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親是 A 醫科大附屬醫院的院長，母親是德國鋼琴家。
父母思想開明。
平時喜歡打網球，爬山。
沒有不良嗜好，不抽煙，不酗酒。
每周健身三次，私生活幹淨。
確實是很好生養的感覺。
我也對他坦誠：
「段醫生，我離過婚，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
「所以，你可以認真考慮要不要和我繼續。」
段榆景放下刀叉，看著我。
「溫小姐，故事是在當下發生的。」
「我的喜歡不會因為你的過去磨滅。」
幾次見面後，我們正式確定了戀愛關系。
我對段榆景很滿意，也開始打直球。
「有些話我需要提前和你說。
」
「我覺得咱們這個年紀還試錯，就太可惜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盡快生兩個孩子。」
「一個跟你姓，一個跟我姓。」
我頓了頓，補充。
「當然，前提是我們對於這件事的意見一致。」
「我覺得我們生下來的孩子，應該會很好看。」
「所以，婚前，我們是不是應該。」
「先試一試。」
聽我說完。
段榆景猛然咳嗽了幾聲。
他雖然也是喜歡我的。
但面對我的過於直球，他還是有些羞澀腼腆。
「生孩子的事我沒有意見。」
「但我認為，感情應該細水長流地培養。」
「這樣……會不會有點太快了。
」
我緩緩合上菜單。
這就是成年人最體面的拒絕了。
13
那天之後，我和段榆景的關系微妙地倒退了一些。
閨蜜知道後，在電話裡勸我別放棄。
「你不是就喜歡這一款嗎？」
「圈裡追你的那些奶狗弟弟排到法國，你都沒看上，就已經說明問題了。」
「合適固然重要，但自己喜歡和想要才是第一。」
「峤峤，你很久沒有談戀愛了，所以我要多說一句。」
「談戀愛不能靠猜的，你得親自去問。」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梧桐樹影搖曳。
我對段榆景確實上頭。
他長在我審美點上。
可世界上男人這麼多。
除了段榆景，還有李榆景，
王榆景。
我不想再在一個男人身上費時費力。
時間就是金錢。
特別是對我這種事業有成的女人。
公司剛好組織團建，選了大西北。
戈壁，沙漠，星空。
出發前，我沒告訴段榆景，也沒回他微信。
成年人結束一段感情是很快的。
二十四小時不回微信。
默認這段感情的終結，也給彼此留個體面。
隻發了個朋友圈，定位蘭州。
配圖是機場的日出。
這趟旅行，我在沙漠營地玩滑沙摩託。
我換上衝鋒衣，戴上頭盔，挑了一輛紅色越野摩託。
剛踩上腳踏，旁邊突然插過來一輛黑色機車。
騎車的人摘下頭盔。
又是梁庭年。
他居然追來了大西北。
我皺眉，有些不悅：
「你怎麼來了？」
「我是你的合作方。」梁庭年笑得理所當然，「為什麼不能來？」
他不知道從哪知道我新談了戀愛。
他義正辭嚴，語氣像是我已經被騙去了緬甸。
「這種都是鳳凰男，騙錢騙身還騙心，玩玩可以，做老公不行。」
「做老公，還是得選我。」
我笑了。
他到底有什麼資格來評判我的戀愛？
他自己都險些被職業小三騙得底褲都不剩。
我懶得理他，扣好頭盔。
準備發動時，梁庭年忽然又湊過來，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以前我不知道你會騎摩託。
」
聲音壓得很低，混在風裡。
梁庭年看向我的目光帶著閃光。
像是剛認識我一樣，眼神裡是毫不吝嗇眼睛裡的欣賞。
自從離婚後，我隻做自己想做的事。
把以前想做的事情，一個一個撿回來。
我才感覺從前那個溫峤重新活過來了。
騎了幾圈，我把梁庭年甩在身後。
回到營地，我摘下頭盔，甩了甩汗湿的頭發。
戈壁的風吹過來，帶著沙土和陽光的味道。
旁邊同樣剛停車的女騎手朝我走來。
她是個外國人，朝我伸出拳頭。
我也笑著和她碰拳。
她說中文，帶著點生澀的口音。
「騎得不錯。」
她摘下手套，從口袋掏出便籤本，
快速寫下一串數字。
撕下來，留下一個紅唇印，然後遞給我。
「打給我，You are hot.」
她忽然靠近，猝不及防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
說完，外國女人重新戴上頭盔，瀟灑地騎走了。
我捏著那張便籤，有點懵。
這時梁庭年也過來，停在我旁邊。
剛才的一幕盡收眼底，他聲音悶悶的。
「溫峤，我現在不僅要防男人，還要防女人？」
我和任何人談戀愛。
都與他無關。
聽見他的聲音我嫌煩。
我低頭，給梁太發去了消息。
梁庭年沒待多久就被梁太的電話叫走了。
回到酒店大廳時。
我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回頭，
就看見了段榆景。
他快步過來一把抱住我，聲音發啞，頭埋在我的頸窩。
「溫峤，我好想你。」
我的頸窩好像有些溫熱。
「我發現矜持在你這裡行不通。」
「我更怕我比不過他在你心裡的感情。」
「我不是不想試……我隻是怕你為了試一試，才和我談戀愛。」
但此時，我的心跳也快得發慌。
其實在和段榆景冷戰期間。
我也很想他。
畢竟見到段榆景的第一眼。
我就知道，我要和這個人談戀愛。
段榆景眼圈泛紅，低聲說：
「我現在反悔，可以嗎？」
「你抱抱我。」
他收緊手臂，「我快碎了。
」
後來我才知道。
段榆景對我，一貫是靠示弱進攻的好手。
我回抱住他，臉埋在他胸口。
我們一路吻回房間。
門關上，黑暗將我們吞沒。
他把我抵在牆上，吻得又重又急。
呼吸交錯間，他啞聲,抬頭看著我：
「溫峤,你有沒有和別人說過那句話？」
「哪句？」
「我想和你試一試。」
他氣息不穩,急於求證。
我搖頭,咬他耳朵。
「隻和你說過。」
他身體一震,隨即吻得更深。
……
自律的醫生果然很行。
中看又中用。
迷迷糊糊間,我隻有一個念頭。
就算我離過婚。
談戀愛挑人的眼光依舊是頂級。
14
梁庭年始終沒有放棄。
偶爾深夜，我會被電話吵醒。
接起來，是他帶著醉意的聲音。
「我夢見你還在我身邊。」
「你說,梁庭年,我們會好的。」
深夜容易放大情緒，那些被時間美化的回憶,會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並不是因為他後悔。
而是發現,我離他越來越遠。
後來有幾次,是段榆景接的。
他把手機放在枕邊，側過身吻我。
吻得很深很慢。
手指插進我的頭發,掌心貼著我的後頸。
電話裡，梁庭年的聲音越來越急。
他用粵語罵段榆景,
又怕他聽不懂。
隻能夾雜幾句S傷力不夠的普通話。
段榆景松開我的唇,鼻尖抵著我的鼻尖。
像是在挑釁，低聲說：
「聽見了嗎？前夫哥在罵我。」
接著對我的服務也越來越賣力。
然後眨著眼睛看我：
「溫峤,可以和我完全相愛嗎？」
完完全全相愛。
沒有第三人介入。
段榆景是一個要名分的人。
他說，他要站在我身邊完完全全合法。
這樣才能嚇退還有非分之想的人。
閨蜜問我為什麼喜歡段榆景。
我想了想。
可能因為段榆景潔身自好,長得好看。
對我一向是仰視。
也是完完全全屬於我的。
我很受用。
我和段榆景的婚禮辦得並不高調，隻邀請了親朋好友到場。
梁太也給我送來了紅包,她說：
「峤峤，替我自由。」
後來,我懷孕了。
三年後,我的事業蒸蒸日上。
我恍然想起港城那場陰湿連綿的冷雨,已經過去很久了。
後來看新聞,偶爾會看到梁庭年的消息。
他身邊總有不同的年輕女孩。
換來換去,沒一個長久。
記者問他感情狀況，他對著鏡頭笑。
「還在等。」
不論他今後會怎樣。
但至少,我們以後不會再見。
我的身旁有溫暖養眼的愛人。
我的寶寶也很可愛。
會咿咿呀呀叫我媽媽了。
卡裡還有那筆婚前財產。
冰冷的三十六億。
這就足夠了。
（正⽂完）
15
梁庭年去體檢了。
看著體檢報告顯⽰的結果。
他有些不敢相信。
醫生告訴他：
「梁先生,您屬於重度弱精症，⾃然受孕的概率極低。」
像⼀場遲來的審判。
梁庭年想起這些年。
一周飛三個國家，在飛機上灌咖啡提神。
要應付梁庭生的明槍暗箭。
想要掩蓋對溫峤依然⽕熱的感情。
隻能⽤更多的工作和⼥⼈填滿時間。
他以為⾃己是強者。
能在商場上S伐決斷，能在情場上遊刃有餘。
可原來身體最誠實。
它用這種方式告訴他。
你連最基本的繁衍能力，都沒有了。
⾛出醫院時,港城在下雨。
梁庭年沒打傘,坐進車⾥，點了根煙。
煙霧在封閉的⻋廂⾥彌漫。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溫峤第⼀次提想要孩⼦的時候。
他把領帶扔到沙發上,轉身看她。
眼神裡是他⾃己都沒察覺的煩躁。
「我知道你想要個孩⼦,好在梁家站穩腳跟。」
「但溫峤，我真的討厭算計。」
現在回想起來,她那時的表情，不是算計。
是期待。
而他親手碾碎了那份期待。
用最傷⼈的話，用最冷漠的態度。
現在他才明⽩。
不是溫峤生不了孩⼦。
是他。
是他沒有資格做父親。
沒有資格擁有⼀個家。
窗外的雨還在下。
打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但第二天醒來，身旁依舊是空蕩蕩。
她最後連恨都沒留給他。
他有的隻有時間。
二十年，三十年。
隻是。
她都不會回頭看自己一眼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