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媽現在很喜歡你,說不定她私庫裡珍藏的那些珠寶首飾,以後都是你的。」


 


「我們結婚前的那份婚前協議也可以作廢,現在這樣,不也挺好的嗎?」


 


他嘆了口氣。


 


「我和沈禾芋斷了,真的斷了,我的心安定下來了。」


 


「從此家庭會是我的重心。」


 


他往前一步,離我很近,抓住我的手,認真地看著我說。


 


「你不是想要孩子嗎?」


 


「可能是我們感情平淡期到了。」


 


「我們生個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我隻要你和我的孩子,其他人的,不過是雜種。」


 


我望著他。


 


望著這張曾經讓我魂牽夢縈的臉。


 


一瞬間,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我們決定成為彼此依靠的那天。


 


「溫峤,以後我要給你一個家,很大很大的房子,很暖很暖的燈。」


 


「我們會生兩個孩子,一個像你,一個像我。」


 


「我會是個好爸爸,也會是個好丈夫,這輩子,我隻守著你過。」


 


這是我和他共同的願望。


 


人長大後,都會想彌補小時候那個受虧待的自己。


 


我想。


 


我和他,一定會成為很好的父母。


 


我也想過用孩子來緩解我和他之間的關系。


 


但該吵的都吵過了。


 


他沒太大情緒,反而用陌生的眼神看我。


 


「我知道你想在梁家站穩腳跟。」


 


「我哥有了孩子,不代表我們也要有,溫峤,我最恨你用孩子算計我爭家產。」


 


我站在那兒,突然覺得冷。


 


從頭冷到腳。


 


剛開始,他去找沈禾芋時,我還會挽留,會哭,會鬧。


 


後來,我開始歇斯底裡,摔東西,罵他,咒他。


 


我哭到不能自已,在他身上撓出幾條血痕:


 


「你把梁庭年還給我,還給我!」


 


他看著我,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溫峤,你變了。」


 


是啊,我以前不是這樣的。


 


是他把我逼得不像自己。


 


逼得像一個瘋子。


 


拼命尋找他還愛我的證據。


 


企圖在玻璃裡找糖。


 


不停安慰自己。


 


接受所有情緒反撲後。


 


我終於平靜下來了,像一場大病初愈。


 


也清醒地意識到,梁庭年不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了。


 


我不想和他共度餘生了。


 


哪怕一天,一個小時,一分鍾。


 


都不想。


 


……


 


手續辦得很快。


 


工作人員遞來離婚證時。


 


梁庭年沒接。


 


他看著我,還不S心:


 


「溫峤,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沒說話,拿起屬於我的那本,轉身離開。


 


走出民政局,雨停了。


 


陽光破雲而出,刺得眼睛疼。


 


梁庭年追出來,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涼。


 


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


 


他的聲音裡,好像帶著一絲哽咽。


 


「……那微信就不刪了吧。」


 


「以後總有用得著我的時候。」


 


我沉默,想抽回手。


 


他反而握得更緊。


 


「如果你後悔了,我不介意和你復婚。」


 


9


 


飛機起飛時,我靠著舷窗往下看。


 


港城在視線裡漸漸變小。


 


這座城市像退潮一樣,留下滿地狼藉,也留下開闊的海灘。


 


空姐送來毛毯,我閉上眼睛。


 


結束一段失敗的感情,像是重生。


 


得先剝掉一層皮,撕開血肉。


 


把那個感情依附在別人身上的自己挖出來。


 


然後才能長出新的骨骼,新的皮膚。


 


落地滬城。


 


我回到了小時候和媽媽住過的房子。


 


那是一棟復式洋房。


 


現在它又歸我了。


 


我的生活在緩慢平穩運行到正軌。


 


不會因為某一段失敗的婚姻就停止運轉。


 


我決定把以前的溫峤找回來。


 


在梁家這幾年,我學到的東西也不少。


 


結交的部分人脈,資源,還是屬於我自己。


 


我將重心回歸自己。


 


創立新公司,參加慈善晚宴,結交好友。


 


我又想起律師和我說的話。


 


「溫小姐,按照您父親的遺囑,您是這筆信託基金的潛在受益人。」


 


「但有一個條件,孩子出生後,您才能成為第一順位受益人,享有全部支配權。」


 


我點點頭:「我知道了。」


 


除了擁有一份自己的事業。


 


我還決定給我的孩子找一個基因優秀的父親。


 


離了婚,不代表我要封心鎖愛。


 


還可以堂堂正正再談一場戀愛。


 


10


 


公司創立初期,

我以為會很難。


 


但出乎意料,投資商合作方都不缺,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我正在工作室看新一季的設計稿,手機響了。


 


是港城的號碼。


 


接起來,是佳士得拍賣行。


 


對方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話。


 


「溫小姐,您好。」


 


「有位神秘男士為您拍下了一枚七克拉的梨形粉鑽戒指。」


 


「我們這邊需要您的新地址,以便能將藏品順利給到您。」


 


掛掉電話,我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隻有梁庭年會做這種事。


 


前些日子的下午茶,我和發小重聚。


 


多年不見,她已穩穩坐在集團管理層。


 


離婚後,她談了個年下弟弟,氣色也變得越來越好了。


 


她興致勃勃給我分享了一條新聞。


 


「嘖嘖,你知道嗎?現在小三都有職業的了。」


 


「這種女孩通常靠臉上位,不僅自己的背景是假的,就連父母都是請的群眾演員。」


 


報道裡還有案例分析。


 


專門針對離異空虛的富豪,或者通過假人設來傍富二代公子哥上位。


 


發小把手機推過來給我看,震驚得合不攏嘴。


 


我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那張打了碼的照片上。


 


身形輪廓都很熟悉。


 


是梁庭年心心念念的沈禾芋。


 


我認出那件衣服。


 


是她用孩子來找我逼宮時穿的那件。


 


我扭頭看著窗外。


 


江面上有遊船駛過,拖出長長的白色水痕。


 


我心底有些諷刺。


 


越渴望什麼,越吸引來什麼。


 


他心心念念的那個在愛裡長大的女孩子。


 


想要宴請年少時的自己。


 


但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


 


一周後,我的品牌首次舉辦線下展覽。


 


開幕那天,媒體,客戶,同行皆到場。


 


這是離婚後,我第一次出現在大眾視野。


 


我站在展廳中央,回答問題,微笑合影。


 


忙到下午,對接方林總走過來,有些為難地衝我開口。


 


「溫總,這次活動的投資方梁總想見見您,和您一起吃個晚飯。」


 


我整理袖口的動作停頓一秒,不緊不慢開口。


 


「我剛好也有話想和他說。」


 


林總原本不抱希望,聽見這一句話眼睛一亮:


 


「您……願意見他?」


 


「你幫我傳句話就行。」


 


「好的溫總。


 


「你和他說,建議他去看看眼科。」


 


11


 


再次見到梁庭年。


 


他在梁家已經掌權,集團股價這段時間上升得很快。


 


也不再頻繁出現在娛樂新聞版塊,反而登上了財經新聞專訪。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男人一旦有所成就,那些汙點隻會被美化。


 


梁庭年特意飛來滬城見我。


 


他瘦了些,下颌線更鋒利了。


 


西裝依舊昂貴合身。


 


隻是眼底有些烏青。


 


集團依舊內鬥嚴重,他如今這個位置,更是沒那麼好坐。


 


他給我拍的那枚粉鑽被他親手帶了過來。


 


在辦公桌上被他推到我面前,耀眼奪目。


 


梁庭年聲音很低,帶著某些執拗的沙啞。


 


「你不要我,

至少收下它。」


 


「不要賭氣了,同我復婚吧。」


 


他到現在還覺得我在賭氣。


 


這段婚姻裡,我有的隻有情緒,而沒有問題。


 


我說離婚,在他眼裡是兒戲,是耍性,而從來不是離開。


 


他覺得我和他是一樣的人,縱使兜兜轉轉,心底那個人還是彼此。


 


「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給你,金錢,地位,臉面,你要什麼,我都不會拒絕。」


 


「我承認,是我後悔了。」


 


「溫峤,我會用行動證明,我還愛你。」


 


但我早就不需要了。


 


他做這些,不過是要滿足的永遠是那個後悔的自己。


 


我閉上眼。


 


不覺得感動。


 


隻覺得可笑。


 


以前愛他的時候,一直渴望的東西,原來可以這麼輕易就能得到。


 


他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他自己。


 


我忽然很心疼以前那個為了他歇斯底裡的自己。


 


「梁庭年,你醒一醒吧,我們走出民政局的那天,就已經回歸陌生人的關系,我永遠不會回頭,更不會和你復婚。」


 


見我堅決。


 


梁庭年的眼眶忽然就紅了,仿佛我說的話是風,硬要給我戴上那枚戒指。


 


「可我偏不呢?」


 


「送出去的東西,我沒有收回的道理。」


 


他更逼近一步,眼底是濃濃的佔有欲。


 


「溫峤,我已經習慣有你。」


 


「所以,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你鬧一鬧也好,想玩一玩也好。」


 


「但最後,總會回到我身邊的。」


 


12


 


那天之後,梁庭年消停了一段時間。


 


我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我不可能因為前夫哥一段感動自我的發瘋就放棄自己的愛情。


 


我開始認真考慮篩選我孩子父親這件事。


 


我挑人看重這些點。


 


自律,潔身自好,為人禮貌耐心,基因健康。


 


閨蜜發小建議我相信科技。


 


或去找年下正當青春的弟弟試試。


 


但我還是比較喜歡順其自然。


 


這幾年,市面上所有大女主劇本都在說同一件事。


 


女人要獨立,要強大,要離了男人照樣精彩,變身鋼鐵女強人,用事業證明自己。


 


好像離婚以後再談戀愛,就是沒出息。


 


好像對愛情還有期待,就是不夠獨立。


 


但大女主不是模板,是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也還是可以對漂亮的男孩子心動。


 


想和他們約會生孩子的。


 


很快下一段真愛便降臨。


 


事實證明,人不可能隻會對一個人一見鍾情。


 


隻要長得好看。


 


一切都有可能。


 


陪閨蜜去醫院體檢那天。


 


我第一次見到段榆景。


 


他穿著白大褂,從走廊盡頭走來,手裡拿著病歷夾。


 


側臉線條幹淨利落,鼻梁很高,像是混血。


 


沒有黑眼圈,頭發茂密,發際線健康。


 


一看就是懂得自我管理的類型。


 


生下的孩子一定會很漂亮。


 


閨蜜鼓勵我大膽追愛。


 


於是,我開始蹲段榆景的號。


 


連蹲三天,快下班前十分鍾,我終於蹲到了。


 


診室裡,段榆景低頭寫著字。


 


白熾燈照在他臉上,

他拿起我的掛號單,看了眼名字。


 


然後,目光落在我臉上。


 


「哪裡不舒服?」


 


隻露出一雙眼睛,都帥得慘絕人寰。


 


我聽見我的心髒怦怦亂跳。


 


自從結婚後。


 


鮮少有這麼心動鮮活的時刻。


 


我託起腮看著他,一本正經:


 


「心悸,」


 


「有時候心跳會突然很快。」


 


冰涼的聽診器貼上胸口皮膚。


 


幾分鍾後,段榆景直起身,摘掉聽診器。


 


「心律不齊。」


 


「大部分人都有,平時注意清淡飲食,規律作息。」


 


他低頭開始寫病歷。


 


我坐在那兒,抬頭問了一句:


 


「那段醫生介意加個私人微信嗎?」


 


「沒什麼別的意思,

就是我朋友也想掛個號。」


 


他筆尖頓了頓,抬起頭:


 


「……溫小姐,其實你可以下班以後再來找我的。」


 


「我沒有女朋友,周末也有時間可以和你見面。」


 


他放下筆,往後靠了靠,語氣溫柔。


 


「你不用可憐兮兮地在外面蹲我的號。」


 


「我對你也有好感。」


 


我的臉漸漸紅了。


 


談戀愛是療愈受傷心靈最好的方式。


 


讓人回到十八歲。


 


我和段榆景開始約會。


 


他換下白大褂,穿簡單的黑色大衣,寬肩窄腰,身材比例很好。


 


比梁庭年更耐看。


 


我們互相交代彼此的基本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