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聲音拔高,又恢復了那副尖酸刻薄的模樣。
我冷哼一聲,用鼻子噴了口氣,依舊不動如山。
我們倆就這麼僵持著。
我心中冷哼:
凡人,
你可知你眼前的是何等尊貴的存在?
3
我和她最終還是誰也沒肯讓步。
她生氣歸生氣。
倒沒停了我的飯食。
隻是,她看起來不開心。
這天,家裡來了個女人。
一聽那嗓門我便知是村東頭的豆腐西施孫嬸子。
說來也怪,這孫嬸子和李春娘是村裡出了名的「對頭」。
兩人見面不掐上幾句都算稀奇。
孫嬸子人還沒進院,大嗓門就先傳了進來:
「喲,
李春娘,聽說你買了頭驢?怎麼,發財了?」
李春娘正在院裡洗衣服,聞言頭也不抬,冷冷地回道:
「關你屁事!有那闲工夫打聽別人家的事,不如多磨兩板豆腐,省得你家男人天天上山砍柴,累得跟猴兒似的。」
「哎你這人怎麼說話呢!」
孫嬸子一腳跨進院門,叉著腰,一副要幹架的架勢。
「我好心來看看你,你倒好,嘴巴跟抹了砒霜一樣!你家那頭驢呢?讓我瞧瞧,別是頭病驢,不出三天就蹬腿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圍著我轉了兩圈,嘖嘖稱奇:
「喲,這驢毛色還挺亮,養得不錯嘛。怎麼不拉磨?留著當祖宗供著啊?」
「要你管!」
李春娘「哗啦」一聲將盆裡的水潑在地上,濺了孫嬸子一腳泥點子。
「我的驢,
我樂意!你再不走,我放驢踢你了!」
「德性!」
孫嬸子跺了跺腳,轉身就走,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不知好歹的玩意兒!活該你受窮!」
兩人吵得天翻地覆,我卻從孫嬸子那看似挑釁的眼神裡。
捕捉到了一絲擔憂。
而且,她臨走前,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不小心從她袖子裡滑落。
掉在了院門口的草垛下。
李春娘起身晾衣服,恰好看到,趕忙擦幹手上的水撵出去。
嘴裡一個勁兒喊著:
「孫英華!你掉東西了!」
「唉!等一等!」
「耳朵塞驢毛了啊!」
孫嬸子頭也沒回,一股腦扭著腰離開了小巷子。
李春娘撿起那個小包。
打開一看,
是幾塊還冒著熱氣的豆腐。
雖摔了一下,可豆腐倒是沒壞。
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眼圈漸漸泛紅。
然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
猛地回頭瞪著我,那股狠厲勁兒又上來了。
4
不是,又怎麼了?
孫嬸子來一趟把她鬥志激起來了?
一連三天,她想盡了辦法。
用胡蘿卜引誘,用鞭子輕嚇。
甚至學著別人的樣子在我耳邊唱什麼「驢兒驢兒快快跑」。
我皆不為所動。
我的尊嚴,不容踐踏。
我可是有底線的麒麟!
第四天,她終於耗盡了耐心。
看著空空如也的米缸和僅剩的幾個紅薯。
她指著我,聲音都在發顫:
「來福!
你再不拉磨,我們倆都得餓S!你信不信,我這就把你賣給城東的驢肉火燒鋪!」
驢肉火燒?
將我這麒麟之身,做成那等凡俗吃食?
士可S,不可辱!
我憤怒地揚起前蹄,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
以示抗議。
她被我嚇了一跳。
隨即眼中的絕望更甚。
「你個犟驢!」
她進了屋裡沒再出來。
隻是這天夜裡。
村裡的無賴王二麻子又喝醉了酒。
發起了酒瘋。
在她的院牆外說些汙言穢語。
屋裡沒什麼動靜,但我知道她的身體肯定在發抖。
我雖然看不到,但我就是知道。
院牆外的那個臭男人還在嘰嘰歪歪:
「春娘,
開門啊!哥哥我心疼你,這麼多年守活寡,多寂寞啊……」
「哥哥我身子熱,來暖一暖你的心,啊?……」
汙穢的言語不堪入耳。
這已是我第五次聽到這樣的話了。
也不知這李春娘先前聽過多少了。
我很生氣,體內那絲微弱的本源靈火竟隨之跳動起來。
我對著院牆的方向,猛地發出一聲怒吼。
這一聲不再是孱弱的「呃啊」。
而是蘊含了一絲神獸威壓的低吼。
屋牆外的王二麻子似乎被嚇了一跳,罵罵咧咧地走了。
屋裡響起一陣窸窸窣窣。
許久,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李春娘探出頭,朝著院牆看了一眼,最後看著我,
眼神復雜。
第二天,她對我的態度更加矛盾。
一邊給我加了更多的豆餅,一邊又拿著鞭子在我面前比劃。
嘴裡念叨著:
「再不幹活,真的要賣了你!我可不是嚇唬你!」
終於,在又一次嘗試讓我拉磨失敗後,她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她SS地盯著我。
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轉身衝進了屋裡。
完了。
我心中一沉。
這女人怕是真的要對我下S手了。
我靈力未復,如今不過是一頭力氣不大不小的驢。
如何能抵擋凡人的刀斧?
問題是我還被拴著!
想我縱橫上古,未曾想竟要殒命於一個鄉野村婦之手。
何其悲哉!
片刻過後。
她出來了。
手中……赫然拿著一把閃著寒光的……菜刀!
5
她一步步向我走來,眼中滿是決絕。
那眼神,讓我想起了和饕餮最後的激戰。
我完了。
這是我心中唯一的念頭。
我被繩子SS拴著,跑也沒法跑。
求生的本能讓我急得用蹄子猛跺地面。
發出「砰砰」的聲響。
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她上前一把抓住我的前蹄。
將它一下抬了起來。
這驢腿,真是沒力氣……
那冰冷的刀鋒,直直地朝我削了過來。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
心中一片悲涼。
想我堂堂麒麟,沒S於饕餮之手。
卻要命喪於一凡婦之手。
化作一縷驢肉冤魂,何其荒唐!
何其悲哉!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
反倒是……一陣酥酥麻麻的痒。
嗯?不疼?
「別動!」
她低喝一聲。
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我悄悄睜開一隻眼。
隻見她正小心翼翼地用刀背。
刮掉我蹄子上幹裂的S皮和嵌入石縫的泥垢。
又用刀刃,將我那長得有些畸形的蹄子邊緣,一點點削平。
她的動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
但力道卻控制得極好,生怕弄疼我。
她很專注,
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那雙被我誤以為充滿「狠厲」的杏眼。
此刻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我的蹄子。
眼神裡沒有半分S氣,認真極了。
原來……她不是要S我。
而是要給我修蹄子?
嗯?
我後知後覺。
不是,
我不是驢哇。
怎麼真能修驢蹄??
就……還挺爽……
6
我心中五味雜陳。
作為神獸,我的蹄甲堅逾金石。
尋常刀劍根本無法損傷分毫。
但如今我靈力盡失,肉體凡胎。
化作驢子後。
這蹄子也與普通驢子無異,
早已不知怎麼磨損得不堪。
她這番舉動,無疑是極大的愛護。
她一口氣為我修好了四隻蹄子。
還用一塊湿布細細擦拭幹淨。
做完這一切,她長舒了一口氣。
用衣袖擦了擦汗,拍了拍我的脖子。
聲音裡帶著一絲邀功似的輕快:
「好了,來福,蹄子舒服了,這下該有力氣幹活了吧?再不聽話,我可真要生氣了。」
?
7
我感受著蹄下傳來的清爽舒適感。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心中泛起一股暖流。
我低下頭,用臉頰蹭了蹭她的手背。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像一朵在寒風中悄然綻放的野薔薇。
帶著幾分羞澀,
卻明媚得驚人。
我看著她的笑,心中一動。
許是太過舒坦,又或是想展示一下自己恢復了力氣。
蹄子剛一落地,我便下意識地重重跺了一下。
「砰!」
一聲悶響,與往日跺地截然不同。
我腳下的那塊鋪院子的青石板,在我的蹄子踏上去的剎那。
發出一聲沉悶的「砰」響。
隨即,整塊石板……從內到外。
迸發出一陣耀眼卻又溫潤的金光!
光芒散去,那塊原本灰撲撲的青石板。
赫然變成了一塊……金燦燦的……金板子!
沒看錯!
是明晃晃、金燦燦的金子!
我:嗯?
??
李春娘:嗯???
一人一驢,大眼瞪小眼都愣在了原地。
院子裡,
S一般的寂靜。
8
我傻了。
李春娘也傻了。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蹄子。
又看看那塊金磚,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看看那塊金燦燦的青石板,又看看我的蹄子。
我下意識地把蹄子往後縮了縮。
這可是我萬萬年來頭一回點石成金。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還有這本事。
我執掌祥瑞,能喚風雨、促豐收、退邪祟。
可我從不知道……我的蹄子還能點石成金啊!
難道是靈力耗盡,神格變異了?
「哐當」一聲。
李春娘手裡的刀掉在了地上。
她SS地盯著那塊金磚,眼睛瞪得像銅鈴。
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她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輕輕碰了一下那金磚的邊角。
觸感冰涼而堅硬。
她猛地縮回手,仿佛被燙到了一樣。
然後她環顧四周,做賊似的看了看那泥巴牆。
確認沒人看見。
然後又撲了過去,雙手抱住那塊金磚,張嘴就咬了一口。
「哎喲!」
她捂著嘴,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可臉上卻帶著喜色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是真的……是真的金子!
「老天爺……你終於肯睜眼看看我了嗎……」
她忽然大哭起來。
她哽咽著,斷斷續續自言自語。
「我沒偷,我沒搶,我沒害過人……為什麼……為什麼他們都要欺負我……」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頭牲口,也不是看一個伙伴。
她「撲通」一聲,竟對著我跪了下來。
「神……神驢!您是天神下凡嗎?!」
我:「……」
我不是神驢。
我是麒麟!
麒麟!
9
我有些煩躁,下意識想蹬一下腿。
「別動!」
她突然尖叫一聲,
蹲下身子一把抱住了我的腿。
就是剛才「點石成金」的那條。
「寶貝!我的寶貝驢!」
她抱著我的腿,又哭又笑。
「你不是驢!你是財神爺!你是我的活祖宗!」
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得一動不敢動。
祖宗?
本座確實是你八輩祖宗都不止。
但你這態度。
也太真實了吧,李春娘!
她抱著我的腿蹭了半天,猛然驚醒過來。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確定院牆外沒有人。
然後手忙腳亂地跑去關上了院門。
還用一根粗大的木棍SS抵住。
做完這一切,她又跑回來,雙眼放光地看著我:
「來福,我的好來福,你……你再踩一個試試?
」
她指著旁邊另一塊青石板。
滿臉期待。
我心中傲嬌地哼了一聲。
我的祥瑞之力,豈是你說用就用的?
得看本座心情!
我高傲地揚起頭,不理她。
「哎喲,我的小祖宗!」
李春娘急了,她跑進屋。
端出了一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豐盛的草料。
裡面不僅有豆粕,甚至還有幾顆切開的紅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