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咪啊,你知不知道我聽到你出事有多著急!」
「包機都是小事,我恨不得坐火箭吶——」
梁太聲音虛弱,閉著眼罵他:
「我生了塊叉燒啊!」
「看見你我就頭痛。」
梁庭年知道這次陪沈禾芋的事鬧大了。
被罵也不還嘴,斂起幾分笑意,安撫起梁太。
「媽,你安心養病,大哥那邊的事情,我會去處理的。」
卻被梁太怒斥,她閉著眼。
「滾出去!」
門輕輕關上。
我提起手包,慢慢站起來。
該做的事情我已經做完了。
我也沒有再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
梁太看我執意要走,
嘆了口氣,還想挽留。
「峤峤,我還記得當年阿年跪下來求我,讓我同意你們的事情,我當時確實有些偏見,但後來我真的看見你做得很好。」
「其實,我也屬意你們做梁家的頂梁柱,想你留下來做我的接班人。」
「但我又想了想自己,一生都在水深火熱裡鬥。」
「最後贏了,又怎麼樣呢?」
她抓我的手力道驟然變重:
「如果真的堅持不下去了,那就不要勉強了。」
「往前走,不要回頭。」
5
我從病房裡出來。
梁庭年倚在牆邊。
沈禾芋挽著他的手臂,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身上。
她的嗓音甜膩,像朵向陽的解語花。
聲音在安靜的醫院大廳格外清晰。
「你寬心啦,
阿姨現在脫離了危險,狀態也很好。」
「再說了溫姐姐這麼能幹,肯定不會讓阿姨有事的。」
梁庭年抬手,寵溺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動作很自然,嘴角勾起不自察的弧度。
「你啊。」
情到濃處,沈禾芋仰起臉,踮起腳尖。
大著膽子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但很快,她的視線就越過梁庭年的肩膀看到了我。
沈禾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梁太太。」
梁庭年下意識轉身。
看見我時,第一反應是把沈禾芋往身後護了護:
「禾芋她年紀小,不懂什麼的。」
我打量著沈禾芋。
她今天穿了套粉色的毛絨套裝。
身上掛著個小熊警察玩偶,
青澀生動。
那是我和梁庭年在瑞士度蜜月時,挑的紀念禮物。
他當時說:「以後我出軌,你就讓它代替警察來抓我。」
現在同樣的東西掛在了不同的人身上。
見梁庭年偏向她,沈禾芋揚起笑臉,走過來。
她笑起來時會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梁太太,我想了想,與其東躲西藏,不如我索性和你攤牌好了。」
「我決定跟梁先生了。」
「你不用和梁先生鬧離婚,因為我不會和你爭梁先生的。」
「他想去哪,見誰,那都是他的事情,不應該成為我們兩個之間的矛盾。」
她頓了頓,歪頭衝我笑。
「其實說實話,比起梁先生,我更喜歡你。」
「溫小姐,我媽媽燒的飯很好吃的,梁先生說,
有家的味道。」
「不如今天晚上去我那裡……」
我看著她。
這張年輕的臉,滿眼寫滿天真和理所當然。
我也是頭一回見到有人能把做三,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我的高跟鞋發出清脆聲響。
我平靜走到她面前。
抬手。
給了她兩個耳光。
沈禾芋瞬間被打懵了,捂著臉,眼睛瞬間紅了。
「……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梁太剛剛從 ICU 轉到普通病房,現在需要靜養。」
「你還敢在這裡聲音這麼大。」
「知不知道這是謀S?」
她張了張嘴,眼淚掉下來,
哽咽道:
「庭年哥,我沒有……」
梁庭年想上前,我轉頭瞥了他一眼,冷聲道。
「梁庭年,這就是你的眼光。」
「這麼蠢的人,也值得你帶在身邊?」
梁庭年的臉色變得很差,但他沒辦法反駁。
我甩了甩手。
不準備再理他們之間的愛恨情仇。
一場雨來得急。
在外面等候的司機急匆匆拿著兩把傘奔過來,渾身湿透。
但看著這個局面,不知道怎麼分配。
我接過兩把傘。
並不打算和梁庭年同路一起回去。
他不怒反笑,無奈攤手,試圖和我講道理:
「梁太太,就算生氣,我們也是合法夫妻,最後要回一個家的。」
但我還是把另一把傘塞回司機手裡。
意思很明顯了。
沒門。
他耐著性子哄我,扣住我的手腕:
「別生氣了好不好。」
「你不是真的想和我鬧離婚吧?」
我直接關上了車門。
讓司機開車。
走前聽見沈禾芋惶恐柔弱的嗓音。
她拽著梁庭年的袖子試探問:
「庭年哥,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她不會真因為我就和你離婚吧。」
雨幕如絲。
漸行漸遠。
梁庭年盯著我離去的方向很久,半晌後笑了句:
「不會的,她舍不得。」
6
梁太最心疼的就是梁庭年。
梁太四十二歲高齡生下梁庭年,幾乎是拼了半條命。
從小寵著,
護著,要什麼給什麼。
所以他長成個樂天派的風流浪子。
見誰都笑,對誰都好。
但梁庭年的心是空的。
直到遇到溫峤的那天,才被填滿。
他們有著相同又不相同的境遇。
像兩隻找到港灣的小獸。
周一那天,梁庭年睡到日上三竿。
手機響了幾聲,是溫峤打來的。
電話那頭,溫峤的聲音冷得像冰。
「十點了,梁庭年,你在哪兒?」
他翻了個身,皺眉:
「……改天。」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隨即說道。
「起訴離婚也不會拖太久,畢竟我們三個月前就已經分居。」
梁庭年猛然睜開眼睛:
「溫峤,
你認真的?」
「我像在開玩笑嗎?」
電話掛了,嘟嘟的忙音響了很久。
梁庭年把手機扔到一邊,盯著天花板發呆,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煩悶。
剛好裴矜西約他海釣,他去了。
遊艇上,一圈穿著比基尼的年輕女孩圍著他轉。
香檳,音樂,笑聲。
可他覺得沒意思。
裴矜西推開女孩,坐到他旁邊,遞了杯酒。
「至於嗎,為一個女人這麼傷心?離就離,她不也帶不走一分錢嗎?」
梁庭年抬腳踹他,不耐煩道:「閉嘴。」
裴矜西笑著躲開。
「我說真的,當初梁太那份婚前協議,明擺著防溫峤呢。」
梁庭年沒說話,他想起籤協議那天。
梁太讓溫峤進門的前提,
就是籤一份婚前協議。
一旦離婚,溫峤一分也分不走。
梁庭年當時心疼壞了,握住她的手。
「大不了不結婚了,你和我談一輩子戀愛。」
可她想為他穿一次婚紗。
毅然決然進了梁家這個虎狼窟。
想到這裡,梁庭年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裴矜西點了根煙,吐了口煙圈:
「其實我覺得嫂子挺好的,有顏值,有能力,比外面這些強多了,你要是真離了。」
他湊過來,笑得曖昧。
「我去接盤?」
梁庭年抓起酒杯潑他,罵了句:「滾。」
手機又震了,他下意識地有些期待。
但不是溫峤。
是沈禾芋。
小姑娘一連串的消息轟炸。
問他去哪了,
為什麼不回消息。
最後一條是語音,點開,是她帶著哭腔的聲音。
「庭年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發來一張模糊的 B 超單子。
梁庭年盯著屏幕。
突然覺得沒意思,很沒意思。
他對沈禾芋唯一的底線就是不能懷孕。
因為一旦懷孕。
就證明他和溫峤之間的關系再無挽回餘地。
他打過去,嗓音冷成冰:
「拿一筆錢,打掉它。」
沈禾芋哭得更兇了:
「我怕這是我最後一個孩子,庭年哥,你真的要這麼絕情嗎?」
但梁庭年隻是隨意抿了口酒,下了最後通牒,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小事。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而是在替你做決定。」
「拿一筆錢去打掉,比日後不明不白地消失好得多。」
電話被掛斷。
沈禾芋忽然背脊發涼,她不自覺地咬牙,摸了摸小腹。
豪門的事情她說不準。
梁庭年表面看起來平易近人好說話,什麼玩笑都能開。
但一旦生氣認真,那就不是開玩笑的。
何況。
她本來就是奔著錢去的。
身份。
父母。
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給梁庭年專門造的一場夢。
做她們這行的,最忌諱愛上客戶。
但她好像越陷越深。
也曾期待過自己能戴上溫峤脖子上那條八位數的珠寶。
所以,她也想大著膽子給自己博一次。
一個月後,
梁太出院了,搬回半山別墅休養。
梁庭年去看她。
梁太靠在躺椅上,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這個年輕時叱咤風雲,在任何場合都沒漏過怯的女人,現在是真的老了。
「你哥那邊,短時間內不會回港城,董事會重新開會決定他的去留。」
「你要在這段時間徹底掌權,老老實實給我做正事。」
7
有了梁太的支持。
我知道,我和梁庭年離婚勢在必行。
見完梁太後。
我回到了老宅收拾東西。
忽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沈禾芋仗著她有孕,保安不敢攔她,直接闖了進來。
她是來道歉的。
她雙唇毫無血色,一見到我,就噗通一下跪在我面前。
一把鼻涕一把淚。
「梁太太,我知道自己年輕,在您面前是不自量力。」
「求您和梁先生和好吧!」
「梁先生已經一周不肯見我了,我會自己離開,永遠不出現在您面前。」
「隻求您讓我生下這個孩子。」
我面無表情,垂眸看著她。
梁庭年知道做私生子的不易。
肯定不會讓這個孩子降生。
所以她打上了我的主意。
但現在,我決定要和梁庭年離婚。
他有十個孩子都和我沒有關系了。
見我不說話,也不表態,隻是靜靜看著她表演。
沈禾芋越說越激動,她的眼淚成行,無比懇切: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一向看我不順眼。」
「你我之間有恩怨,但我肚子裡的小孩子是無辜的。
」
「不應該牽扯到下一代,不是嗎?」
見我依舊不說話,她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厲色。
「大家都是女人,你怎麼忍心看著孩子因你而S?!」
說著,她就想站起來蓄力。
宋姐眼尖,擋在我身前,一把抓住了沈禾芋的手臂。
「太太離她遠一點!」
宋姐抬頭看了眼角落,然後一臉嫌棄。
嘴像是開了二倍速:
「這裡都有攝像頭拍著,你也是真敢撞啊。」
「你當這是演電視劇啊,隨便撞撞就能流產?」
「你肚子裡的又不是你和溫小姐的孩子。」
「你來找溫小姐幹嘛啦?」
宋姐力氣很大,一把就牽制住了沈禾芋,隨即報了警。
我平靜地看著沈禾芋那張清純可愛的臉。
如今也變得猙獰可怕起來。
她流著淚:
「明明,他對我……才是真感情!」
「為什麼你一說離開,他就像瘋了一樣!連我的孩子都嫌棄!為什麼!」
裝睡的人怎麼都叫不醒。
我也懶得和她多費口舌。
私闖民宅,也夠她進去蹲幾天的了。
8
決定去民政局那天。
港城連綿一個禮拜的雨終於停了。
空氣湿漉漉的,像誰哭過。
梁庭年總算準時到了,看見我下車,他走了過來。
我抬頭看他:「進去吧。」
他拉住我的手腕,有些不耐:「非要這樣嗎?」
我停下腳步。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