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構陷朝廷命官家眷，就算是封了诰命，也是S罪可免，活罪難逃。」
「夫人，你還要老奴繼續問下去嗎？」
穿越女愣住了，轉頭望向季寧遠。
他此刻面如冰霜，一絲溫情也無。
「季哥哥，我真的隻是太愛你了，所以才對S魚的曾經這麼介意，是怕配不上你啊。」
季寧遠的眼中血絲彌漫，他一字一句，聲音嘶啞。
「要論出身，我不也曾是落魄書生不如乞兒」
季寧遠別過頭，不再看她，原來失望到極處，眼神是空洞的。
我回身向眾女眷宣布。
「首輔夫人落水受了驚嚇，激出癔症，誤把伸手拉她的宋二小姐當成了推她之人，誤會而已。」
眾人散去。
宋清漪「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不顧矜持，徑直撲到我懷中。
我摸了摸她的頭，把她交給宋夫人。
臨行前，司禮太監向我行禮。
「謝公主殿下明察秋毫，指點老奴。」
「好痛！我好痛！」穿越女突然大叫。
饒是溫文爾雅如季寧遠，也沒了風度，終於吼道。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望向床榻，心中一凜。
她沒有在鬧。
11.
穿越女在床上昏沉睡著，一旁的太醫以手搭脈，許久不肯說話。
原來，我看到床邊的一點血跡，在被子之下竟是好大一灘。
方才，她體下出血淋漓不止，痛到極處竟慌不擇路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無奈回握，雖不齒此人，但終究不忍。
太醫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對著季寧遠。
「大人，
夫人體弱，本就因早年手浸冰水種下寒根，如今落入池中，冰寒入體，身體受此刺激方才……小產的。」
「小產？可我沒……」季寧遠吞下後半句。
我心中明鏡，原來他們沒有過，難怪他差點忘了洞房花燭夜，我們的第一次。
剛剛混在血水裡被端走的是我的孩子。
我們一家本該順遂相守，仿佛能看見粉雕玉琢的嬰孩在我懷中，轉著黑漆漆的眼珠。
溫熱的指尖輕柔擦拭著我的臉頰，我才意識到自己竟在落淚。
而季寧遠眼底發青，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但疲憊到極點，無法思考，隻能機械地重復著動作。
太醫們商量完，進到房內。
「季大人，夫人此番傷了根本，不能生育了。」
穿越女假寐閉眼，
心聲卻響起。
【涼了，不能懷還怎麼玩生子固寵。】
告辭回宮前，我趴到她耳邊。
「所謂天選，不過如此。」
穿越女睜開眼睛，無比驚恐地看著我，顫抖著說。
「你……你，你是那個賣魚的？」
「不。」我搖搖頭。
「我是當今聖上的親姐——裕寧公主。」
12.
裕寧宮窗外飄起雪粒子，不多時，地上便泛起晶瑩微光。
我遣退隨從，一人走在無人的宮苑中。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滿眼飄絮，雪落無聲，隻聽得到鞋底踏雪的吱吱聲。
「餘娘，天涼了，把爐子生上吧。」
「哎，我去後屋尋些柴禾。」
我順口應著，
轉過身去尋籃子。
哪有什麼籃子。
隻有滿天白茫茫中，宮闕巍峨，一身官服的季寧遠挺立如松。
不知他在那裡站了多久。
像個獻祭自己的望妻石，任憑寒風如割，雪滿衣襟，仍紋絲不動。
他的眼神如有實質，仿佛瀕S救生般抓著一個不願醒來的夢。
這不是夢！
「相公！」
我向他奔去，腳下雪沫飛濺。
他愣了一下，隨即張開雙臂迎接，嘴角勾起，淚光閃爍。
我撞入他懷裡。
「你真的回來了，餘娘。對不起，我太愚鈍，怎能沒認出你來。」
他抱我抱得那樣緊，填補著心口裡被懊悔蝕出的大洞。
「是夠愚鈍，站這麼久，咳疾別犯了。」
一雙溫熱的手捧著我的臉，
雖然失而復得，但總是驚魂未定。
「喝了夫人的藥，就不會犯。」
「世上哪來那麼像的人？任世事如何荒謬，你就是你，從未改變。」
「餘娘，我帶你回家。」
風刮得我面頰生疼。
「季大人，我是公主，而你是首輔，已有妻室。」
季寧遠跪在雪地中，握住我的手。
「可臣這一生別無所求。」
「確定是你，我便一刻也不等不得。更何況，官位名望怎能與你相提並論。」
他的決心不容我有半點遲疑。
「我已與穿越女陳情利害，她在我愛妻的身體裡，無論如何我都會她周全。」
「她答應等我南下賑災歸來，便去孝堂擊鼓，當眾與我和離。」
「餘娘，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後退一步，
恍然間撞倒架上盆栽。
季寧遠眼疾手快護著我躲開。
瓷盆掉在毛毡上，滾到一邊。
一處關節在我腦中打通，讓我瞬間手腳冰涼，呆立當場。
我回他道：
「好。」
13.
皇上做了周全安排，先是派大臣提請再娶。
季寧遠屢辭不受。
皇上拍案怒斥：
「聽聞你連擊三日孝堂登聞鼓，意欲和離，怎麼，堂堂首輔還要為難一個小女子，耽誤人家改嫁？」
不堵悠悠之口，皇上命人擇日親自到孝堂，主持二人籤下和離書，並邀些貴胄女眷做個見證。
春雨細密斜織，石板如同上了一層清油，點點翠綠綴在縫間。
再見穿越女，我被她形同枯槁的面容驚到。
雖身穿诰命夫人華服，
但眼神閃躲，如同鼠輩。
隻有看到我時，那雙眼睛像淬了毒的利箭，直直盯著我的心口。
也隻是盯著而已。
天命已定。
皇上問她：
「季餘氏，可是你執意和離？」
穿越女跪在地上。
我輕嘆一口氣，終於要結束了。
「不！皇上聖明，妾是被逼的！」
什麼？
穿越女對我做著口型。
「我才是女主。」
穿越女從懷裡掏出一枚香囊。
「我夫君與公主私相授受，奸夫淫婦，逼我和離，我手上香囊就是證據。」
她一心魚S網破，面孔扭曲，高舉著香囊。
「這上面繡的是公主獨有的百鳥朝鳳，怎能作假。」
「堂堂一國公主，
一門心思要當小三。」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傳來脆生生的一句。
「汙蔑，這根本就不是香囊，是藥囊！」
宋清漪從腰下解開一隻同樣繡紋的碧色香囊，高高舉起。
「公主殿下為臣女配的玫瑰白芷，疏肝解鬱。」
她劈手從穿越女手上奪下香囊，聞了聞。
「蒼耳辛夷龍腦，通鼻止咳。」
不少人紛紛拿出自己的公主香囊。
皇上示意身旁老太監。
「這香囊，老奴也有，難道？」
窗外春雷滾滾，如下重錘。
穿越女四顧茫然，跪在地上爬到皇帝腳下。
「皇上，我是穿越的，知道後面劇情，季寧遠是攝政王，公主垂簾聽政，讓你當傀儡皇帝！」
皇上氣極反笑：
「比話本子還精彩。
」
穿越女指著我。
「她也是穿越的，根本不是陛下的皇姐！」
皇帝騰地站起身，向她走過去。
穿越女抬起臉。
下一瞬，「啪」的一聲，一個耳光抽得她翻倒在地。
穿越女捂著臉難以置信地問。
「九五之尊，皇帝怎麼能抽人耳光？」
皇上聳了聳肩。
「因為抽你的不是皇帝，是弟弟。」
「來啊，把這個瘋女人拖走。」
「聖上，且慢！」
我站起身。
14.
「我有一個公道要討。」
門外木造輪椅聲咯吱作響。
徐閣老坐在上面，出氣少於進氣。
穿越女嚇得抖如篩糠，不再囂張。
一個侍女戴著枷子，
跪在地上。
我盯著穿越女。
「徐閣老不能說話，但能聽見，他視季大人為己出，也把你當兒媳，我最後問你一遍，還有話要說嗎？」
「他本是康健老人，鶴發童顏，如今這副慘狀，並非跌倒。」
「而是你用花盆砸的！」
那日我心中起疑，便迅速請刑部的高佥事和仵作驗傷，並畫圖復原現場。
被她收買的侍女，略加審問便全盤託出。
刑部高佥事當眾宣讀完事情的來龍去脈，目光陰沉。
「罪婦那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是動了S機。」
一行清淚從徐閣老緊閉的眼中流出。
「隻因不想去女學，便S了直到出事前還在擔心你與夫君不能琴瑟相和，敦促你讀書的老人。」
「良心何在？」
徐閣老德高望重，
在朝中頗有威望，廣結善緣，在場眾人無不咬牙切齒。
【好好好，算你 KO 了，牛逼佩服。】
穿越女用冷笑掩飾心虛。
「我能穿到你身上，也能穿到別人身上，不當女主當男主，比你金貴就行！」
皇上俯身湊近她，冷哼道。
「全大梁朝比公主尊貴的隻有朕。」
「朕也得聽姐姐的話。」
刑部高佥事拱手。
「皇上，案情清晰，證據確鑿，罪婦就算不認，也可結案定罪。」
木枷一分為二，套在穿越女的頭上。
鎖鏈碰撞，窸窣作響。
她終於慌了，劇烈地掙扎。
幾個衙役不由分說押著她往外推。
遠處她的聲音依舊不絕。
「放開我,我還能穿。
」
一聲悶響之後,穿越女的聲音停了。
15.
宋清漪悄悄靠近我,低聲問。
「姐姐,我知道你心悅季大人,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為他報父仇,他不該以身相許嗎？」
徐閣老已油盡燈枯,卻不肯咽氣，手指抬起,微微顫動。我走到他身前,輕輕握住。
季寧遠趴在他耳邊輕聲說：
「老師,這才是我從少年起便一見鍾情、深愛至今的姑娘。她從未改變,是我沒能認出她。」
徐閣老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將手抬起，覆到我們手上。確定我們在掌心中十指相扣後。
長長地吐了口氣,嘴邊含笑，頭一歪,溘然長逝。
門外,雨晴雲霽,樹木吐綠，花朵含苞。
雨珠滴落在缸中，泛起一圈漣漪。
再後來,
十裡紅妝，燈海人潮，朱漆宮門洞開。
我再次坐在轎中，鳳冠霞帔,側畔裹滿紅綢的宮燈搖曳，底下光華滿街熔金似河,送我奔向從少年時便等在那⾥、從未離開的新郎。
季寧遠咳疾大好，從未再犯,隻是添了別的毛病。
隻要得闲，便不錯眼珠地盯著我,哪怕我在做些瑣事，也饒有興致。
⼀⽇，我整理書房時，從奏章間掉出⼀個封⾯繡滿栀⼦花的本⼦。
上⾯記滿了我的點點滴滴。
「夫⼈聞到喜歡的花⾹，會輕輕抿唇。」
「夫人吃了適口的美味,會微微眯起眼睛。」
「散步時，若我拉住夫⼈的手，她會不自覺地靠近我。」
「我吻夫⼈時,她會用⾆尖……」
我⾯色發紅，「啪」地合上本⼦，
重新塞回奏章中間。
悄悄離開。
那夜，半夢半醒之間，我感覺季寧遠的指尖在我臉上細細描摹。
他⾃⾔⾃語道：
「我怕會認不出,但無妨,隻要記下足夠的細節,無論多少次，我都不會再認錯你。」
「⽆論你變成什麼樣。」
多年後，我兒⼥繞膝,最⼩的⼥⼉咿咿呀呀，蹣跚學步。
聽人說起穿越女還在刑部大牢中，喋喋不休地念叨著。
「天命女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