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怪不得娟子說陳家寶穿的都是有點舊的高端貨,原來她連衣服都是撿的陳家珍的。
她連吃缽缽雞都會被打,姐姐卻穿著高端貨,果然是個偏心到極致的爹。
旁邊的陳家珍卻不依不饒,幽幽道:
「爸,她剛剛看著那張紙那麼開心,我要也要看看上面有什麼。」
【不能讓他們看!快撕掉啊!】
【如果被陳躍進發現了攤子賺錢,會連這部分收入都收走的,寶寶就徹底沒法翻身了!】
6、
陳家寶臉色已經白了,藏在身後的手抖個不停。
「你姐姐要看,給我。」
陳躍進攤開手,皮笑肉不笑,看起來有些恐怖。
陳家寶緊緊咬著嘴唇,顫抖著小聲說:
「這……這上面沒什麼東西的……」
陳躍進往前一步,
聲音壓得很低:
「我讓你,給我。」
僵持中,我一把把紙奪過來。
「這是我讓陳家寶幫我算的成本,是我的商業機密,憑什麼給你看?」
陳家珍面露嘲諷,抱著雙臂:
「一個丟人現眼的小攤販,還商業機密,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她不屑地上下打量了我兩圈:
「再說,我妹妹憑什麼給你算賬?趕緊給我!」
說著,上來就要搶,陳躍進也一起幫忙。
陳家寶哭出了聲。
「爸,姐,你們別這樣,我和巧巧是好朋友,我隻是幫幫忙而已!」
可纖弱的她怎麼可能攔得住?
【巧巧那晚砸吳主任的木棍呢,快給這倆賤人一人一棒子啊!】
【現在裝都不裝了是吧,以前還隻是在家裡欺負寶寶,
現在在外面也這麼肆無忌憚?】
【巧巧快把紙按在缽缽雞裡!這樣他們就看不到了!】
好想法!
說時遲那時快,我一把將紙按進了調料桶。
陳躍進一愣,想要上手撈,又怕蹭一手油,猶猶豫豫最終還是沒有伸手。
陳家珍氣得跳腳:「這上面到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你寧可毀掉一鍋料汁都不讓我看!」
我拿起攤上的抹布慢條斯理擦著手。
「那是我的東西,你想看就看?」
我瞥了陳躍進一眼:「你以為全世界都是你爸,你想幹嘛就幹嘛?」
陳家珍還想說什麼,陳躍進拉住她:
「算了珍珍,一個小攤販的破賬單有什麼好看的,回家,爸晚上給你做紅燒肉。」
說完,扯了一把陳家寶,她腳步不穩,
差點摔在地上,陳躍進視若無睹。
「你也給我回家!在家裡不知道多幹點活,倒是給別人幹上了,不要臉的東西!」
陳家珍紅著眼睛,回頭用口型對我說了一句:【對不起】
7、
廢了一鍋調料,我回家得重新熬了。
油煙燻得我眼睛又酸又澀。
彈幕飄了起來。
【陳躍進和陳家珍的心也太狠了,居然讓寶寶穿著單衣去睡豬圈!】
【半夜有大雨,她還突然來了姨媽,後來得腦炎好像就是這次淋雨發燒導致的。】
【許願我巧姐來把寶寶救走,再給寶寶帶一條幹淨褲子,她的裙子都被經血染紅了。】
……
彈幕說,陳家的鎖壞掉了,現在一扒拉就開。
我帶著褲子,
偷偷溜進了陳家後院。
往豬圈裡一看,陳家寶竟然真的在!
「喂,快起來,跟我走!」
我小聲召喚她,她好半天才睜開眼睛,看清是我,眼淚立刻流了下來。
掙扎著起身直奔我而來。
【巧姐真的來了!我許願成真了!】
【跪求巧姐把豬糞抹陳家窗戶上,惡心S那對父女。】
陳家寶換上褲子以後,我幾乎沒猶豫,直接用她換下來的裙子抓了一坨豬糞,抹在了陳家後窗戶和大門上。
我把我的床讓給她,她沒同意,執意睡沙發。
「已經很給你添麻煩了,我明天去廠裡申請宿舍,這幾天在沙發上湊合一下就好。」
我沒推辭,這個家,確實也沒辦法讓她久住。
臨睡前,彈幕幽幽道:
【有沒有人覺得,
姜巧巧好像能看到我們的話?】
能啊,能看到。
我想說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同意同意,上次彈幕的姐妹說可以把賬單扔調料桶裡,她就真的按進去了,還有今晚,如果說帶褲子是了解寶寶的經期,那抹豬糞也太巧了吧。】
【如果是真的,我希望巧姐能帶著我們寶暴富!我現在就把明天的頭等獎號碼給你!】
後面真的跟了一串數字。
我一骨碌爬起來,立馬撕了一張紙記了下來。
彈幕炸了。
【臥槽真的能看到!】
【這是什麼互動式體驗文嗎?】
【天哪好新鮮的風格,我還沒玩過這種互動式小說呢,是不是說明寶寶可以脫離原劇情了!】
……
我輾轉反側,
幾乎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大早,就拉著陳家寶去了那。
「巧巧,我知道你想逗我開心,但我們還是不要亂花錢了,你的心意我領了。」
陳家寶頂著黑眼圈,興致不高。
「不不不!我們馬上就有錢了,真的!」
我從兜裡掏出那串號碼遞給老板,「都買這個,老板,我們倆都買這個!」
等中了獎,我們就可以一起去南方下海,再也不受任何人牽制。
自由的人生,還不觸手可及!
8、
有盼頭就是不一樣,忙活兩天,完全不覺得累。
今天的生意格外好,收攤的時候,已經開獎了。
我興奮地拉著陳家寶跑到那,自信滿滿:
「老板,昨天的號碼是多少!」
老板朝旁邊努努嘴,
牆上貼了一串數字。
他悠闲地抿了口茶水:
「我們站昨天有人中了三等獎,仔細對對數字,看看是不是你。」
我看著那串數字,不敢相信地反復對了好幾遍。
一個數都沒對上。
【哎?歷史上今天的頭等獎就是這個數字啊?】
【啊啊啊啊怎麼會這樣!我還等著寶寶以後打臉那個S爹和S姐呢!】
【估計是隨機性太強了,小說世界沒法保證每一個隨機事件都和現實一致。】
【你們也太天真了,怎麼可能說中就中?如果真的,後面還有什麼可寫的,直接劇終得了。】
我愣在原地,東西也掉在了地上。
陳家寶撿起來,小心翼翼捋平整揣進兜裡,認真道:
「巧巧,我會好好收藏這兩張,這是我的人生裡,
第一次有人願意這樣花心思哄我,謝謝你。」
她看著我的眼睛亮亮的,說的話卻讓人心裡涼涼的。
「也沒關系,空歡喜也是歡喜嘛。」
冷幽默這一塊,陳家寶是有天賦的。
我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沒什麼比給了希望又落空更讓人失落的。
看來,指望彈幕暴富是不太可能了,隻能根據彈幕指引的方向,一步步慢慢賺。
陳家寶一邊上班,一邊和我經營著小攤,等待廠裡的宿舍,沒有再回家。
通過彈幕,我知道陳躍進和陳家珍還在等她自己回家。
「家裡也沒什麼值得我留戀的,我從出生到現在,唯一寶貴的就是我的名字。」
對於父親和姐姐的冷漠,陳家寶已經徹底看開了。
「我的名字是媽媽給我取的,當年接生的醫生阿姨是我們家鄰居。
她說,媽媽說我永遠是她的寶貝,我和姐姐都是她的珍寶。」
她手上麻利地串著缽缽雞,臉上看不出情緒。
「陳家寶,陳家寶。可惜,陳家沒有人把我當寶。」
「我媽媽姓盧,以後我想改名字,跟我媽媽姓。」
我點頭表示贊同,爸爸不愛她,那就跟媽媽姓,沒什麼大不了的。
兩周後,宿舍申請下來了,陳家寶搬了進去。
陳家父女這才發現,一直把家人放在第一位的她,這次是真的開始反抗了。
一個百依百順的保姆和錢袋子跑了,父女倆怎麼能接受?
倆人去廠裡大鬧了一通,汙蔑陳家寶前陣子去野男人家裡同居了,現在被野男人洗腦,不肯回家。
廠裡領導立馬找陳家寶輪番談話。
造謠一張嘴,陳家寶闢謠也隻靠一張嘴。
也許是怕給我找麻煩,出攤時,她一個字都沒提。
這些都是我通過彈幕知道的。
【心疼S我寶了,這個年代被造黃謠,得承受多少流言蜚語啊。】
【寶寶可能是覺得快要離開這個地方了,也懶得解釋。】
【也是,等寶寶南下了,就能徹底離開這對惡心的父女。】
我掏出存折看了看。
這麼長時間沒有白忙活,存款算是不少了,再有幾個月,估計就能攢夠下海的錢。
得再快一點,他們就快回來了。
9、
即使陳家寶沒說,但我還是讓娟子帶我去廠裡,主動給她作了證。
名譽對女孩子多重要,我再清楚不過了。
陳家父女見陳家寶如此決絕,便開始打親情牌。
陳躍進找到了攤子,
一把鼻涕一把淚:
「家寶,你早說你要擺攤,爸爸不會攔著你呀。」
「你跟家裡不說實話,我和你姐不過是怕你被人騙了,說你幾句你還離家出走了。」
「快跟爸爸回家,爸爸給你做好吃的,這些天在外面受苦了。」
陳家寶這麼多年沒法逃離家裡,就是因為這套對她最有用。
但現在,我一點都不擔心她會動搖。
她一邊扒拉著算盤,頭都沒抬,語氣很冷淡:
「家裡沒人做家務了吧,我的工資不上交,你一個人也吃不消我姐那麼揮霍吧。」
陳躍進的臉一下子黑了下來,嘴角肌肉抽動,慈祥父親的假面就快要兜不住。
「你媽因為你去世了,你姐因為你毀容了,為這個家做點貢獻還委屈你了?」
有圍觀的大爺大媽已經竊竊私語開始議論。
陳家寶在賬本上記錄下最後一個數字,然後慢條斯理收好算盤。
她望著陳躍進,一字一句道:
「讓我媽懷孕的是你,如果你真的那麼愛她,就不可能會這樣對待她拼S也要生下來的寶貝。」
「我姐,她是想要放火燒我,不小心燒到自己罷了,自作自受而已,你以為我年紀小記不住是嗎?」
「我會忍著你們,不過是因為重視親情,但這些年,你們趴在我身上吸血不知餍足,我再傻也該醒悟了。」
陳躍進愣了,嘴巴一張一合,想說話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陳家寶揮揮手,像趕蒼蠅一般:「你走吧,別耽誤我們做生意,我不會回家的。」
陳躍進臉憋得通紅,扔下一句:「你不回家,我去你廠裡舉報你!到時候你沒了工作,我看你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全職賣缽缽雞可比上班賺錢多了。
我託著下巴看他往人群裡走去。
彈幕都在瘋狂誇誇,虐文女主醒悟,連我都被爽到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在人群裡好像看到了我媽。
幾個月前,她和我繼父、繼弟一起去了他們老家,說是要在那邊待一年才會回來。
我也算準了時間,他們回來之前,我肯定能攢夠錢去南方。
一定是看錯了。
收攤後推著三輪車回家,一開門,裡面亮著燈。
我心一顫,沒等反應過來,我媽走了出來。