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馬年年初,我接手了一件匪夷所思的兇案。


 


美術館裡,一名保潔癲狂地用頭撞向「馬踏飛燕」石雕展品。


 


人當場就沒了。


 


沒人知道她為什麼突然這麼做。


 


從過往的就診記錄來看,大概是患精神病導致的行為錯亂。


 


準備就此結案時。


 


在石雕裂痕中,我們發現了一具腐爛的屍體。


 


案件由此變得極為復雜。


 


藏在這件價值連城展品背後的真相,遠比人們想象中更觸目驚心。


 


1


 


S者名叫王梅,50 歲,在江城美術館做保潔員。


 


美術館內的負責人回憶,王梅是兼職。


 


因為精神狀態時好時壞,沒法做專職。


 


但考慮到她工作麻利,認真負責,要價還低,近幾年美術館但凡有大型展覽,

都會讓她過去幫工。


 


「大概在馬年特展辦展前一周,我在兼職群裡發布了保潔招聘信息。」


 


「王梅是在招聘截止當天最後一個來報名的。」


 


「想著她一個單親媽媽,孤兒寡母的不容易,還要治病,我就答應了。」


 


「王梅這個人特老實,每次來都悶頭幹活,來得最早走得最晚,從沒出過岔子。」


 


「昨天之前,打S我都不相信她會做出這種事。太可怕了,像瘋了一樣。」


 


「您說這精神病發作起來怎麼一點預兆都沒有!我可再也不敢招這種人了。」展區負責人急著解釋,滿臉通紅。


 


「是,出事時我就在現場。」


 


「當時我還納悶,王梅那天應該是安排打掃 B 展區的,不知道怎麼跑到 A 區來了。我剛準備問她,她就衝向中心展臺,SS抱住『馬頭』,

用頭不停地往上磕。」


 


「天S的,那可是我們展館裡最貴的展品!」


 


「天才石雕師周青瑤,您知道吧。7 歲成名,斬獲各種石雕藝術大獎。」


 


「後來聽說是閉關進修一年多。『馬踏飛燕』可是她復出後打造的最新力作。」


 


「老板說,約了好久,人家才終於答應把『馬踏飛燕』放在我們這首展。這些天來觀展的,一大半都是為了看這個作品。」


 


「本來石雕體積就不小,也是為了觀感更好,我們選擇開放式展出。但也做了保護措施,周邊安排了 4 個保安。」


 


「主要是一切發生得太突然!她穿著保潔服靠近時,保安以為是打掃衛生,沒能第一時間制止。」


 


「幾個保安很快反應過來,把人架著往外拖。當時現場已經亂成一片,人擠人相互推搡,一個沒留神,她又衝過去。


 


「誰能想到,她會直接撞S在上面。」


 


「哦對了!我想起來,她衝過去時,嘴裡好像念著『蟲、蟲、蟲』,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


 


2


 


王梅S後 24 小時,我們對美術館內的工作人員和現場目擊者都做了筆錄。


 


目前來看,她極大可能是因為突發精神疾病,才做出這種行為。


 


但本案仍存在不少疑點,讓我感覺事情沒那麼簡單。


 


王梅的精神科醫生告訴我們,她的病情已經穩定了一段時間。為什麼會在此時突然發病?


 


為什麼在眾多展品中,她執著地選擇撞向「馬踏飛燕」?


 


還有她臨S前嘴裡說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毫無頭緒時,一直聯系不上的王梅女兒王驕陽姍姍來遲。


 


她來時風塵僕僕,

右手纏著紗布,說是不小心被玫瑰尖刺劃傷的。


 


王驕陽解釋,此前失聯是因為在鮮花種植基地採收玫瑰,沒帶手機在身邊。


 


看到警方的留言後,第一時間趕過來。


 


整個遺體的認領過程,她一直很安靜,情緒平穩。


 


她也認可自己母親因突發精神疾病自S的S亡原因。


 


但當我回顧起王梅自S的細節,她卻十分震驚。


 


「什麼?!你說的展品是『馬踏飛燕』?!」


 


王驕陽關注的重點讓我有些詫異。


 


「你好像很驚訝?『馬踏飛燕』這個展品對你母親而言有什麼特別之處,以至於引發她精神失常?」


 


「又或者王梅是否與展品作者有關聯?」我追問道。


 


王驕陽神情出現一瞬的不自然。


 


很快就搖頭否認。


 


「我媽隻是一個清潔工,

對這些藝術品一竅不通,更別說認識藝術家。我隻是沒想到,我媽會突然犯病往上面撞。」


 


「我記得新聞裡提到『馬踏飛燕』價值不菲,現在被我媽毀了,對方會告我嗎?」


 


見她神情緊張,我安撫道:「這你不用擔心,展品作者周青瑤的母親周榮交給我們一份諒解書,不要求賠償。」


 


說實話,對方的大度讓我有些驚訝。


 


雖說是一起關乎人命的慘劇,但對精心打磨的藝術作品而言,同樣是無妄之災。


 


石雕上全是血跡,相當於徹底毀了。


 


竟能毫不猶豫地給出諒解書,不要求任何賠償。


 


我看向眼前的王驕陽,她在聽完我的話後,並未松口氣,反而皺了皺眉頭。


 


多年做刑警的直覺讓我感到面前的少女一定對我有所隱瞞。


 


就在我考慮如何從她口中套取更多有用信息時。


 


新線索出現了。


 


我接到痕跡檢驗科同事的緊急電話。


 


得知,石像中藏著一具腐爛的屍體。


 


「從恥骨聯合面等骨骼特徵初步推斷,S者為年輕女性。」「S亡原因不明,還需要進一步屍檢。」


 


又是一條人命,使案情急轉直下。


 


3


 


「瑤瑤!我的女兒!怎麼會這樣!是誰S了她?」


 


接到通知後,周榮很快就來到局裡認領屍體。


 


看著眼前腐爛發黑的屍體,她兩眼一翻險些暈過去。


 


「請節哀。」


 


「為了盡快偵破此案,有些情況要和你確認。」


 


警局內部快速梳理過後,我將周榮帶到筆錄室。


 


「從屍身腐爛程度看,初步推斷S亡時間在 3-5 個月前。女兒消失這麼久,

作為母親你難道一點察覺都沒有嗎?」


 


坐下後,我直入主題。


 


周榮不停地擦拭眼淚,渾濁的雙眼紅腫充血。


 


「瑤瑤一直以來的習慣就是,每當作品完成後會和外界『失聯』一陣子,獨自出門採風,尋找新的靈感。」


 


「幾個月前,『馬踏飛燕』完工。她和往常一樣,將後續工作交給我處理,就離開家了。」


 


我遞了杯熱水給她,繼續問,「你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麼時間?周青瑤有什麼異樣之處嗎?」


 


「我記得很清楚,是在九月初。那天一大早,我著急回小學,準備開學後的工作。」


 


「瑤瑤跟我說要出去待一段時間,叫我不要擔心,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在那天之後,我忙著學校的工作,還有展品對接的事情。沒想到,瑤瑤她……她就這樣被……」


 


周榮哽咽著回憶。


 


據她的證言,周青瑤在四個月前完成石雕作品後離開家的。


 


如今,她的屍身竟又出現在自己雕刻的石雕裡。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馬踏飛燕」展品從周青瑤工作地點到美術館展出期間,完好無損,沒人發覺異樣。


 


如果不是清潔員「S命」撞向石雕,或許這具屍體將永遠不見天日。


 


難道王梅的自S,另有隱情?


 


「我需要再次向你確認,是否認識王梅,就是這個美術館裡自S的保潔員。」


 


我將王梅的照片以及個人簡介展示給周榮看。


 


但她和此前一樣,搖頭否認。


 


「那麼周青瑤呢?有沒有可能認識她?」


 


周榮想了想說:「應該是不認識的。我女兒性格沉悶,不愛和人打交道,整日都悶在工作室,很少外出和陌生人接觸,

都是我在幫她打理瑣碎的事情。」


 


4


 


看來,兩位S者的關系還是沒法明確。


 


我暫且放下這條線索,拋出新問題。


 


「周青瑤離家前,將『馬踏飛燕』交付於你時,石雕的狀態你還記得嗎?是否完整?和展館裡的有出入嗎?」


 


周榮肯定地說:「是完整的,我看不出有什麼區別。」


 


「如果你沒有記錯,周青瑤的屍體不可能憑空出現在石雕裡。」


 


「也就是說,兇手將人S害後,把完整的石雕破壞,將屍體放入,再將石雕修復完善。」


 


「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藏屍,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兇手應該非常熟悉石雕工藝。」


 


「請你盡量回憶,在周青瑤離家後,接觸過它的人中,有哪些符合這一特點,以便我們圈定範圍,盡快找到S人兇手。」


 


我嚴肅地對周榮說。


 


接下來的幾天,根據周榮提供的信息,我們馬不停蹄地開展嫌疑人排查工作。


 


她告訴我們,在石雕完工後,通常會進行清洗、保養防護,以及對接展出等工作。


 


其中,參與清洗和保養防護這兩個環節的工作人員大都具備石雕技藝,也最有可能在此期間完成藏屍。


 


逐一排查過程中,令我意外的是,竟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王驕陽。


 


王驕陽是「馬踏飛燕」完工後,負責清洗石雕的人員之一。


 


周榮對她還有些印象。


 


「我記得這姑娘,瑤瑤有好幾件石雕都是請她做的清潔。她很懂行,精通不同種類的材料清洗方式,做事也細致。」


 


「對了,大概是在前兩年吧。有一次,員工在搬運石雕時沒注意,磕壞了一處。當時瑤瑤正在打磨新作,

沒時間處理,這個女孩主動幫忙修復,還加入自己的小巧思,不僅掩蓋了原本的裂痕,還讓作品更加生動。」


 


「不過我看瑤瑤有點不高興,還特地跑去找人家。大概是不願意讓旁人改動自己的創作。」


 


「張警官,你是說她是那個保潔的女兒?可她為什麼要S我的女兒?」周榮十分詫異。


 


我搖搖頭,告訴她,目前沒有證據指向王驕陽S人,但她身上確實存在疑點。


 


還需要進一步的調查取證。


 


5


 


第二次和王驕陽見面是在她的家中。


 


我進屋時,她還在整理母親的遺物。


 


作為王梅在世上唯一的親人,這兩天她都在辦理後事。


 


屋內陳設十分簡單,發黃的牆壁和老舊的家具。


 


都昭示著這對母女生活得並不容易。


 


「張警官,

您今天過來是還有什麼關於我媽媽的問題嗎?」


 


王驕陽神態拘謹地問。


 


「這次來找你,不是因為王梅,是有事要問你。」


 


「王驕陽,我們調查到,你在九月初曾因石雕清潔的工作,接觸過『馬踏飛燕』這個展品。此前,你並未向我們提及此事。」


 


「也沒有提到,在過去幾年你數次接手過周青瑤作品的清洗工作。」


 


我盯著她的眼睛說道。


 


王驕陽眼神有些躲閃,雙手不自覺地摩挲著。


 


「我想,這個跟我媽媽自S應該沒什麼關系,所以也就沒有多嘴。」她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