的都是真的啊!」
「真不真我一驗便知。」
天器宗少主靈樞掏出一面小鏡子往我身上一照。
鏡子裡出現一根白白胖胖的根莖。
靈樞收回鏡子,冷哼了一聲:「她若不是人參,我倒立洗頭!」
哥們!你是很會做法器,但你不是植物學家啊!
我正要反駁,
一旁的九州第一劍修風清宇緩緩開口:
「這位姑娘,贈人玫瑰手有餘香,何況修仙者當心懷仁善,豈能因一己之私不顧他人?」
「何必廢話?」魔尊夜冥淵煩躁地抬手,直接朝我心口扔出一把小刀。
鮮紅的血液順著小刀流出,被他施法聚成一團。
他邪魅一笑:「本尊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效率很高,我來不及發出驚呼,那滴血就進了藥爐。
紅光大盛。
丹又成了。
11
丹藥被捧到小師妹面前。
「不要啊!」
我顫巍巍地伸出手,因失了心頭血,我的皮膚露出根莖原本的顏色和粗糙。
我趕緊又縮了回去,低聲道:「真的有毒。」
夜冥淵輕蔑地瞥了我一眼:「有本座在,
就算是和閻王搶人也有勝算,更何況……」
他掃視一圈。
更何況這屋子裡還有幾個不比他弱的,這話他說不出口,但卻是事實。
「那好吧。」我強調,「待會兒你們可一定要救她。」
其他人也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除了大師兄。
因為之前為了救小師妹,他已經損失了一半修為,如果她真的再次中毒,他不能保證自己還有沒有能力。
他露出一絲遲疑,剛要說話,卻聽靈樞輕嗤了一聲:
「切!小心眼,還在裝,就這點格局。」
風清宇搖了搖頭沒說話,但看我的眼神卻明顯帶著蔑視。
小師妹捏著藥丸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知道你嫉妒我,但這個本我才是女主,你爭不過我的,
嘻嘻!」
說完,她一把將藥丸扔進嘴裡,咽了下去。
12
我在他們驚呼之前,一個彈跳蹦出了門外。
這回顧不上什麼靈氣寶地了,反正我房子也沒了,無牽無掛,正適合流浪。
一逃出去我就扎進了密林。
這群顛公顛婆,有多遠滾多遠。
但我好像遇見了鬼打牆。
跑得我氣喘籲籲,但總是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第十一次回到原點,我忍無可忍了,兩眼一翻,躺在地上擺爛。
一轉頭,突然看見一顆金光閃閃的——靈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