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梁庭年在瑞士陪沈禾芋看極光時。


 


梁太意外病危,隻有我這個兒媳為她忙前忙後。


 


媒體冷嘲熱諷,不論梁庭年以後會有多少女人,我都會是下一個梁太。


 


梁庭年在電話那頭感謝我,語氣慵懶:


 


「這次多謝你照顧媽咪。」


 


「回去以後,我們生個孩子好不好?」


 


我知道,他不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了。


 


所以,當梁太問我想要什麼的時候。


 


我隻是平靜地開口:


 


「我要和梁庭年離婚。」


 


1


 


梁太出事時,第一個給我打來了電話。


 


凌晨三點,二十分鍾不到。


 


救護車、醫院、港城最頂尖的心內科主任都已經準備就緒。


 


此時,梁家內憂外患。


 


梁家大公子梁庭生得知梁太病危,

連面都沒露。


 


但很快出現了梁太疑似逝世,大公子淚灑街頭的新聞通告。


 


梁家二小姐梁婕,半年前對媒體出櫃,和家裡決裂。


 


梁老留下的二房三房不停興風作浪。


 


唯一從小寵到大的小兒子在國外陪小姑娘。


 


豪門就是這樣。


 


人還沒走,茶就已經涼了。


 


我在醫院守了三天。


 


梁太脫離危險時,窗外正下著冷雨。


 


我坐在醫院長廊上,社交軟件忽然推送了一條沈禾芋的動態。


 


照片裡是瑞士的雪和極光,配文:


 


「愛是常覺虧欠,謝謝你重新養我一遍。」


 


梁庭年給沈禾芋點了贊。


 


他無名指上的婚戒,不翼而飛。


 


我盯著看了很久,然後鎖了屏。


 


很快,

梁太慢慢好轉,轉入普通病房。


 


這個在豪門裡廝S了一輩子的女人,最後隻能吃齋念佛,靠念經來平心靜氣。


 


就連病痛發作,身邊都找不到靠譜的人。


 


她的親生兒女們。


 


一個在爭權,一個已遠走,一個在陪別的女人看雪。


 


一聲長嘆後。


 


梁太握住我的手,睜開眼,唏噓道:


 


「沒想到這個時候,陪在我身邊的會是你。」


 


「我以為,你會恨我當年阻撓你和庭年。」


 


「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看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像極了我第一次嫁進梁家那天。


 


「梁太,我想離婚。」


 


2


 


梁庭年的電話打來時,我正在面見溫家來的律師。


 


電話接通,那邊背景音嘈雜。


 


梁庭年的嗓音一貫慵懶隨性,語氣理所當然:


 


「我趕最早班機回來了,等會兒你來接我吧,我們見面談。」


 


我看了眼牆上的鍾,下午三點,陽光透過落地窗。


 


「下周一上午十點,民政局門口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他笑出聲:


 


「小梁太太,有沒有搞錯啊?離婚?」


 


「你救了我媽的事,我確實要謝謝你。」


 


「但你也不要用離婚來逼我同你生孩子吧?」


 


他語氣輕松得像在談一筆生意。


 


「這樣吧,你想要孩子的事,我準許了。」


 


「三年抱倆,還是五年抱三?隨你。」


 


我靜靜聽著他說完。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說這些話時的表情。


 


眉毛微挑,

嘴角帶笑,眼裡有漫不經心的篤定。


 


我在他眼裡,永遠隻是在吃醋。


 


我淡淡聽他說完,沒理會他的冷嘲熱諷。


 


「梁庭年,你別鬧了。」


 


梁庭年聽後怔了一會,似乎沒料到我會說這句。


 


接著,他沉聲問:


 


「溫峤,你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我沒再聽。


 


直接掛了電話。


 


真可笑。


 


他帶著沈禾芋滿世界飛的時候,沒問過自己外面是不是有人。


 


我要離婚,他第一反應是我出軌。


 


現在。


 


律師坐在對面,問我:


 


「溫小姐,遺囑宣讀完畢,您還有什麼疑問嗎?」


 


我搖搖頭。


 


拿起鋼筆籤下了那份《潛在受益人告知確認函》。


 


兩個月前,我接到溫家律師的電話。


 


他說,我爸去世後,給我也留了一份家產。


 


我問得直接。


 


「多少錢?」


 


律師報了一個數字。


 


三十六億。


 


我握著手機,很長時間沒說話。


 


「溫小姐?」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冷靜:


 


「條件呢?他不可能平白給我這麼多錢。」


 


律師頓了頓:


 


「溫老先生說,您是他正妻唯一的血脈,希望生一個孩子,跟您姓溫。」


 


我爸風流一世,S的時候終於想起早逝的發妻。


 


想起那個什麼都不要,隻帶走了女兒的女人。


 


說我是我媽留在世上唯一的遺物。


 


3


 


我被我爸大著肚子的情人趕出來的時候,

隻有九歲。


 


我媽離婚後不久,病來得很急,從確診到去世,不到三個月。


 


我爸連我媽最後一面也沒能見上。


 


我寄宿親戚家長大,來到港城時,我剛成年。


 


港城大學,自主招生,全獎。


 


白天上課,晚上打工。


 


學校後門的快餐店,時薪 50 塊。


 


然後我遇見了梁庭年。


 


他是學校的名人,樣貌像上世紀九十年代港片裡的男主角。


 


劍眉星目,輪廓分明。


 


傳聞很多,說他是梁家紈绔的私生子,孤僻,陰鬱,走路都用腳跟看人。


 


是我帶著偏見,最討厭的那類人。


 


梁庭年來快餐店那天,店裡沒什麼人。


 


我正低頭擦桌子,聽見門鈴響。


 


梁庭年穿著普通的灰色衛衣,

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頭發隨意搭在額前,沒怎麼打理。


 


但那張臉,確實好看得讓人晃神。


 


梁庭年走到收銀臺前,敲了敲桌面。


 


「小姐,點單啦。」


 


我回過神,臉有些燙。


 


梁庭年對我是一見鍾情。


 


他追我追得很認真。


 


周末帶我去海邊,去爬山,去街邊吃魚蛋。


 


他普通話不好,說粵語我又聽不太懂。


 


我們就用英語加手勢交流,然後一起笑倒在路邊。


 


梁庭年是梁太最寵的小兒子。


 


不同於對大公子的期許,二小姐的約束。


 


她對梁庭年,似乎沒有那麼多要求。


 


但梁庭年也和我說過,小時候梁太不得寵那年,大哥和二姐出國。


 


他跟著梁太睡過長椅,

蓋過報紙。


 


大學剛畢業那年,梁庭年好不容易才說服梁太讓他娶我。


 


婚後,我開始學做一個合格的梁太太。


 


上午陪梁太喝早茶,學插花。


 


下午去公司,看報表,談合同,應對股東。


 


港城的豪門太太圈,我慢慢融了進去。


 


和陳太喝茶,和李太打牌,和張太逛拍賣會。


 


報紙寫我們是豪門清流,說梁庭年這個情場浪子終於為我收了心。


 


結婚不過五年。


 


梁庭年一擲千金,開了家娛樂公司。


 


今天捧這個新人女演員出道,明天和那個當紅女星傳緋聞。


 


接受娛記採訪時。


 


有好事的記者問梁庭年:


 


「梁先生,現在這些緋聞女星中有沒有遇到有感覺的啊?」


 


起初他還會維護我。


 


他戴著墨鏡。


 


面對鏡頭時大方隨性:


 


「我大部分時間還是對我太太有感覺啦。」


 


「車房都在我太太那裡,每個月領一點零花錢咯。」


 


「再說了,我太太那麼優秀,沒理由不愛她吧。」


 


他說的動容,仿佛那些身材火辣的女明星都入不了他的眼。


 


回到家,他笑著攬過我的腰。


 


含著酒液過來吻我,像隻墮落的狐狸精。


 


電視上正滾動播放這個採訪片段。


 


梁庭年的動作越來越放肆,將我拉到他腿上,聲音悶悶地問我。


 


「小梁太太,這個回答你還滿意?」


 


我們在爭吵中相愛。


 


又在相愛中產生新的裂縫。


 


圈裡交好的陳太勸我看開。


 


「原配就是原配,

隻要小梁太太位置不倒,你管他幹嘛呢?」


 


「不過就是玩一玩,男人都這樣,家裡一個,外面一堆。」


 


「嫁個好男人,不如嫁個好婆婆咯。」


 


我喝著茶,沒說話,眼神黯淡了一瞬。


 


梁庭年這次不太一樣。


 


他對另外一個女孩動了真心。


 


她叫沈禾芋。


 


普通學歷,普通家庭。


 


二十歲,明媚陽光大方,清純可愛。


 


她家庭幸福,完全是浸在愛裡長大的。


 


下班時,沈禾芋爸爸都會來親自接她。


 


沈禾芋和我是截然相反的人。


 


我第一次去梁庭年公司時,沈禾芋是新來的實習秘書。


 


她笑著主動來加我微信,說會給梁庭年說我來過。


 


後來,我翻了翻她的朋友圈。


 


全是瑣碎的日常。


 


最新一條視頻 vlog,是關於她的二十歲生日。


 


圓桌上擺滿菜,中間是個生日蛋糕。


 


她戴著生日帽,笑靨如花,旁邊坐著父母,對面是弟弟。


 


而在她身邊,挨著她坐的那個人。


 


是梁庭年。


 


他穿著簡單的灰色毛衣,笑得放松自然,眼神中的溫柔快溢出來了。


 


像這個家的一份子。


 


視頻裡,沈禾芋笑得無憂無慮,貼著梁庭年的臉面對鏡頭。


 


「又長大一歲,謝謝我最愛的家人們~」


 


「還有特地趕來的庭年哥。」


 


我盯著那段視頻,看了很久。


 


久到手機屏幕自動暗下去。


 


新聞說最新的臺風要來了。


 


落地窗外漆黑一片,

我放下手機拉上窗簾。


 


大門開鎖,皮鞋踩過地毯的聲音。


 


梁庭年臂彎掛著大衣外套,身上帶著淡淡的酒味,出現在門口。


 


我收回慢慢目光。


 


他站在我身後,一條在拍賣會上見過的項鏈忽然墜在眼前。


 


在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火彩。


 


梁庭年雙臂圈住我,聲音帶了點笑意。


 


像每一對鬧過矛盾,但依舊恩愛的夫妻那樣。


 


「今天是我們戀愛紀念日。」


 


「我總歸是要回來陪你的。」


 


可我隻是推開他的手臂,將沈禾芋的朋友圈亮在他面前。


 


聲音極淡,不帶一絲情緒。


 


「開除她。」


 


他知道我說的是什麼事。


 


聽見我的話,梁庭年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那條項鏈也被他隨手放在茶幾上。


 


已經是隱約的警告。


 


我沒理會,隻是看向他的眼睛:


 


「她做事這樣張揚,恨不得全世界官宣你。」


 


「很容易就鬧到股東那裡去,而且也容易讓大哥梁庭生拿到把柄。」


 


梁庭年隨意扯了扯領帶,那雙桃花眼依舊彎得好看,但沒有什麼溫度。


 


他將我拉到懷裡哄,作勢要吻我。


 


「你不懂她,她不會的。」


 


「吃醋了?」


 


梁庭年靠得很近,耳廓傳來溫熱的氣息。


 


我並非吃醋。


 


而是看清局勢。


 


這段時間裡,梁庭生聯系了幾個大客戶,暫緩了我負責的海外業務,董事會好幾個老人也都被挖走。


 


野心可見一斑。


 


戀愛中的女孩子喜歡炫耀能理解。


 


但像沈禾芋這樣高調的,

學歷不符,沒什麼能力就能進公司。


 


梁庭年還放在身邊。


 


遲早會變成禍端。


 


我沒動,聽見我的聲音也變得冰冷。


 


「梁庭生的野心,你也是知道的。」


 


「一旦掌權,你覺得他會讓我們的日子好過?」


 


他沒回話,覺得同我說話索然無味。


 


正巧一通電話打過來。


 


他驟然拉開距離。


 


電話那端傳來沈禾芋撒嬌可憐的嗓音。


 


「庭年哥,我肚子好疼啊……」


 


「別急,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他掛了電話,重新穿上大衣,看了我一眼,然後留下冰冷的一句。


 


「這件事下次再說。」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姐走過來,給我披上衣服,

出於關心問了一句。


 


「太太,您不留一下梁先生嗎?」


 


「明明今天做的都是他愛吃的菜。」


 


留不住的。


 


人越沒有什麼,越渴望什麼。


 


我和梁庭年都沒有一個健康的家庭。


 


而沈禾芋,什麼都不用做。


 


她身上有一種我和梁庭年都沒有的東西。


 


就是安全感。


 


那種底氣,讓她可以坦然接受梁庭年的好,也可以坦然對他說不。


 


我看著桌上放著我們剛在一起時的合照。


 


那個時候我們都還年輕。


 


面對愛,無懼無畏。


 


約好要看以後每一天的落日。


 


隻是,那張臉漸漸就變得陌生起來。


 


就像我從來沒有認識過他一樣。


 


4


 


梁庭年來醫院時,

把沈禾芋一塊帶過來了。


 


他這會兒沒工夫送她回家,沈禾芋就乖乖在樓下等著。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梁庭年聲音透露著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